翌日
因心里烦躁而没休息好的冉门主被下属扰了清梦时是感到十分暴躁的。
“主公,漠月城主尸体有异。”华一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冉暮极力压制内心的暴躁,声音里是难掩的冷漠:“怎么?曾经的七贤士之首如今倒是连最简单的易容都看不出了?”
华一闻言身体一僵,对冉暮的讽刺之意不做反驳,垂眸不卑不亢道:“属下,配不得七贤士之首。”
冉暮微微闭着双眸,言语间带着戏谑:“究竟是配不得,还是你不想?”
华一双膝跪地,将身子伏在地上,声音有些沉闷,但却透着一股子执着:“主公说笑了,七贤士之首,一直以来只有您的母亲,冉叶初。”
话落,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好一会儿,冉暮垂眸,眼底的情绪被掩盖于长长的睫毛之下,随即他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我的,母亲?”
华一闻言,心在不断的下沉,但还是坚定的开口,“她是您的母亲,主公。”
冉暮闻言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意,随即闷闷的笑出声,因为是微微垂着头,此时甚至可以看到他轻轻耸动的肩膀,“大伯啊,您这话,可笑了不是?”此时出声的冉暮,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听到阔别已久的称呼,华一心底没有感动,相反出现的是淡淡的恐惧,多可笑,曾经声名大噪的七贤士之一,如今却是只能俯首在少年脚下。
“主公,属下,知。”华一绝望的闭眼。
冉暮盯着华一,不接话,只是声音淡淡的提醒:“华一,记得如今你的主子是谁。”
华一沉声:“是。”
冉暮脸上又戴上了从小到大的面具,嘴角挂着的笑容像是经过精密练习一般,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几乎相差几,恰到好处。
“可看清那假漠月城主身上的醉朦胧是何时出现的?”冉暮声音温润,听不出刚刚有过动怒的迹象。
华一也习惯了冉暮的喜怒常,故而此时也只是见怪不怪的开口:“根据尸体中毒程度来看,至少五年有余,也就是说,五年前,主……冉叶初曾出现过。”说道与冉叶初有关的事儿时,华一激动地差点将当年对冉叶初的称呼脱口而出,此时察觉言语有误的华一将身子伏低,声音中带着的恐惧加深:“属下知,请主公责罚。”
冉暮似是没发觉华一的误,嘴角上扬的弧度加大,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唔,五年前么?倒也是个有意思的时间。”
华一闻言立刻明白了冉暮的意思,思绪不禁被拉回五年前。那时的冉暮年少恣意,听闻冉叶初的消息,出行江南,却奸人暗算,随行之人全部被杀,而门主自己带着一身伤独自回到万毒门,卧床数月有余,期间伤情反复,可以说是搭了半条命进去。
“是想确定我还活着么?”冉暮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打断了华一的思绪。
“想必冉叶初担心主公的安危。”华一沉声说道。
冉暮像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一般,“是么?你说她担心我?”
华一看着冉暮嘴角的笑意,似是想要确定有几分真心,声音中带着坚定:“定然。”
冉暮轻笑出声,“姑且算是。”话落,起身整理着装,负手向外走去,华一目送冉暮离开,待到冉暮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正要起身时,冉暮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是第二次啰。”
华一闻言起身的动作顿住,竟是不敢再有所动作。他知道,这是冉暮的提醒,但对他而言,这与催命符没什么两样。天下之人谁会相信,当初几乎全能的七贤士如今在这位万毒门门主手下几乎不能全身而退。
即使他们一同出手,也是一样的结局。
华一眼底带着绝望,苦笑一声,也不知,冉叶初会不会后悔当初抛弃冉暮的决定。
此时在漠月城主府中的冉暮心里烦躁的想要杀人,明明刚刚自己还在空城里漫步,想要寻一壶沙稻酒,没成想,酒没寻到,倒是被一个被迷烟隐藏的传送阵送到了这晦气的地方。接连触发阵法的冉门主此时是麻木的,看到这晦气的地方时,冉暮心里很想杀了那布阵之人,怎的逮着他一个人不放。
既来之,则安之。
冉暮没一会儿就在这城主府中散步,目的还是一壶沙稻酒。冉暮刚刚踏进后厨时,看到一道身影旁若人的忙碌着,看着相同的路数,冉暮懒得过多纠结,直接一根银针从衣袖之中射出,黑影应声倒地,是后厨的伙计。在被银针击中之时,他的身体也变成了一架白骨。
冉暮目不斜视,自顾自的上前找沙稻酒,怡然自得的喝了起来。边喝边看着地上的白骨,心底只觉一阵好笑。也不知是谁设的阵法,操纵着这些死去多年又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他们生前做的事,才使得这漠月死城保留着一丝烟火气。
这么做不知是想保存什么,还是,想要自欺欺人?想到此处,冉暮眼底带着浓浓的嘲弄,自觉趣,想要起身离开。余光却是瞥见一道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看起来动作矫捷,实在不像一具被操控的尸体。
“活人?”冉暮喃喃自语,脸上兴味十足,轻笑着跟了上去。冉暮一路跟着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一路来到城主府的后花园,看着消失在假山后的小人儿,冉暮不紧不慢的坐过去,“机关术?”边说边手上动作着。
若说设立这机关的人心思缜密,技术精巧,那么破除机关的人便就是胆大心细,想常人不能想。而冉暮恰巧便是这样的人,这世间的一切,阵法,机关,毒药,医术……没有冉暮不会的,毕竟,七贤士之所以能做到合则天下双,不就是因为他们在各自领域都做到天下双?而被七贤士带大的冉暮又能差到哪儿去?若要说冉暮不擅长的怕也只有剑法了。
说来可笑,自己亲爹以剑法闻名天下,华六还曾是一剑动雎水之人,奈何两人联手就是教不出一个剑法过得去的冉暮。
没一会儿,看着眼前出现的半人高的洞口,冉暮有些嫌弃的皱眉,随即弯腰向洞内走去。
洞内的设计十分巧妙,即便燃烧条件不足,却是点着一盏盏灯,看着眼前似乎没有尽头的路,冉门主心里又开始暴躁,随即脚下轻点,以一步抵百步的速度前进着。不一会儿,便看到洞底,只见一张寒玉床上放着张纸,冉暮走上前查看,似是一幅画像。
当冉暮看清画像上的人时,脸色突变,“沈濯缨?”
画像上的人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眼底却是一片温润,冲淡了原本难以接近的感觉。“我这长得还真是像他。”冉暮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眉眼,对自己与别人有相似容貌这件事似乎感到很不满意。
说完便撇了撇嘴,嫌弃的打量起这个设施齐全的洞府。说他设施齐全倒也不尽准确,虽说住与食倒是能够满足,但是对于冉门主而言还是属于条件很差的一个临时歇脚之地,毕竟没有衣和行。想到此处,冉暮皱着的眉不禁舒展开,细看眼底似乎还带着丝丝笑意,或许是被自己的蛮不讲理给逗笑了。
“呲--”一只箭快速向冉暮飞来,只见他抬手,随着银针射出,轻而易举的将箭打落在地。
看着地上崭新的箭,冉暮轻快的说:“还不出来么?小鬼。”
黑暗里的人闻言黢黑的眼眸微眯,没理会冉暮的话,只是接着抬手想要射出下一根箭。
“啧,还不出来?”话音刚落,两根银针同时射出,分别射中了那人的左右手腕。只听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手上的弓箭掉落在地,声音清脆,在洞府中显得尤其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