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切尔提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就让他不必等了,先进来吧。”兰德从浴室里走出来,边擦头发边对布朗子爵说。现在是早上十点多,兰德刚刚完成一次军体锻炼,然后就进浴室冲凉。今天在他的交配日程表上的幸运儿,正是那位前段时间从异族飞船上奋不顾身救下虫后、最近荣获提拔和数嘉奖的特工、拥有“变色龙”能力的军方上校,切尔提特。
布朗子爵的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上校……已经到了。”
“哦?”兰德愣了一下,他身上还穿着浴袍。今天早上秘书官告诉过他,切尔提特的交配时间是午后。来交配的雄虫多少都会提前到,有的是出于礼节,有的是希望能碰上好运,虫后能提前把自己唤进去。但总不至于来得那么早……兰德面露迟疑。
“如果您不想现在见他也没有关系,陛下。上校阁下理应配合您的时间。”布朗子爵说,“我会安排他在皇室官员的工作餐厅用餐的。”
兰德不知怎的心念一动。“……不,让他现在进来吧。”出乎布朗子爵预料的,虫后这么回答。大管家看他动作停滞,连忙想接过毛巾继续帮他擦头发,被兰德制止了。“那么请他进来吧,我去穿上睡衣。”兰德说,“待会把午餐直接送进来。”
布朗管家应声去了。兰德脱下浴袍,从更衣室的抽屉里挑了件中间系扣的宽松睡衣。正值盛夏,睡衣都只有透明的一层丝绸,衣摆差不多能遮住屁股,然后他又穿了一条白绸内裤和配套的丝质短裤。
室内的空调开得温度正好。兰德走出更衣室,就看到切尔提特恭敬地垂手站在起居室门边。门已经关上,茶几上放着饮品、水果和点心,显然,布朗管家将人带进来后就出去了。兰德好笑地冲他招手:“傻站着干什么?来给我吹头发吧。”
军虫上校被虫后唤过才敢抬起头,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兰德笑眯眯地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更衣室的梳妆台前,自己拉开抽屉拿出吹风筒。年轻的特工似乎从未想到能进入到更衣室这样私密的空间,脸色红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磕磕绊绊道:“……是,陛下。”
在吹头发的整个过程中,兰德一直透过梳妆台前的镜子观察他。切尔提特一直垂着眼睛,专心致志地服侍着虫后,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或者肢体动作可供解析。也对,他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啊……兰德奈地想。
“好了。”头发吹得七八分干时,兰德主动打断了他。虫后陛下站起来,带着他沉默的客人来到起居室的沙发上。兰德在沙发上坐下,用目光制止切尔提特准备在另一侧沙发坐下的动作,拍拍自己的身边,示意他坐过来贴着自己。然后兰德展臂揽过切尔提特的脖子,帮他撩一撩额角的碎发:“不用那么紧张,小切尔。陪我说说话好吗?”
切尔提特连忙点头。他大概是被兰德亲切的态度感化了一些,也不一直垂着眼睛了,乖巧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兰德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内向孩子了,他笑着把切尔提特往自己怀里搂得更紧,这样的亲密接触让他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的肌肉正僵硬地绷紧着。兰德说:“和我讲讲你在实验室的事情吧。你替代我的身份待在实验室后,他们对你做了很多实验吗?”
“是的,陛……”
“叫我妈妈。”兰德从容而强硬地打断了他。
切尔提特一下就磕巴了。他停止了几秒,终于改过了口:“……妈妈。那几天他们确实对我做了很多事,后来他们发现分析的数据和之前的不一样,结合其他被俘虏的同胞的基因序列,猜测出我是一代虫,我替代了您的身份。”
兰德点头,轻轻地抚弄他的额发。“之后呢?他们虐待你了吗?”
切尔提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似乎不太愿意多说。兰德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既然不想讲的话,就和我说说你的同伴吧。他叫梅尔,对吗?”兰德说的是那位死在飞船上的特工小队另一位成员,为兰德提供了大量的知识和记忆,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天得以在异族的飞船上成功隐藏。兰德知道军部以英雄的礼节为他下葬,一起受礼的还有另外几位同样牺牲的军虫。
切尔提特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虫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自进入皇宫后,他第一次露出可以称得上“轻松”的表情。他沉吟了几秒组织语言,开始讲他和梅尔的事情。兰德听得很认真,不时为切尔提特捋一捋耳边的碎发。切尔提特在讲他和梅尔是入伍后才认识的,他们一起训练彼此之间的默契,一起完成过的任务,如何成功潜入敌后的飞行船。他越讲越流畅,肢体和表情也渐渐变得放松。在兰德的视角里,他面前的这位特工先生似乎是真的很高兴,能为他死去的同伴在虫后面前留下一席之地。既然逝者已成定局,那么哪怕是被虫后陛下记住,也算是为他增添一份哀荣。
切尔提特讲完了。兰德的指腹轻轻捻过他发红的眼角,给了他一个拥抱。午餐时间已经到了,兰德按铃,布朗管家将餐车推进起居室。
“放在落地窗边吗,陛下?”
“好啊。”兰德说,牵起切尔提特坐到床边的沙发上。他们没有面对面坐着,而是坐在沙发的同一侧。布朗管家给他们摆好餐具,然后开始布菜。
吃饭时切尔提特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兰德伸手搂他靠近自己,发现他的肌肉很紧绷。他刚刚进入起居室时,就是这个情况,后来讲起他死去的同伴时,表情放松了一些,但现在又恢复了原样。
这个孩子似乎有点紧张得过了头。兰德偏头,想说点什么逗逗他。但他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落地窗旁光线更好的原因,他感觉切尔提特的皮肤变得暗了一些。
暗了一些。更接近兰德的肤色了。
兰德皱眉看他,切尔提特慌张地垂下眼睛,似乎想躲避兰德的目光。布朗管家还在专心地分割一只烤鹅,突然听到虫后说:“布朗,你先出去吧。”
称职的管家立刻放下用具,恭敬道:“是。有需要请您按铃。”布朗子爵出去了。
关门声落下后,兰德抓住切尔提特的手臂,放软声音询问:“小家伙,你怎么了?”
年轻的特工显然是不愿意说的。布朗管家退出去的短短几十秒,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甚至露出一点笑容:“我很好,妈妈。我什么事都没有。”
兰德看了他一会儿。许久,虫后说:“来卧室里吧,切尔。”
切尔提特跟着进了虫后的卧室。室内开着凉爽的空调,整个空间里都是虫后特有的那种甜腻腻、暖洋洋的味道,轻易就能勾起隐埋在基因里的记忆——就像数万年前虫族的巢穴一样。虫后常年待在巢穴深处,它所处的巢室里满是甜腻淫香的黏液。切尔提特的脸红得厉害,兰德坐在床边,看他颤抖地解开自己的军服扣子。
“过来吧,陪我说说话。”兰德往里侧挪了挪屁股,拍拍身边的位置。切尔提特脱得只剩里衣,也坐在床上。他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但虫后已经快他一步,挑起了他的下巴,目光似乎要将他看穿。
“你的脑电波……很不稳定。”兰德直视着他的孩子,平静地述说事实。“你为什么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肤色?还有,不要用紧张来搪塞我。你的身体紧绷得不正常,切尔提特。”
话音落下,兰德捕捉到年轻特工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切尔提特还是不说话,兰德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一个糟糕的猜测。他用力握住切尔提特的手臂,冷声道:“创伤应激障碍,对不对?”
切尔提特控制不住的惊慌印证了兰德的猜想。特工都是控制表情的好手,但面前这位年轻雄虫的面具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了。虫后陛下脸色阴沉,声音已隐隐含了雷霆之怒:“军部没有定期为你们提供心理辅导吗?是瑞登,、还是阿斯拉克玩忽职守……”
“不、不是的,陛下!”眼看虫后就要问责他的上司和上司的上司,切尔提特连忙打断,他看上去简直吓坏了。“我一直都有在接受心理辅导……”
兰德冷冷地看了他几秒,见他表情不似作假,放缓语气:“你看上去糟糕透了,我的小切尔。”兰德自己曾经就是军虫,他亲眼见过自前线而归的战友患上创伤应激的样子。“失去同伴让你很痛苦,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