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闻昇的紧张兮兮和惶惶不安不同,餐桌上闻茗全程很平静。他没有怎么搭理闻昇,但也没有刻意冷落他,自顾自和周顾行聊一些最近的投资项目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用公筷给闻昇夹几个他喜欢的菜。
只是他不叫闻昇的名字,生气时冷淡的“闻昇”抑或是像平时一样亲近些的“小昇”都不叫。他也一时判断不出闻茗现在到底心情如何,有没有接受闻昇隐瞒他失忆的事情。
闻昇感觉他哥现在和周顾行一问一答的模式,有点像检查作业的严厉家长和谦虚地拿着满分作业还时不时恭维两句自己成绩的取得主要是因为家长教育有方的优秀乖小孩。
而他则是下一个拿着不知道考了多少分的作业,甚至忘了都写了些什么作业,但只能焦急着等待家长检查的笨蛋小孩。
记忆停留在十八岁的闻昇,印象中上一次这样和他哥一对一答着检查作业式对话还是他哥问他期中考试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二有没有总结出什么学习经验。
自然是没什么经验。之所以进步是因为倒数第一那个同学没参加考试。非要说经验,那就只能说多运动不生病。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只是他的运动大多是打架,他哥不怎么愿意。
而如今的他,肩上背着数个投资打了水漂的项目,加冕着投资扫把星的桂冠,手里还握着个去年分红八千大洋的电竞俱乐部,感觉比当时考试倒数还慌张。
迎上闻昇强装矜持地刻意强忍着,但又带着些隐隐的期待,更多的惴惴不安,以及少数早死早超生的超然的复杂目光,闻大家长用手指叩了叩闻昇面前的桌子,终于抛出了个问题:“还知道财务报表怎么看吗?”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闻茗问周顾行都是些经济形势预判之类的问题,一到他这儿就换了个画风。
闻昇拳头硬了。他看到周顾行把水杯举在嘴边,刻意把笑得勾起来的嘴角藏了起来。但漏洞也很明显,他嘴唇都没有沾水。
他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用嘴型说:“再笑你就死了。”
要是别人问这种话,他已经被暗杀好几次了。但这是他哥,他只能闷闷道:“会看。”
闻茗又随便问了下财务报表基础的五表一附注。闻昇支吾着答不上来,最后憋出来一句,自己是实操派,不是理论派。
一顿饭下来,闻昇甚至觉得言语上意识的羞辱、来自智商上的碾压甚至要比直接拿戒尺打他一顿还疼得多。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来得痛快。
其实闻茗把他拽回来倒不是知道了他失忆的事,只是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微信也渺音讯。用闻茗的话说,他担心他弟真因为嘴臭被人暗杀了。
终于结束酷刑回屋后,闻昇生可恋地瘫在床上。周顾行神秘兮兮地在墙上敲了敲,问:“房间隔音怎么样?”
闻昇脑海里拉起警报。他现在对“隔音”、“空间”这类的词格外敏感。他谨慎开口道:“隔音很好,但没门。”
周顾行的本来就不纯洁的想法也跟着歪了个彻底,故意逗他,“什么没门?”
闻昇干巴巴说:“没门,不做。”
周顾行追问:“为什么不做?”
闻昇:“……因为没门。”说完他忽然明白过来周顾行在疑惑什么,他的话确实也有歧义。他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门,把门合上,拧了拧锁,毫反应。
“真的没门,这个门锁是坏的。”
闻昇初中的时候有次他哥出去出差,他和保姆在家。青春期的小男生流行玩自闭,他把门锁得严实,但半夜发起了高烧,烧得迷糊。锁着门保姆在别墅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万幸闻茗给他打了电话,听到那头声音不对,立刻赶了回来,踹开了门,他才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事后更是雷厉风行地一了百了,把门锁干脆利落地卸了。小闻昇反抗了一段时间果也就算了。后来长大了更是觉得在家里有门锁没门锁没什么区别,也就一直没换。
闻昇解释完,问:“你不知道?你没在这儿过过夜?”如果他和周顾行已经结婚两年,没理由这两年一次都没有在闻家过过夜。
他今天一整天都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或者说每个地方都怪怪的。周顾行和他哥相处的模式非常奇怪。看着餐桌上还挺热络,两个人也聊得有来有回,但细看就会发现端倪。互动也非常僵硬,真有点“阿瑟,请坐”的感觉了,太过礼貌,生硬到极致的礼貌。再比如,周顾行一个早就分出去的项目,失忆的他都知道,闻茗却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而周顾行也是这样。他问公司前段时间回家待产的李秘书现在怎么样,可闻茗只有一个秘书,姓张,是个中年男人,不可能怀孕待产,前段时间闻昇才见过。
最最奇怪的还是昨天晚上,他接到闻茗电话的后坐立不安,想着跟半个多月因为怕露馅没敢联系过的闻茗发个微信稍微套套话,看能不能提前揣测一下他哥的心情。可打开好友列表,发现自己压根没有闻茗的微信。他当然不可能胆大包天到把他哥微信删了,那就只能他哥把他删了,而他甚至不知道他哥什么时候把他删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闻昇拿过周顾行的手机想把闻茗微信推给自己,却发现周顾行竟然没有闻茗的微信,连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也是个不知道打过去是秘书接还是本人接的工作号。
而刚才进了卧室,这感觉就更明显。漏洞太多了,他的房间里没有一件周顾行的衣服也就算了,现在周顾行竟然连他房间里的门锁一直形同虚设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