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吧,但与此同时,我得和断渊说几句话,所以如果你能把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她的话,我将不胜感激,”我回复道。也许小皮和避难厩居民组队了?真希望我知道敬心之前想跟我说什么……这真的只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情吗?“你也可以再威胁我几句,说要消灭我什么的。”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的傲慢和不敬而受到制裁的。哦,真的,我们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大公主啊,她居然在搓蹄子。
我对她一笑。“啊,但如果你这样做,你就不能亲眼看着我的屁股被炸飞了,对吗?”
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脸上的冷笑也消失了。你知道吗,我想我开始对女神产生好感了。她没有再吼我们了;这就是进步。不是嘛?断渊深吸了一口气。“你就非得跟她对着来么,黑杰克?”
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笑着说:“啊对对对,我就是要和她对着干。你看啊,如果女神把我当笑料,那我每一次挑衅她都是在一点点地平衡天平。”我消去脸上的笑意,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那么,你怎么样,断渊?”
紫色天角兽似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和往常一样,也只能和往常一样。但谢谢你的关心。”断渊回答道。“你呢,黑杰克?”
我叹了口气,环顾罗科商店的废墟。“我一直在做怪梦,梦见一只小马,我想她应该是叫做诗章的麦金顿散兵。”我抬头看着那只费解的天角兽,摇了摇头。“比记忆球真实多了,我不仅能体验她的感受,我就是她。但我不知道原因。扭扭也不知道诗章的结局,可是根据我做的梦来推测,她肯定两百年前就死了。”我停顿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更复杂的是,扭扭、傻大个和布拉斯,他们肯定都和这个故事有关。”
那只天角兽盯了我足有一分钟,回答道:“我相信你最终会找到答案的,黑杰克。至于你的梦,它们并没有破坏你的自我意识。它们只是怪异而已。”我皱着眉头,眉毛拧在一起,她继续说。“狂暴有没有告诉你晨辉、P-21和透明胶的消息?”
好吧,这引起了我的注意。说真的,我本想早些问的。“没说什么。只说他们安全地回到教堂镇了,不过。他们都还好吧?”
“是的,但不幸的是,晨辉必须得留下来,和瑟卡西一起照顾透明胶和P-21。斑马的治疗药汤和故事对她们仨来说都是很好的安慰。不过,晨辉好像还是没有恢复到原来样子的迹象,而P-21正处于戒断反应的可怕痛苦之中。”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说:“但是,透明胶好多了。她还想装几个冲水马桶,但她很怕得到马桶的可爱标记。”
“那小白呢?她没事吧?”我关心地笑着问。
断渊叹了口气。“我太不确定。我试着去读懂她的心思,但它很……单纯。她非常想念你。她一直在繁星之家和教堂镇里走来走去,大概是在找你吧。”我必须尽快回去。晨辉和其他马可以理解我离开的原因,但小白不能。
“那么,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黑杰克?”疯蝶在房间另一头的窗边恼怒地问道。
“呃……吃一大堆枪子,然后去高塔,然后进去探个究竟。”我跑向闪着蓝光的窗户,站在疯蝶身旁。“我们特么的到底在哪?”说着,我用烧焦的尾巴擦去玻璃上的污垢。答案显而易见。
哦。高塔,你在这啊。
那宏伟的建筑与我们只隔了一个街区;从它后方的山脉来看,我推测我们位于这座巨型建筑的西边。它原本是个灰色的巨型多边石柱。而现在,近看便会发现,庞大的建筑结构沿着南面开裂,裂痕自建筑表面辐射开来。一股刺目的地狱之火在里面肆虐着,蓝紫色的火焰又从侧面喷发出来,形成怪诞的圆环和旋涡。致命的光晕围绕着废墟。大楼靠南一面的中部有一个大洞,钢筋自洞口刺向天空。一圈风化严重的混凝土幕墙环绕着监狱,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座塔楼。墙上还装着尖刺和铁丝网,我看到几个发着光的,小马形状的物体挂在铁丝网上,在身上魔法火焰的烧灼下扭动挣扎着。
“你想进去?”疯蝶歪着头问道。“玩的开心哦!”
“监狱里面……怎么回事?”我盯着眼前的惨象,支支吾吾地自语自语道。至少当我看到希波拉底克研究中心周围的树林时,我还不知道它会有多危险。但这座监狱简直是要把“有去回”写在大门上了。
狂暴回答道。“被一枚大号斑马导弹直接命中,但弹头里的野火炸弹没有直接引爆。这地方本应该就剩下个弹坑了。可是,在过去两百年里,炸弹的辐射一直在炙烤着监狱内部。”我哀嚎一声,双蹄捂脸。“往好了想嘛,黑杰克:你马上就可以成为一只尸鬼机械独角兽了。”
我叹了口气。看来立刻跑路才是明智之举。还是换条路吧。就……忘了EC-1101吧……
“那……我该怎么进去?”
***
狂暴说,我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了;而疯蝶说,我是没吃够苦头才会想进监狱。我们逐渐接近外墙,尚有二十来米的距离,哔哔小马的盖革计数器已经咔咔作响。我对头顶盘旋的断渊说道:“你应该不怕辐射吧?”
但她却在雨中打了个寒战。虽然时间才来到下午,但天空已经昏暗。“很遗憾,黑杰克。虽然辐射对我有益,但附近的凋零力场也很严重。”我想起了十马塔里的那枚凋零环,以及在内死亡的生物越多,凋零力场效果越强。我抬头看向这座曾经关押着上千囚犯的巨型监狱,里面想必散落了大量带有绿色幽光的金属环。希望辐射能中和凋零力场对断渊的负面效果……但对疯蝶和冥影来说,情况十分不利。
水泥外墙大概有四五米高,但是核爆和风化已经破坏了顶部结构,露出内部的钢筋,墙头部署的铁丝网缠住了许多发光狂尸鬼,它们不断地挣扎着,嘶吼着。高塔承受了野火炸弹的轰炸和两百年的风化,却仍然没有失去其作为监狱的功能,监狱里早已没有活物。而高音喇叭仍然响个不停,不知向谁警告着灾难即将到来。
靠近外墙时,被困住的发光狂尸鬼们朝我们了发射某种野火法术,我们立即躲到了射程范围外。嘛……会搓辐射火球的尸鬼是挺危险的,但相比瞭望塔布置的炮台不过是小儿科。它们体积巨大,晨辉在弗兰克镇安装的炮塔与它们相比,就好像装在三脚架上的能量手枪。这些炮台只要有一个能正常运作,能瞬间蒸发试图从空中进去的目标。
“你可以把我们传送进去吗?”我满怀希望地笑着问断渊。
“最好别,小粉红。”狂暴在我身后冷笑道,我们全都看向了她。她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这狗日的监狱专门设置了两套咒语。外面传送进去……就会进审讯室,里面再想传送出来,就进了禁闭室。”
“钢丝圈。”我缓缓转过身面对她说。没想到她竟然了解高塔监狱。死亡天使是纯粹的恶马,但钢丝圈也是个罪犯。“那该怎么进去呢?”
“简单,只要在坎特洛特随便哪面墙上喷一句‘露娜公主你个驴日的’就好了。”她轻蔑地笑着,走到我前面,抬头看着高塔监狱。“逃都逃不出来,你还想着进去,多少囚犯恨不得自己枪毙,也比关进高塔监狱强。”
“我知道了,请问您是怎么关进去的呢?总得有个入口吧?”我四处张望着监狱外墙。
“咋地?你想让我当你的导游吗?傻逼小粉红?”她指向街道另一边一栋更小更丑的建筑。“那里负责搜身,管理,接待访客。以上权限我一个都没有。”她不耐烦地补充道。我们走向那栋楼,尽量避免惊动不断挣扎的发光狂尸鬼。“你被从里到外检查干净后,就会丢给你一套囚服和一块肥皂,再把天桥伸过来押你进去。”
这是个不的线索。审查楼看起来就像缩小版的监狱,锈蚀的铁丝网栅栏很容易通过,铁丝网被我轻松踩在了蹄下。停车场上空也覆盖了一层生锈的铁丝网。我想是为了防止天马越狱准备的。厚重的金属门依然很坚固,冥影从旁边找到一扇窗户,他往里面看了一眼。一秒之后,就消失在了黑影中。
“帅呆了。”疯蝶自言自语道。“他好厉害……”
“那家伙让你发情啦?”狂暴坏笑着说。疯蝶羞得退后几步,狂暴又继续笑道:“别说,我也想和他好好地‘深入交流’一番。”
“别和我抢——”疯蝶想威胁她,但狂暴立即锁住了这只天马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抛,疯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背部着地。重重摔在破碎的柏油地面上。狂暴摁住她摊开的翅膀,牢牢地压住疯蝶。
“你他妈算个屁!觉得翅膀硬了是吗疯蝶?”狂暴瞪着她吼道。“你屁都不是,遇到一点事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小鸡崽子!监狱里把你翅膀揪下来然后操死的家伙比比皆是!废土小马够恶毒吗?强奸谋杀够恶心吗?我和最恶心的囚犯关在一起。她们每天就琢磨着怎么弄死你。聊的时候恨不得杀个人才痛快。你算个屁,动不动就知道哭的傻卵。”她瞪着疯蝶吓呆的双眼。.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我掏出守夜者顶着狂暴的耳朵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她浑身绷直,倒在了疯蝶身上。我把她推开,吓得发抖的疯蝶慢慢爬了起来。她耷拉着脑袋,鬃毛盖住了脸。
“嘿,没事了……”我搂住颤抖不停的疯蝶,柔声安慰道。
“不,黑杰克。才不是没事!”她转身说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以前怕过谁啊?谁敢惹我就被打趴。你也不是对手!我没怕过谁!可现在……谁都吼我!连你都可怜我!你不明白吗!”她哭了出来,五官扭成一团。“我宁愿去死也不要……不要这样!”
“我很抱歉。”我坐在她身边小声说。狂暴哼哼了一声。
疯蝶背对我,愤怒地长出一口气:“哦,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那就来呗。老娘一下砸碎你的脑袋,那又能怎么样呢,一想到明天我就烦。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我摇了摇头,于是她用近乎低语的声音说道:“我怕我再也抬不起头。”
狂暴再次呻吟了一声,坐了起来,用力揉着左耳。“为啥我耳朵里嗡嗡响啊?”她眨了眨眼,吐出一嘴的子弹残渣。“黑杰克,下次叫醒我能不能换个方式?爆头也太搞笑了……”她听见了疯蝶抽泣的声音,有些惭愧地望着耷拉脑袋的天马。“额……彳亍吧……”
喙灵顿对所有小马一视同仁,受伤的不止是我。血色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害;疯蝶失去了所有关心她的小马。“疯蝶,虽然你不知道,但你的父母确实非常爱你。现在说这些……可能也没有用了,但他们真的很爱你。你当初差点死掉的时候,你的父母几乎都要崩溃了。他们本来打算给你起名‘柔音’。”
她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我,先是抽泣了几声,然后沙哑地回答说:“难听死了。”
“总比‘摸鱼’强。”我回应道,这句话还真把她逗笑了。
她抽泣几下,揉揉眼睛。“操……你居然把我整哭了。我这么厉害才不应该哭呢。你就从来不哭。”她喃喃道。
“牧师,小璐……还有波音他们出事以后。你是没见过我把眼睛哭干的样子。”这句话引来了同伴们疑惑的目光,以及狂暴阴沉的一瞥,以后我会解释的。“流泪是灵魂消解痛苦的手段,不然痛苦会越积越多,把你逼疯。”
狂暴念叨着什么,好像在说我装是心理医生,迟早要挨打之类的话。但断渊点头表示赞成,让我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其实蛮有几分哲理。
疯蝶就这么坐了一会,然后吸了吸鼻子,说:“牧师他我也觉得很遗憾,真的。”我叹了口气。迟来的忏悔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她站起来理了理鬃毛。“疯蝶这个名字我也不喜欢……我管自己叫小蝶,是因为……大家都喜欢她。我也想被喜欢。”她看着自己屁股说:“这可爱标记丑死了。谁会喜欢屁股上带这个的雌驹……”
不得不说,这图案确实没有显得善于交际。“事在人为。”断渊柔声说,这时审查楼的大门隆隆作响。见疯蝶盯着冥影消失的地方,
我奈地笑了笑。“我还是更喜欢晨辉一点,疯蝶。如果你喜欢冥影……那就去争取他。”疯蝶立刻回头盯着我,于是我继续道:“他马挺不,真的。比他更好的小马真的不多了。虽然有点冲动,但本意一直都是好的。你在他面前收敛点就好了。”
“别,黑杰克,真的别。”疯蝶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什么收敛不收敛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对他好。他不会喜欢我的。那个长着翅膀的小可爱……永远不会……”我突然发现,我在魔法火焰包围的监狱外面给恨我的牙痒的雌驹提供感情建议。多么荒诞。
“按断渊说的去做吧。”我回复道,冥影终于把监狱大门推开了一条小缝,正好能让狂暴挤出一条能让大家都进去的道来。我们一个个挤了进去,疯蝶排在队尾。她垂头丧气地挤过大门时,冥影透露出关心的目光。他满眼忧虑地看向我,但我只是笑了笑以示鼓励,别的动作我也想不出了。我不禁思考小皮能不能像她拯救世界一样,得心应手地处理这些小小的马际关系。我觉得我身上的问题真的越积越多。
我们成功穿过了审查楼。在我的开锁技巧,冥影的暗影传送以及断渊的天角兽魔法合力下,我们顺利克服了途中遇到的大部分障碍。来到了一间被改造成集中营的备用办公室,几具腐烂的尸体堆在垃圾桶做的简易篝火旁。每具尸体的头骨都有个弹孔,我猜是困在这里的狱卒。
地上留了张纸条。“食物吃光了,我们的辐射病很严重。监狱里依然有惨叫和警报声。典狱长把整个监狱都封锁了。所有小马全都会死在这里。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露娜和塞拉斯提亚死了。世界完蛋了。那个胖子求着要进来,太晚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怎么出监狱的。就算我们降下天桥,他也躲不过炮塔。我很抱歉,罗塞。希望你和爸爸在喙灵顿平安,妈妈回不了家了,但她永远爱你。”
我叹了口气,把纸条折起。这种悲剧我见得太多了,但永远都能触动心灵。也许我还算一匹有血有肉的小马。我把纸条放回独角兽的骸骨,肃穆地捡起了他们的左轮手枪。.32口径,威力不大,但总比空着蹄子好。这里还有一把20号铅径泵动霰弹枪以及一盒霰弹枪弹药。我拆了它,用它的零件替换了我霰弹枪的撞针和弹簧,顺带把拆出的枪管放进嘴里吃掉。疯蝶在抽屉里找到了大概五十瓶盖,冥影则搜出了药物。治疗药水已经发黑变酸,但其他的药品保存完好。
那张纸条证实了我最坏的设想。我走上天桥,悄悄瞄了一眼高墙另一边的景象。在监狱大楼和高墙之间有数十只,也许上百只狂尸鬼,要么在水泥地上游荡,要么在铁丝网里挣扎。唯一通往主楼的道路足有一百多米,完全被铁丝网所覆盖。我想不出如何才能安全进入监狱。
真操蛋……我重重坐下,眺望着监狱的同时哔哔小马也在咔咔作响。归功于义体改造,我可以承受巨量的辐射,但并不是完全免疫它,发光狂尸鬼喷出的野火也是严重威胁。也许是时候认栽了?
“要不还是去肉柜吧。”疯蝶建议道。
“麻烦您睁眼看看,我们长得像尸鬼么。”狂暴呛了她一句。
疯蝶站了起来。“谁说小马不让进了?我以前和血色去过好几次,都没问题。只要别惹事就行。”她歪了歪脑袋。“肉柜真的很安全,只是气味需要花点时间适应。”
“对对对——你就不怕尸鬼把你肚子掏了。”狂暴捂着肚子,继续和她唱反调。
“肉柜没有狂尸鬼!”疯蝶也呛了回去,然后扭头面对我。“他们愿意和你做生意的。肉柜也不远,从这儿都能看见。”她说道,指向了远方庞大但低矮的建筑,我甚至差点把它当成小山丘。这座战前医院俨然一副堡垒的样子,很符合喙灵顿东建筑风格
我看向断渊和冥影。冥影单纯耸了耸肩。既然不远,去看看也妨?“好吧,我们走……去拜访不死小马吧。”
***
喙灵顿纪念医院从近距离观看可要壮观得多。和监狱不同,它就像半埋在地下的龟壳一样。我想起了嵌入监狱的野火炸弹。或许这座医院才是野火炸弹的真正目标?监狱南边的也好仍在燃烧,给废墟投下迷离的鬼影。即便距离这么远,盖革计数器仍然在咔咔作响。
我们接近了医院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堆在门口的沙袋和穿着战斗护甲的卫兵。“嘿!薇洛!喘气儿的来了!”门卫喊道,同时举起机枪瞄准了我们。坚固的医院和周围的废墟形成了鲜明对比,看来是个易守难攻的聚落。这时另外两匹穿着战斗鞍的尸鬼跑过来增援。
医院门后传来雌驹的声音:“他们有穿红绿衣服吗,是不是来搞事的?”持枪尸鬼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几秒之后,雌驹又吼道:“妈的,养你们有屁用啊。”一只饱经风霜的绿色独角兽尸鬼跑了出来,她眯起浑浊的双眼,疑惑地打量我们。“靠,游客啊。”她指着东边,扯着嗓子喊道:“受伤了还没死的,往那边走。混蛋英克雷们最喜欢帮游客了。”
哇,好没礼貌。我立刻解释道:“我们不是游客。”
这时疯蝶走到队伍前,喊道:“别跟我装了,薇洛。”
薇洛那乳白色的眼球翻了个白眼。“中,你再晚一秒解释,我就下令开枪了。”她叹了口气,朝卫兵点了点头。“警报解除。”她摆摆蹄子,走出了沙袋掩体迎接我们,但又怀疑地打量着断渊。“等等,你们和那帮混球是一伙的?”
“你是说先驱者?”我皱着眉问道。
“不是。我是指另外一帮混球。”她指着南方,“红眼的狗腿子们。”
“我们不属于红眼的势力。”断渊立即反驳。
“那就好。”深绿色尸鬼薇洛说道,随后熟练抛出一套背诵过数次的台词,,没有感情全是演技。“欢迎来到肉柜。我们热情接待废土各地的游客。急诊室开设的商店可供您尽情选购。位于自助餐厅的来生酒吧有数不尽的娱乐项目。买药或看医生请去B检查室找推车医生。ICU有床铺可供出租。还有疑问请咨询除我以外的卫兵或者我们的镇长,风踏。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从她不耐烦的表情来看,我感觉辐射蟑螂都比她更愿意搭理我。
“没有,大家都挺好的。谢谢。”话音刚落,她立即翻起了白眼,转头跑去检查掩体后面架着的机枪。我们进入医院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悄悄说:“她态度可真够好的。”
“对于薇洛来说,已经够好了。”疯蝶回应道。
“为啥她不问冥影?”说完我看着冥影,而他耸耸肩,对我眨了眨眼睛。
疯蝶不屑的哼了声,回答道:“你看他觉得新鲜,但薇洛活了都二百年了,她啥没见过。”然后她笑了。“我要去来生爽一把。”疯蝶抬蹄又止,目光在冥影和我之间徘徊。“呃……你要一起吗?”
他对她眨了眨眼,然后看着我,再然后望着疯蝶,翼尖指了指自己。
“是的,就是你。走吧,来生可好玩了。别吸虹暴就好。”疯蝶的笑容就要紧张得绷不住了。我蹭了蹭他的屁股,他立马跳了起来,跑到疯蝶身边。她终于松了口气,和他一起进入了昏暗的医院。
医院里真的很暗。丝毫没有亲切的装潢营造出令人舒适的环境,完全不像小蝶医疗中心,连欢角岭都不如。中庭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里面还有更多的沙袋掩体,显然是外围被攻破后用于退守的第二道防线。还有几只拿枪的尸鬼在警惕地站岗。
“你真宠疯蝶啊。”狂暴看着他们俩背影,小跑到我的身边问道:“为啥?”
“宠她又咋了?”我反问回去,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里。
“放平常我懒得管你。但你很少宠别人啊。”说完,狂暴带着关心问道:“该不会是在可怜她吧?”
“谁知道呢,反正她是挺惨的。”我微微皱起眉头。
“那是她活该。我知道你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类型,但疯蝶可不是什么善茬。她自私自负而且心中充满仇恨。她恨你杀了血色。恨血色利用她,甚至恨自己轻易就被利用。和她打交道的时候长点心。”狂暴走过我身边,警告我说。“她现在已经黏着冥影不肯离开半步了。”
“那不挺好的?冥影是匹好马。满足了我的需要。”从狂暴翻起的白眼看,她显然没有信服。“他也会满足疯蝶的。”
“这么说,你玩够他了?”狂暴直白说道,然后使劲摇了摇头。“哎呀,算了。我说过我懒得管这破事。但听好,我会盯着那俩的。另外关于高塔监狱,你去找肉柜的镇长还是谁问问吧。”然后狂暴走开了。
“额……她这是怎么了?”我看向断渊,问道。
“可能是因为你与冥影的风流关系,和对晨辉的爱在她眼里十分矛盾。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你不顾冥影的想法,利用他安慰疯蝶。又或者是因为她很尊敬你,很难接受你并非如她心目中想象的那般完美的事实。”
“完美?我?”我敲了敲柱子。“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全废土最废物的小马!”
“然而你承受了一切,忍受了一切,克服了一切。哪怕现在,你都想着去做一件其他小马一开始就会放弃的事。你甚至守住了你的原则,哪怕它让你备受折磨。”断渊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相信我,女神特别庆幸你是在喙灵顿而非坎特洛特一带活动。”
“所以她才派你来到我身边吗?”我笑着问道,墙上有个箭头状的灯忽明忽暗,指向“急诊室”。
“其实,是我请求她允许的。”断渊温柔地低语道。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蹭了蹭她的肩膀,报以微笑。继续向前,光线微微变亮,我们到了一扇双开门前,上面标着“急诊”。
急诊室本身是马蹄形的,壁龛沿墙分布。远处的出口被瓦砾堵住了,为急诊室增添了些安全感,几只尸鬼在老旧的护士站旁游荡。广播里传出欢快的旋律,连我听了都心情愉悦。
离我最近的壁龛前面有个柜台,柜台标着“郁金香的商店”几个大字。曾经的输液站现在挂着几件护甲,一只娇小的独角兽尸鬼在看摊,她的毛皮似乎曾经是玫瑰色的。我们的视线相遇,她立刻充满活力地笑着跟我打招呼道:“你-你好,欢迎来到郁-郁金香的小店。我卖的盔甲保-保证能保你不死。如果没有保护好你的生命,我可以全额退-退-退款!”她努力挤出热情的笑容,然而外人看来更像是局促不安。她盯着我的护甲,我觉得她已经脸红了。“你的护甲怎么回事?是喷-喷火器还是龙,龙,龙焰烧的啊?”
“喷火器烧的。”我浅浅笑道,盯着我那烧焦的绿色盔甲。“你能修好吗?”
“当-当然……但是贵,贵得要命,”她磕磕巴巴地回答,然后从柜台底下钻到我身旁。“买新-新的再改-改造会更便-便宜。”
隔壁一只开枪店的尸鬼,正在维修枪械——小口径手枪和栓动步枪在轮床上一字摆开——他翻了个白眼说:“怪不得郁金香赚不到瓶盖呢。”我面前的小小雌驹低下了头。
“哦别听他瞎扯,亲爱的。”一旁浏览着商品的灰色尸鬼雌驹安慰道。她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华丽的衣着和完整的粉色鬃毛令我惊艳。“郁金香捣鼓起盔甲来可比我做针线活还熟练。”考虑到她那已经斑驳的可爱标记正是针线,我立即对郁金香刮目相看。
“谢,谢谢,V……”郁金香小声答谢。
“那好。”我打开哔哔小马。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些金血房子里搜刮来的金银,哔哔小马自动计算出了值多少瓶盖。话说它是怎么计算的?我拿出一卷金丝。“这些够换几件结实的护甲?”
“够。我马-马上就给你-你准备几件。让我量下你盔甲的尺-尺-尺码。一,一,一小时后就可以来取了。”郁金香结结巴巴地说,重新钻回了柜台。我脱下了盔甲然后悬浮给她。
郁金香开始在身后的箱子里翻找东西。当我离开的时候,那只灰色尸鬼朝我笑了笑。“郁金香会开心一整天的。这可怜孩子业务能力很强,但就是不自信。”她带着我穿过急诊室,到另一个商店门口。这家店里卖的几乎都是战前的衣物。“光着身子到处乱跑可不雅观。”她说道,翻着衣架上的衣服。
我疑惑地看着商店后面的破旧标志:画着一捆小麦的图案。“不是我说,但小马平常不穿衣服吧。”靠,哪怕在99号避难所里,我们下班以后都不怎么穿衣服——唯一的例外是监督他妈。
“的确。但也没理由不穿衣服嘛。”她兴高采烈地说,选出一件绿格子百褶裙,一件运动夹克,白色衬衫,还有一件蕾丝内衣。我看向四周,发现附近差不多每只尸鬼都穿着一两件衣服。“拿着吧,一点小礼物,这是让郁金香感到高兴的奖励。”我有些难为情地接过衣服穿好,惊讶地发现居然完美合身。
看到碎镜中映出的自己,我不禁脸红了。“哎呦,你多像天才独角兽学院出来的三好学生嘛。”卖枪的尸鬼撩拨道。我干咳两声,没有理这精虫上脑的蠢驴。从V的表情来看,我似乎帮了她大忙。
“容我问问,”她仔细地调试着裙子以盖住我的臀部。“什么风把您吹到肉柜来了?您看起来不讨厌我们,但我们从没接待过四条机械腿的游客。”
为什么讨厌他们呢?虽然确实有股挺恶心的腐肉味,有些尸鬼也衰老得不成样子,但就我目前的感受,大家都很友善。“我想找个办法进高塔监狱。”我回答道,立刻收获了周边尸鬼的惊叹和眼神。
V现出一副关心的神情:“拾荒的话,其他地方也可以啊。哪怕是我们都离那里远远的。”
“我要进去寻找重要的东西。”我坚定地回答,周围那些看我的眼神变得别有深意,有些尸鬼翻着白眼,还有些皱起眉头充满了关心。我不想引起争论,所以换了个话题。“话说,你们为啥都穿着衣服?”
“不然呢?你想看看老子的腊肠吗?”那匹嘲笑了郁金香的讨厌雄马笑出了声。
灰色的雌驹尸鬼,也就是V,剜了他一眼,他自知没趣后离开了急诊室。然后V看着我说:“你得明白,我们想要保持……嗯……理性,就必须尽一切努力维持各自身份。所以我们遵守规则……体面穿搭……发展爱好,以此保持理智。稍不留神,我们就会从小马——尽管已经死去——变成骇马的怪物。”
“尽管如此,喙灵顿小马基本都认为我们只会吃脑子。”一匹售卖黛西的雌驹补充道。
我想起了哈匹卡和小呆还有血色。“所以说,所事事的尸鬼就会变成狂尸鬼?”
“说得对。”V赞许道。“核战爆发后我就在住在这里了。死亡随处可见,还有……”她指了指四周。“寻找布料,发展客户都不容易。偏见更是让我们的生活雪上加霜。”
“活太久看来也不是件好事,对吗?”我坐下来说道,V点了点头。我们都露出感同身受的微笑。我举起前蹄,张开机械手指说:“如果我运气好,能活着从高塔监狱出来的话。以后也要面对同样的问题。”
断渊点头赞同道:“天角兽也面临同样的问题,而且情况更加严重。在统一里,我们许多时候都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一年短似一天,所以更加难以适应。”
V好奇地看着紫色天角兽,点头表示同意。“你得找点事做,什么都不干让时间白白溜走的话,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对,我当然有一堆事情要做。有了解高塔监狱的小马吗?”我问道,她立即瘫坐下去,显然是因为帮不上忙而沮丧。这时一匹白色鬃毛的浅棕雄驹走近来,鬃毛打理得非常好。真的,他的秀发比活着小马的头发还柔顺。
“谁需要帮助?哦,亲爱的,帮助马上就到!你可不知道我等待美丽鬃毛的小马等的有多苦!”他一本正经地说。又对着粉色鬃毛的V笑了笑:“不是针对你哦,亲爱的薇薇(Vvt,这尸鬼和原著主角同名,译者注)。”
“没关系的,雪花。你已经给我的头发施展过了神奇魔法。”她优雅地回复道,然后转头对断渊投去笑脸。她亮起角,一带卷尺悬浮起来。“给她的天角兽朋友也露两蹄?”薇薇的笑容几乎可以用邪恶来形容,然后啪的一声把卷尺拉紧。
***
我活的这些年里,确实有几次离奇经历。比如被混沌之神舌吻,死而复生,进入会尖叫的房间,天降一只帅气夜骐。以上全都算。但是,说真的,从头到尾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成为一屋子尸鬼的焦点,我是没想到的。上次我成为焦点还是在我的可爱标记派对上,而且那次连衣服都是借来的。
雪花以独角兽般的灵巧和细心,修剪并梳理着我的鬃毛和身体。从始至终我都双眼紧闭,控制自己杀掉雪花的欲望。他是为了我好,别杀他。他是为了我好,别杀他。和冥影度过那美好时光后,我已经能通过深呼吸来克制被雄驹抚摸的不适了。雪花给我拿来了一面镜子,而里面的我绝对是有史以来最有雌驹味的模样。
“很抱歉我没法打扮您的义体,但您的义体和身体衔接得很完美,不是吗”在我转身检查自己时,雪花高兴地说道。他修剪的地方不多,但却让我……更漂亮了,漂亮了不少。现在的我几乎就和晨辉一样可爱了!“其他小马认为,尸鬼开理发店就像给潜艇装纱窗一样离谱。除了我和薇薇,其实尸鬼基本都没有发可以理。”
“你确定这衣服……合适吗?”断渊小声问道。
我转过身,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薇薇给断渊从头到蹄都套上了白色蕾丝。我大概知道这衣服是……婚礼或者度蜜月时穿的,那吊带丝袜真的是……绝了。紫色天角兽局促张望着,脸红的都要烧起来了。我头一次见有蕾丝边的马笼头!除非这套内衣有魔力,否则在废土过五分钟就撕坏了。然而……
(画师Vtr-Brny)
绝了……
薇薇眯起了双眼,若有所思。“嗯……好像不太合适。可我等了一百年,就为等待合适的小马试穿这件给露娜公主设计的礼服。”我再次惊得目瞪口呆。露娜会穿……这种东西?真的吗?
我突然在想,薇薇会不会有一件我这个尺码的白丝礼服?没,我真的想要一件同款。我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强蹄会爱看你穿这身的。”哦老天,我完全不知道天角兽也会脸红。她的脸是不是已经红得发烫了?女神肯定会爱死这个的。薇薇的独角开始发光,给断渊脱下这件蕾丝礼服。而断渊看起来尴尬得地自容。
“呃……也许吧……”断渊带着浅笑支吾着。薇薇则贱笑着抬头看着她说:“收下吧。我估计不会再有和你一个尺码的顾客了。留在我店里才是浪费。希望你的强蹄喜欢它。”断渊小小的“噫”了一声,如果我没听的话。她的脸颊已经红透了。没,她真的在发光!薇薇继续在她的衣服堆里翻找着。“嗯……来点红色?丁香紫?不行……啊有了!金色!”
“好吧……我去找镇长谈谈,”我站起来说道。“玩得开心哦!”
“等等!黑杰克!别把我丢在这!”我一路小跑向出口,断渊喊道。“黑杰克!”
“别乱动啦!马上就好!”薇薇举起了卷尺笑眯眯说道。
在我出去之前,我向郁金香投以感激的微笑,个子不高的她正忙着改造灰色战斗装甲。背后传来雪花的声音:“下一个换我来,薇薇!我要打扮她的鬃毛!”
回到了医院大厅,幸好我的义眼可以增强应急灯发出的微光,从而看清四周。几只尸鬼躲在阴影里谨慎地打量我,我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路过他们时,他们纷纷避开了我。“怎么回事?”我自言自语道。
角落里传出沙哑的话音:“只是不愿面对自己,外加被喘气儿的排挤了几百年而已,习惯了。”一匹身穿纯黑色丧葬师礼服的炭黑色尸鬼从阴影中现身,他那浑浊的眸子分明是血红色。接着他阴森地笑了,说:“你永远不会理解的。”
“你谁啊?我被排挤和厌恶的次数可不少。”我不屑地回答。
“水猴,”他点了下头,说道。“我乃太平间酒吧的老板。”见我困惑的目光,他发出了不耐烦的嘶嘶声。“酒吧,来生酒吧它祖宗。”我摇头表示不知道,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凌厉。“真行啊,薇洛现在都不提我的名字了?”他的一只耳朵转向了放着音乐的来生酒吧,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嘿,冤有头债有主,跟我新来的发什么脾气。”我皱着眉回答。“喘气的怎么着你了?”
他轻蔑地喷了口鼻息。“喘不喘气,关我屁事。付起钱来都一个样。但今天肉柜的气氛……怎么说呢……不适合开张。”他挥了挥蹄子想赶我走。“走吧……别在这儿呆着,一会儿再把你头发弄脏了。没时间和你扯皮,小姑娘。”
“我叫废土卫兵。”我直接说道。“你知道肉柜的镇长在哪儿吗……”‘镇长’二字似乎触动了他。他血红色的双眼锁住了我,皮革一般的舌头舔着嘴唇。“原来……是这样吗?”他挺直了身板。“那么……既然你找我们的‘杰出领袖’,那去ICU房的厕所看看吧。走廊到头左拐就是。”
“我……呃……谢谢你?”我朝他指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的笑容使我不寒而栗。
“哦不不不,是我该谢谢你。”说完,他转身隐退黑暗之中。
为什么我感觉这只尸鬼必有蹊跷?
我沿着走廊走到了头,思考着这会不会是陷阱。然而左边的门的确通向重症监护室,我松了一口气。就像急诊室一样,重症监护室也被分成了小隔间,每个隔间都装点成了小卧室。我看见四匹陌生小马睡在这里。护士桌上的收音机放着假日音乐。我走向柜台,接待的尸鬼小马问道:“您找谁,亲爱的?”
“我找镇长。他在厕所吗?”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对,他在厕所。”她把我领到了ICU的厕所。“我们得时刻为客人打扫卫生,需要住宿吗?我们还有很多干净的床铺。”
“谢了。”此时我的笑容可比面对水猴时候轻松多了。水声从女厕所里传出,我朝里偷瞄了一眼。一只天马尸鬼蹲在里面,嘴里衔着一把马桶搋子,卖力清洁着。他的翅膀差不多只剩骨头架了,唯有肌腱连接着,却仍然能像活着的天马一样活动翅膀。我静静站在门口,看着他通着马桶,和透明胶一样认真。终于他拔出了搋子,按下了冲水按钮,听见顺畅的声音,他满意地点点头。
“镇长?”我问道,于是他转头看向我,嘴里叼着的搋子滴下污水。他吐出嘴里的搋子,笑着站了起来。风踏穿着避难厩科技安保护甲,护甲侧面标着数字“1”。1号避难厩?1号避难厩在哪儿?
“对,是我。风踏镇长,专业工程师,政治领袖……以及兼职清洁工。很高兴见到你。”他抓起我的蹄子用力握起来。“肉柜非常欢迎光滑皮肤游客造访。”
呃……他好像还没洗蹄子?“谢谢。你人真好,我是黑杰克。”我不解地望着他问道:“什么是‘光滑皮肤’?”
“啊,因为你们皮肤既光滑……又美味……”他陶醉地解释道,意识到失态后,立马紧张地眨了眨眼,挤出尴尬而不失优雅的微笑。“总之很光滑!我觉得比一般尸鬼叫的‘喘气儿的’好听些。我们力求将肉柜打造成友善开放的聚落。所以我们尊重你们,希望你们也能尊重我们。”他从腰带上取下一条毛巾,先是擦擦蹄子和脸,然后擦了擦马桶圈。接着冲了几次水,哔哔小马的盖革计数器立刻响了起来。我觉得肉柜适合游览,而不适合普通小马居住。“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呢?”他展开光秃秃的翅膀,拿起水槽里的帽子戴头上。帽子下端系着一圈灰色绶带,上面有块闪亮的铜牌,刻着“不要多想,投票给我们的女镇长!”
“这个嘛……我想去高塔监狱,不知道谁认识路。”我笑着说道。
他先是笑了出来,然后才意识到我是认真的。“高塔监狱?闯进去吗?呃……恕我直言,女士,那地方非常可怕。太可怕了。从来没有小马想要进去。”
“好吧,我想去。马上就想去。如果肉柜有哪匹尸鬼可以指路,我会很感激的。”他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翅膀的骨头互相碰撞着发出声响。
“我知道了。那好吧,真是稀奇。几乎没有小马想进去。凡是进去的再也没有出来过。但是……一如既往的,肉柜乐于帮助。”他皱起双眉略作思考。“去找格雷芙丝护士吧。她以前在高塔监狱工作。”
“太好了。您能带我去找她吗?”
“当然可以,但你带手电了吗?有些走廊太暗了,光滑皮肤总是看不清路。”
“我的眼睛有夜视功能。”我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啊这……真不。”沉默一会后,他说道。“好吧,我带你去,医院里岔路多,很容易迷路。”
“昏暗的灯光更是雪上加霜。”
“没。为了接待光滑皮肤客人,确实该换更亮的灯泡。可惜灯泡很难找,照明芯片就更缺了。之前装过火把,但烟雾太多了。我希望客流量增大以后,尸鬼居民能安装更多光源。黑暗对我们影响不大,但对光滑皮肤就是另一回事了。对吧?”他看向柜台后面的雌驹。“卡罗尔,我去找推车医生和格雷芙丝。”
卡罗尔头都不抬地挥了挥蹄子,趴在柜台上继续读着旧杂志。我们一路小跑,风踏滔滔不绝地跟我讲:“我三十年前刚来肉柜时,这儿只有穷的叮当响的狂尸鬼和寥寥几只小马。我们花了二十年才把狂尸鬼赶进了地铁,这才让肉柜有点起色。现在的肉柜可是喙灵顿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了。”
“我遇见了一匹尸鬼……好像叫水……什么来着?反正他看起来很不喜欢你们做出改变的样子。”我在昏暗的走廊里边走边说。
“哦,那家伙啊。水猴来这里也有二十多年了。他那变态小酒吧全靠吸引悲惨经营。顾客们越是难过,就越会借酒浇愁,然后他狠狠赚上一笔。新开的俱乐部加上其他改变,会让肉柜会变得更有希望。我想‘肉柜’改名‘纪念馆’。听着更积极些。”他边走边说。我还是头一次遇见如此话痨的尸鬼。
“看您的衣服,您是避难厩来的吗?”
“嗯哼。我是一号避难厩的。一号避难厩本来是给达官贵马预备的,连公主们的房间都有。结果……居然是个陷阱,要把里面的小马全都困死。当然,坎特洛特充满了剧毒粉雾,避难厩里的全部小马都被毒死了。或许是辐射中毒也说不定……没人知道。”他轻松地讲述着故事,然后耸了耸肩。“总之,大概三十年前,我对迷恋的蛋白质做了……呃……难以启齿的事情,导致我变成了尸鬼,于是我选择来肉柜碰碰运气。”他紧张地咳嗽着。“你要理解。我作为文明小马,是万万干不出那种事情的,早知道后果是这样,我绝对,绝对不会那么做。”
我笑了笑,点着头:“我理解。”说罢,我差点被掉在走廊中间的铁疙瘩绊了个跟头。“虽然我眼睛改造过。但这也暗得太离谱了。”我喃喃道,然后集中精神,角尖绽放照明魔法,悬浮在头顶的光球照亮了周围。说真的,为什么我不早点施法——
石翼!
面前正是石翼的青铜雕像。雕像的翅膀完全展开,但一边翅膀已经折断,落在地上,方才正是它绊倒了我。石翼站在匍匐的急流和苹果快餐旁,保护着它们。它们身后有许多没有详细刻画的小马形象。雕像落在低矮的底座之上,底座侧面的金属牌刻着“石翼纪念碑”
我上前去,凑近细看雕像的描述。
“谨以此雕像纪念所有为了保护我们而献出鲜血和生命的小马。医院重建时,面对蜂拥而至的斑马侵略者,石翼毫畏惧地坚守阵地,保护了受伤战友,以及医院里数病人和伤员的生命。尽管敌人狙击手夺走了他的生命,但他那英勇畏的高尚灵魂所代表的喙灵顿精神永远掷地有声。”
我注视着雕像良久,内心深处被触动了。米拉梅锁柜里发现的那张字条。原来是指这里啊。“有什么问题吗?”见我围着雕像转圈,风踏问道。
“只是在……欣赏。”我随口说道,仔细端详着雕像四周。我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这时我注意到雕像底座有个开口,开口处装有金属网。“嘿,你带撬棍了吗?”
“你可是头一个找我借撬棍的小马。”他走到我身边说道,掏出一根小小的撬棍递给我,然后拿出来一字改锥来帮我卸下金属网。花了一点力气,但我们成功弄开了。我从满是灰尘的内部拽了个帆布袋出来,看到这一幕,风踏惊得眼睛都睁大了。“这是啥?”
“我不知道……”但我猜这一定是麦金塔散兵的遗物。我用魔法轻轻拉开拉链,撑开袋口。里面是一件紫红色的皮革。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是一件皮夹克。哪怕过了两个世纪,皮夹克依然没有变脆。内衬是羊毛材质,里面有着许多搭扣。侧面给翅膀开了两个口。背后写着“小马国空卫”。夹克下面是一顶皮革帽和一双护目镜。
“难以置信……”他看着我穿上夹克,感叹道。这衣服一定是有什么魔法吧,居然完美地契合我的尺寸。“你不会刚好知道肉柜里其他秘密宝藏的位置吧,说不定能给肉柜带来更大好处?”他笑着问道。
“抱歉了,镇长先生。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小叠照片。一张云宝黛西的签名照;小时候的急流,她趴在一朵云边瑟瑟发抖;还是急流,在沙滩游玩的照片;全体散兵的合影,一齐朝镜头敬礼。我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了口袋。另一边口袋里满满的都是金币。我看了看风踏,分给他一半金币。“给,祝肉柜越来越好。”
这显然让他开心起来了。他收下金币。希望他能用这钱干些实事,而不是中饱私囊。风踏看起来像是廉洁的小马。“太帅了,那件空卫夹克,真是……难以置信。一看就是优质龙鳞做的!”他说。
“别用子弹验证就好。”我马上说道,继续去找格雷芙丝。我回头看向那笑着的雕像,也回了它一个微笑。
我们到了体检室,但推车医生说,我们要找的那位护士去了来生酒吧。他喋喋不休地想要给我做些深入“检查”,但他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于是我拒绝了。他看起来十分泄气。
向来生酒吧出发,我和风踏一路闲聊。他十分迷恋战前的科技,梦想着登上名为猛禽的云中战舰,然后去避难厩科技找份工作。按照他的描述,我想象出一艘缩小版的塞拉斯提亚号,云朵材质,从天而降的闪电作为武器,把巨龙炸成碎片。作为生在避难厩里的天马,他的飞行技巧处施展。话题很快转换到了尽管他的翅膀已经变成了骨头架子,但却依然能飞。于是又聊起了天马魔法。我们聊得非常尽兴,以至于我没注意到前方门里传来的音乐已经变了。
我在旅途中听过很多种音乐,但这首不一样。让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摇摆!我推开大门,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舞池中央有差不多十几只尸鬼摇摆着。两只雌驹在旁观,还有一只戴着大的离谱的宽边帽的陆马雄驹唱着歌。还有更多的尸鬼在周围开心地跳着舞,和病态的歌词一唱一和。
看得我都想来一段了。
马群上方,疯蝶冥影身边转着圈,而后者显然有些手足措,在尽力跟上她的节奏。看着她灵活翻腾的舞姿,我不禁想,小蝶看到她的女儿飞行技巧如此娴熟,会不会感到自豪。我叹口气,跳舞还是等等吧。
风踏指向了格雷芙丝护士,她正随着音乐的节拍微微点头,见我们走过来,露出一抹微笑。这只棕色的陆马雌驹的绿色鬃毛和尾巴只剩几缕,但护士制服干净又整洁。“格雷芙丝护士,这是黑杰克。黑杰克,这是格雷芙丝护士。格雷芙丝小姐,黑杰克想去高塔监狱,希望你好好劝劝她。”然后他挺直身体,看向吧台后面悬浮的机器马。像是个巧手先生,但是外壳刷了白条纹,还戴了顶小礼帽。“嘿,刻耳柏洛斯!来一杯季风。”
“马上就好,风踏先生!可惜不能把你碾成肉酱抹在地上!可恶的战斗抑制器!”
格雷芙丝护士拍了拍我的肩膀,吓了我一跳。我看向她,然后担忧地望着机器马。“那玩意儿……安全吗?”我问她。
“哦,刻耳柏洛斯就和我们一样安全。他的程序设定不会把居民和访客列为目标。”她回答道,也看向机器马。“我说的对吗,小刻?”
机器马向我弹出一个摄像头,用所有小马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在我眼里,这帮家伙全都是死尸烂肉,全该烧成灰。多亏了可恶的战斗抑制器,我法执行开火程序,既然不能把这些烂家伙杀个一干二净,那你要来一杯马提尼吗,你这斑马养的恋尸狂?”
“好啊。”我慢慢说。“当然可以。”
等待的时候,听着这音乐,我不禁笑了出来,随着节拍摇摆着脑袋。“不介意我问个问题吗?”停顿了一会,我说道:“为什么……要跳舞呢。”我指着舞池中央。“虽然我在弗兰克镇的调音师酒吧见过类似的场景,但这酒吧是不是……怎么说呢……太浮夸了?”
风踏和格雷芙丝交换了一下眼神,对我露出奈的微笑。“嘛,你得理解,尸鬼的生活可不比光滑皮肤。这可不是只有喘不喘气的差别。我们的视力变差了,稍微能看清黑暗的环境。老实说,和同样的‘行尸走肉’小马住在一起也没啥。但欺骗自己还活着总是有个限度的,我们的触觉变弱了,吃喝都不是件容易事,更别提喝醉酒了。至于味觉和嗅觉,早就没有了。”
“但我们的耳朵还是和生前一样灵敏,亲爱的,”格雷芙丝说道。“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音乐就是我们最喜欢的事物之一了。哦,当然,我们基本不会唱歌,但我们还可以听啊。回忆一下美好时光……”她看向舞台上的乐团。“然后忘记不堪回首的过去……”
风踏拿到了他的酒,蓝色和白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然后他把玻璃杯夹在了翅膀骨架中间,看向了吧台的另一边。“女士们,失陪一下。我去找补丁谈谈选票的事情。”他理了理帽子,跑向了一只衣服破破烂烂,正喝着酒的尸鬼。
“他总操心那选举。”护士自言自语道。“总比什么都不关心强。”说完,她对我微笑道。“那么……你想进高塔监狱对吧。我以前在那儿上班,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里面没有值得冒生命危险的东西。”
“放平常我也这么想。”我撑着桌子答道。乐团演奏了一首新曲子,我不由自主地抖起了腿。“但我得进去看个东西。”她的眼神明确表示了不相信我。我打开前腿的面板,向她展示哔哔小马。“我的哔哔小马里有个按照路线传输的程序,下一目的地是高塔监狱。”
她皱起了眉,不解地看着我。“高塔顶层确实有很多旧通讯设备……但是没有能上去的路,亲爱的。你几乎不可能进得去。里面的辐射和凋零力场分分钟就能弄死你。”
“我的身体能抗住凋零力场,”我回答道。“虽然比较怕辐射,但是……没关系,只要带足抗辐宁和辐特宁就好了。”狂暴什么都不怕,希望断渊没问题。但冥影和疯蝶就危险了。
“哪怕你躲开了我说的那些,里面还有大群的狂尸鬼出没。辐射和凋零力场让它们变成了恐怖的不死怪物。偶尔逃出来的高塔监狱狂尸鬼极难杀死,给我们造成了巨大损失。大部分狂尸鬼只会游荡,少数变得狂暴。遇见了它们,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死个痛快。”
“那我只好先让它们死个痛快了。”我说道,耸了耸肩。“砍头有效吗?我有一把贼快的剑。”我笑着说道。格雷芙丝怜爱地看着我,觉得我不太聪明的样子。
“除了狂尸鬼,还有其他威胁。监狱里到处都是炮塔,机器马,以及防御机关。”她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而且闹鬼。”
“闹鬼?”我感到一丝怀疑。
她点了头:“有空荡荡的护甲,制服在里面游荡。你伤不了它们。”
好极了。鬼魂、机器马、炮塔、尸鬼、辐射、凋零力场。我要是能活着出来,就可以去核心区度假啦!去雷霆之首也不!我可得好好放松放松!“那请问您是怎么从监狱逃出来的?”
她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刻耳柏洛斯飘了过来,把鸡尾酒杯放在了桌上。“这是给你的,恋尸癖小姐!要不是战斗抑制器,我马上就能让你看看小马国军队的伟力!”然后它转向了格雷芙丝。“需要喝些什么吗,你这坨蛄蛹着的扭曲烂肉?”
“谢了,刻耳柏洛斯,我不喝。”她回复道,于是机器马回到了吧台,又发起了牢骚。我小酌一口,然后五官就缩成了一团。我喝的到底是酒,还是松节油?“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恐怕没法给你详细描述。典狱长发出封锁令的时候,我在医务室里。警报响起后,囚犯全都暴动起来,情况马上就要失控了。紧接着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一枚导弹炸穿了高塔南墙!我躲进物资柜里蜷缩成一团,然后听到了这辈子听过的最骇马的嚎叫声。”说这些的时候,她捂着胸口,全身发抖。
“我感觉当时就死掉了”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音乐声彻底掩盖。“然后我感到……一股外力。有什么东西想把我和身体分开。我拼命挣扎,保持自我的完整。”她揉了揉脸。“后来……我反复给货架补货,反复整理着医务室。我必须这么做……这就是我该做的。每一秒我都在对抗那股力量……那股嚎叫。最后,我再也法忍受。我必须离开监狱,不然就会和其他尸鬼一样失去自我。”
“我找到了通往中庭的路,沿着导弹撞出的缺口跳了下去,几乎摔断了我的每根骨头……”回忆到这里,她打了个寒战。“然后,我爬啊爬。沿着围墙缺口攀到顶端。我还记得自己是从铁丝网下面钻出来的,没有像其他尸鬼一样被缠在上面。于是我自由了,离那鬼地方越远,那股怪力就越弱,嚎叫声就越轻。我的家早已被毁,于是我来到肉柜。在医院里,我感觉更……自在。所以二十年来,我一直协助推车医生治疗尸鬼化。”
我叹了口气,以蹄掩面。格雷芙丝也不知道详细路线。如果断渊能躲开防空火力飞到缺口里……呃……
“是EC-1101吗?”她突然问道。
我放下了蹄子,疑惑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你的那个程序,是不是EC-1101?”她问道,紧张地咬着嘴唇。
“是的……”我感到一丝不安。“你怎么知道?”
她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终于,她重新看向我,然后紧张地说:“你去找剪刀先生谈谈吧。”
***
太平间酒吧和来生酒吧的氛围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它维持营业显然困难重重。我在迷宫一般的医院走廊里撞进了不少死胡同,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到它。太平间酒吧在医院地下室里,曾经的解剖室和停尸房现在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桌子。见我走进来,水猴嗤笑了一声,所剩不多的几个客人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这里最惹眼的是一只身着动力装甲的瘦弱狮鹫,只剩骨头架子的翅膀证明他也是尸鬼。从我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狮鹫就牢牢盯着我。酒吧里没有音乐,安静得像座坟墓。
出乎意料的是,狂暴也在。她从面前的一堆酒瓶子和一盒洗衣液里抬头看我。她竟然在用肥皂泡酒。“嘿,黑杰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在找某匹小马。”
她哼了一声,笑了出来:“啊对对对,你总是这样。除了找就是在找的路上,找着后又去找别的。你最擅长。而且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会放弃。永远不会。”
“你在这儿干嘛?你还好吗?”我关心地问道。
“我好的很,好的不得了。”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脑子里到处爬小马。铁丝网。扭扭。我想把他们赶出去,但他们还是叽叽喳喳的。”她盯着我,两个瞳孔一大一小。“你不知道,只喝酒不喝肥皂的话,还没醉就全尿出去了。得掺点别的才能让酒精在身体里多转几圈,这可不能忘。”她盯着我的衣服,皱起了眉。“穿这么漂亮,你要去哪儿啊?”
“哪儿也不去。”我坐到她身边说道。“为啥你在这儿?你不去盯着点疯蝶和冥影吗?何况来生酒吧比这儿有意思多了。”狂暴厌烦地长出一口气。
“我看不下去这对狗男女,太吵了。我想静静。现在我脑子里只有骂街的铁丝网和哭鼻子的扭扭。再喝几瓶,他们也会消失不见。”她摇摆着身体。“要我现在醒个酒么?”
“不用。疯蝶和冥影在来生跳舞,断渊还在集市,我还没找到那匹马。你多喝几杯也妨。”
“婊子蝶和骚屁股……真走运啊……凭什么她这么幸运呢?没有在教堂镇把她弄死,让她跟来了,还得保护她。这回她跟俊小子跳上了。真不公平。”她含糊道,抓起酒瓶就往嘴边送。狂暴衔住瓶口,一饮而尽。“而我呢?生了个小孩……死了。谈了个对象,死了。收割者打散了。只有你还在了。”她又喷了股鼻息,摇了摇头。“有时候我觉得,我会不会跟断嫣儿一样,我根本不是小马,一帮倒霉蛋小马揉到一起,他们倒霉……我就倒了八辈子霉,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情况一定不是这样的,狂暴。”我拍着她的肩膀说道。
她怒视着我。“哦,你知道?好啊,我他妈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叫啥,不知道我是谁该干什么。你知道,嗯?操……你那牛逼炸逼毁天灭地的枪呢,舍不得给我来一发。真他妈伤我心啊,黑杰克。真他妈伤心。”
“我想帮你,不想杀你。”我皱眉说道,看着她把嘴埋进洗衣液桶里。
“一回事,黑杰克,就是一回事。下一次,求你把我弄死吧。我死了就好了。”她说道,吻部全都是泡沫。
我站起来,叹口气:“悠着点喝,狂暴。”
水猴及时跑了过来,还驮着三瓶酒。“你看起来可真伤心。来,再来一瓶。要不要找水猴叔叔倾诉一下?”他对狂暴说道,抖了抖身子,酒瓶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她没事,你别跟着添乱。”我翻出点钱币放桌上。“拿走,别打扰她。”水猴不屑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把钱装进了口袋。
“不是瓶盖,但也能收。”他淡淡地看着我,然后笑眯眯地说道。“也许您也有些忧愁需要用酒来掩盖,卫兵小姐?”
“不了。我想问你几件事情。”虽然我也想要一两瓶狂野天马,但我不会找他买的。旁边那个狮鹫始终盯着我这边。“就从……那狮鹫是干什么的开始吧。”水猴拍了拍钱袋暗示我,于是我又往桌上放了几块钢镚。
他立刻把硬币装进口袋,然后回答:“谁,卡戎吗?他是我的保镖。负责把惹麻烦的家伙变成狂尸鬼饲料。他跟我签了合同。”水猴坏笑着回答。
我再次看向狮鹫。“所以你叫他干什么都行?”
“差不多,”他笑了笑,耸着肩回答。“我指谁他就打谁。对于尸鬼来说,是最听话的打手了。”水猴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变得更加低沉,险恶。“而且他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
有意思,但并不是我需要的信息。“我在找你的一个常客,他自称剪刀先生。”水猴笑了笑,于是又有几枚金币上了桌。我快没钱了。他再一次把钱装进口袋,说:他指了指角落椅子上的一团破布。“剪刀先生在那里。”
然后他转身离开,说:“我马上就回来,先把钱放保险柜里。”卡戎点了下头,继续注视着我。我叹口气,希望狂暴赶紧清醒过来,我走向那一堆“破布”。
在我接近以后,那团破布动了起来,于是我停了下来。“是剪刀先生吗?”
“谁找我?”在那堆东西里面传出了模糊的雄驹声音。
“我是废土卫兵。听说你知道怎么进入高塔监狱。”没有回应,于是我继续说。“格雷芙丝护士告诉我的。”
“格雷芙丝真是管不住她那张破嘴。”剪刀先生念叨着。
我叹了口气,耐心逐渐消失。“她说你知道EC-1101,EC-1101可以让你进去高塔监狱。”
他立刻坐直了面向我。“你有那个程序,真的吗?”
我打开前腿的面板,向他展示哔哔小马,然后调出了文件。他激动的发抖。“真的,真的……过了这么多年……终于。”
“所以你能帮我进去吗?”我问道,微微皱起了眉。
“当然,有条秘密通道。那些计划被封存后。秘密通道随之关闭,没。”他说,声音含糊不清。“然而你想进去,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我不会白白告诉你的。”他搓起了蹄子。“不是钱的事。我的要求很简单:带我一起进去。”
“你也要去?”我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你去高塔监狱干啥?”
“管好你的嘴!”他立即咬牙切齿地说。“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到底接不接受?”
我本来想拒绝,再找别人打听打听,但也许我同意后他就会告诉我更多消息。于是我叹口气,伸出蹄子。“成交。”他那裹着破布的蹄子也伸出来和我握了握蹄。
“准备好。假如我们真进去了,你也不一定能撑多久。准备好了再来找我,我在这儿等你。”他靠回椅子上,搓着他那烧焦的蓝色蹄子。“终于……太好了……终于啊……”
“那你……?”我暗示道,想多套几句话出来,但他只是摆了摆蹄子让我离开。我哼了一声。我不喜欢他,但他是唯一有办法把我带进去的小马。现在我除了通知朋友们以外,也没什么好做的了。走之前我拍了拍狂暴,然后向通往急诊室的楼梯走去,与卡戎擦身而过。出发前得带足弹药,取走护甲,把值钱的东西换成瓶盖和子弹。
一抹红色液体沿着台阶流了下来。我缓缓抬头,悄悄掏出守夜者,警惕地向上走去。
一楼地板中央赫然一大摊红褐色的脓血,郁金香倒在血泊中。脑袋碎了一地,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坨。我踏进血中,试图寻找证据。血液是凉的……但尸鬼的血本来就是凉的。她死了多久?我在她尸体旁找到了一个血迹斑斑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她为我量身定做的护甲。
“看看这是谁。”薇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她踏进光亮之中,战斗鞍两侧的突击步枪瞄准了我。“这就是为什么我他妈讨厌游客。”
蹄注:到达11级。
新技能:飞牌:+5%暴击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