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想要派对,他们想要狂欢!”
“关灯”我低声道,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开关。没有什么比装备两门屠龙炮的敌人更可怕了。但我害怕的不止屠龙炮;虽说天王也有两门巨炮,但他远没有钢雨恐怖。先驱者和铁骑卫的火力和人数都占优,但我并不怕他们。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钢雨的头脑。他不是那种胡乱开炮,满嘴脏话的敌人。钢雨总是深思熟虑,小心翼翼,从不放过任何细节,天王有勇谋,而钢雨是个城府颇深的阴谋家和领袖。更不用提他还把我的脸毁容过一次。
冥影关掉灯后,我趴在地上紧张地观察局势。五匹铁骑卫一字散开。他们配.很容易就能发现我们,躲下去不是办法。
打败钢雨的可能性渺茫。但考虑到附近漂浮着许多漫目的机械精灵,我和铁骑.估计都会受到干扰。还有逃出去的机会,总比被炸得七零八落强。可是……该往哪里逃呢?我思考着逃跑路线。藏到楼上?迟早会被搜到。翻窗跑?窗户都封了,甚至还加固了。用月石炸死他?可星铁屑都用光了,就我现在的武器,连铁骑卫的护甲都射不穿。
计划有待优化。
“庄家,”我压低声音。“嘿,庄家!我找你有事。庄家!拜托……快出来……你都在我脑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了。我找你有事!”冥影担心地看着我自言自语,显然被我的发癫吓到了。
一匹铁骑卫迈出队列,左边挂着重型喷火器,右边挂着长筒喷火器。难道一种还不够吗?黑橙色的火舌突然喷涌,瞬间吞噬了机械精灵,它圆鼓鼓的身体立刻爆裂,噼啪声中翅膀碎了一地。其余机械精灵立刻反击,但效果甚微,没一会儿便全部消失在了火焰中。浓烟四起,高草丛和鸟舍熊熊燃烧着,随后化为碎片。火舌蔓延到了窗户,我立刻闪了回来。房子暂时不会着火,但铁骑卫进来的话,我们就困死了。
“庄家!”
眼角瞥见一道闪光,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不一会儿那匹鬼魂马就浮现在了眼前。庄家看起来更苍老,更憔悴了。他不耐烦地望着我,叹了口气:“黑杰克,叫我干嘛?”
我盯着他;没想到庄家也会累。我一直以为他舒舒服服地住在我的哔哔小马里,想嘲讽的时候随时都能出现。但他现在的表情十分茫然,想必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监视我。“我找到了金血的房子。但铁骑卫马上就要攻进来了,房子里有没有逃生通道。”
“不可能!”他瞪大了眼睛。“铁骑卫怎么穿过屏障的?只有六大部长才有授权。”
“也许他带了个苹果家族的亲戚。”我顶了回去。真是的,就算钢雨是布雷本家亲戚的后代我都不意外。“总之铁骑卫进来了,而我想跑得远远的。”
他合上眼睛,顿了顿。“小蝶非常喜欢这栋房子,你可千万别把它炸了。”
庄家担心我炸房子?“那个,庄家,我知道这房子不,但……”
庄家有些同情的笑了,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敌人不会给你选择的余地。”他的身影在闪烁;我想问问他还好吗,但下一秒钢雨可能就要敲门了。“厨房里有水车发电机操作面板,而发电机过载时会产生火花脉冲,能暂时瘫痪敌人动作为你争取时间。这是T-51动力装甲的致命弱点。从T-54原型机遗留下来的通病,始终没能给修好。”
“好!这计划靠谱。”我转过身朝厨房探了三步,然后又慢慢退回来,不好意思地看着庄家问道:“具体该怎么做呢?”
庄家的腿渐渐消失了。“你朋友的超声波应该能瘫痪发动机里的水晶。”庄家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望着冥影,然后朝我皱了皱眉;俨然一副家长的样子。“还有就是,黑杰克,有必要那么多轮吗?”
我脸蹭一下就红了;恨不得当场暴毙。啊,他竟然……我刚才……我……可恶!庄家关心我的私生活?“有!”我嘴很硬,却克制着身体不至于抖得太厉害。大公主啊,他怎么知道的?这就好像我在外面鬼混时候突然发现我妈在身后。估计复合胶深有同感。
庄家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晨辉饶不了你。”我刚想问为什么,但突然传来机械精灵碎片打在窗户的噼噼啪啪声。提醒了我们俩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电荷积累到一定程度;发电机就会爆炸放出火花脉冲。然后就是逃命的时候了。”
“好极了,逃命我最擅长。”我叹了口气,翻翻白眼。没想到我也能把庄家逗笑。
“废土的小马总在追着你,黑杰克。这是你的天赋。”他身体虚化的越来越严重,消失在同样模糊的破夹克下。
“你没事吧?”我关切地问道。
“我虚弱的时候和你联系有点……吃力……”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声音听起来也变得更费劲了。“请一定……保护好这座房子……”
冥影困惑地盯着我。“好吧……忘了跟你说了……嗯……”这该怎么解释?“我的哔哔小马里住着个鬼魂。”他困惑的表情立刻转变成了关心。“一个知道很多的鬼魂……”而且喜欢出谜语,气死我也。“他说你能发出超声波过载发电机里的水晶从而引爆它。”他眨眨眼,挠了挠下巴,然后点点头笑了。我真想亲他一口。再亲一口……
一阵疯狂的搜索过后,我们终于在炉子后面找到了小小的检修入口。入口实在太窄了,我甚至怀疑金血可能是专门雇佣幼驹来维护的。我看了看冥影问道:“挤得进去吗?”感觉他得脱了护甲才行……夜骐只是打了个响鼻,不屑的挥了挥蹄子,然后点点头。“好的,炸掉发电机,杀出一条路。”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活下去啊。
他摆出自豪的姿势,我抱了他一下,然后回过头转向鞍包。“千万多加--”话音未落,转过头来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小心?”
我望向检修口里,冥影正站在机器跟前。哇。我知道他那方面很灵活,可这也……
专心点,黑杰克。我掏出守夜者装入穿甲弹,把它放在了厨房中岛上。掏出陨铁剑,用于刺穿动力装甲连接处的胶皮。然后取出霰弹枪。我取出全部的电磁霰弹和爆炸霰弹,交替装入枪膛。希望别把枪管搞坏。最后是忠义双枪;聊胜于。武器准备好了。要是金牛座步枪还在就好了。给把先驱者的反器材步枪更完美。
但三把手枪和一把霰弹枪连一个铁骑卫的火力都赶不上。我.一看……发现只剩五个敌人。铁骑卫们站在门外不动。竟然还有个蓝条,真新鲜。我听到门咔哒一声,吱吱地打开了,我立刻蹲了下来。门外是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而我只有……操,那是榴弹枪弹链装载的闷响。
这下糟了!
榴弹爆炸的一瞬间,我迅速起身向厨房中岛奔去,呼啸的弹片撕碎了碗橱,锅碗瓢盆化为齑粉。门廊里的铁骑卫瞄准了我,接连的爆炸撕裂了墙纸,露出里面的木头框架和隔热层。浓烟,尘土,还有被轰成粉的石膏弥散在空气里,我趁机把霰弹枪浮过头顶朝门口的铁骑卫疯狂开枪。爆炸弹头熏黑了动力装甲涂层,电磁弹滋滋作响,远不够瘫痪动力装甲。
我的反击只扰乱了他的瞄准,给我争取了时间;我跳进藏书室,身后飞来两枚榴弹。刚躲进沉重的书桌后面,榴弹就爆炸了,冲击波裹挟着大块的地毯和不计其数的金属碎片喷涌而来。但书桌比我想象的更结实,替我挡住了破片。
攻击戛然而止,和它开始时一样突然。我立刻感到担忧。“废土卫兵!”钢雨不慌不忙地说道。“士气部的系统显示,六大部长之一闯入了犯罪现场。得知是你真让我松了口气。先知还觉得你藏在沼泽或者呢米拉梅机场呢。”
“你怎么知道是我?”两个红条朝门口走来。
“我猜的。因为你逃脱追捕的手段深入人心。”他不卑不亢地答道。
“哇,谢谢你夸我。”我嘀咕着,我不敢探头查看情况。这时一个红条向我侧面移动;地板随着他的脚步颤动。“你想要EC-1101对吗?”红条立刻停了下来。
“你不会乖乖交给我的。”我得尽量拖延时间。冥影快点瘫痪发电机啊!“这里有机械精灵守护,想必保存了很重要的东西。”
“护盾竟然没把你拦住?”我问道。
“不要转移话题,好吗?先驱者想要你的哔哔小马,我想你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其实先驱者的头儿,在你离开避难厩之前就想要了。是我苦口婆心地劝他们扩大组织,养成纪律。建立队伍。广播宣传。哦,那尽的资源和绝对的权力,给我一年时间,能做得比先知更好!”钢雨的语气中满是野心,又难掩沮丧。
他看了我一下,接着说道。“我并非冷酷情,还是愿意跟你做个交易的。我就开门见山吧,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交出哔哔小马,我愿意放你一命。”我的鬃毛抖得厉害,甚至都能感觉到屠龙炮正瞄着书桌。“我可不希望毁掉那珍贵的程序。”
他似乎担忧屠龙炮会炸坏我的哔哔小马。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了。我第一次感觉哔哔小马的坚固耐用是件坏事。快啊,冥影,快点啊……“嗯,让我考虑考虑……”
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红条。眼角微弱的火光提醒了我敌人装备了喷火器。他进入我视野的一瞬,盔正正招呼了三发,两发爆炸弹还有一发电磁弹……全被装甲防住了。他被眼前的爆炸和闪光晕眩了一秒,利用这间隙,我低下身子钻进了他张开的两蹄之间,躲过了紧随其后的火舌。
我滚到他身后,立刻掏出了守夜者。子弹叮的一声打中后脑勺,很有可能给他造成耳鸣,但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上一次遭遇先驱者的时候,我好歹有把反器材步枪。现在却只有手枪!他转来转去想把我烤熟对准我,而我总是在他身后。喷火器总不能掉头吧……
但我很快就见识到了动力装甲竟然还能尥蹶子。脑海闪过这一念头时,我被踹到空中,像个断线风筝一样飞过房间,一头扎进书架,瀑布般的书本哗啦一声全砸了下来。我赶紧甩掉头上盘旋的小冥影,喷火器已经对准了我。
火焰倾泻而出,我赶紧把书架所有的书全都晃下来挡在面前。书橱轰然倒塌,把我埋在了碎木板和书页里。我蜷起身子,感觉周围越来越热,书已经“保护”不了我多久了。喷火器成功跻身我最讨厌东西的名单。
书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取替了喷火器的呜呜声。就是现在!我从书架下鱼跃而出。抓起附近燃烧着的碎木头一股脑扔向了他。
动力装甲当然不怕烧,但浓烟足以干扰他的视野,他的第二次攻击烧到了旁边的墙壁;我急忙冲向门口,越过浓烟,只留下一阵烟尘……迎接我的却是黑漆漆的榴弹机枪口。
我像匹斑马一样弹跳起来,如同杂技演员般后空翻——老天啊,我是怎么做到的?!——随后便是一阵爆炸。我在空中翻转,稳稳落在了燃烧的桌子上。接着我直接跳到了喷火铁骑卫的身后,屋子里唯一的安全之处。榴弹轰炸停了下来,我迅速抓住了喷火铁骑卫脖子边的橡胶管。他又踢又踹,喷出阵阵火焰,但我骑着他的后背,暂时不会被烤熟……
发射榴弹的铁骑卫退了下去,装备加特林机枪的铁骑卫立刻补位。加特林机枪的弹雨只能给动力装甲挠痒痒,但瞬间就能把我打成筛子。奈之下我跳到喷火铁骑卫侧面,始终以他作为掩护,任凭火舌舔舐着我的肚子。
太狼狈了。
这时冥影出现了,他从阴影中现身,四只蹄子迅猛地踹向加特林铁骑卫。虽然这结实的飞踢造成不了实质性伤害,但成功干扰了枪线。冥影冒着生命危险吸引了加特林的火力,炙热的子弹被他一一躲过。榴弹发射器的咆哮声在偌大的房子中回响,留给我解决喷火器的时间不多了。他转过身来面向我,火舌扫过我身后的窗户,持续翻涌着。可能他烧不到我,就干脆打算烧掉整间屋子。
等等。钢雨哪儿去了?我四下张望,脑海里一只小粉马举起箭头,指向隔壁工作室的红条。
钢雨他应该,不会忌惮误伤友军吧。
我拼尽全力,从燃烧的地板一跃而起;不管往哪边都好。一秒之后,房体间的墙就伴随着巨大的噪声化成碎片轰然倒塌,碎砖压灭了一片火焰,冲击波给我震了个跟头。喷火铁骑卫被埋在一堆瓦砾之下,不知道炮弹是否命中了她,我的身体由于冲击和烧伤疼痛难忍,但四肢缓慢地把我撑了起来。不能放弃,一匹白色小马提醒着我。坚持,忍受,做到最好。
钢雨踏过他炸出的窟窿,火炮弹出两枚冒着烟的弹壳,以完美的弧线飞向身后的房间。“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地狱犬都没你顽强。”两侧火炮不详地发出“铛”的一声,又一对炮弹上膛了。我冲出烟尘和燃烧的碎屑,径直冲向他。
在他开火的前一瞬,我凌空跃起,炮弹在身后爆炸,冲击波袭来时,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弹出手指抓住后颈。炮击轰塌了一大段墙;论多么坚固的建筑结构,也没能保证房子虞。我飘起守夜者,枪口抵住发光的护眼罩。零距离清空了弹夹。
不求射穿,但至少打碎了他的护眼罩吧。搞什么,难道他的动力装甲比制式还要结实?!钢雨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挖苦我,而是一言不发地转身,不给我装弹或者跳下去的机会,径直冲向墙壁。顶着我冲破砖块,硬木板,保温层,最后是坚硬的石板。体内传出碎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顺着嗓子眼要出来了。我往他的头盔吐了一口血沫,挣扎着想要把他推开,喘不上气了,再来一把武器!
我抽出陨铁剑猛砍向动力装甲颈部,附魔剑刃确确实实划出了一道口子,但远远不够。如果钢雨乖乖站好给我砍半分钟,或许能够砍穿。但钢雨怎么可能傻站着。他退后几步再次撞向墙壁,我的视野渐渐变暗。只能猛砍连到他嘴部的胶皮管。厚厚的橡胶可以抵抗普通的攻击,但在剑刃下却像黄油一样断开了。不知道我对他造成了多大伤害,但希望有用。于是我又把另一条也砍断了。
他后退一步,再次向墙壁猛冲。我手指一松,摔了下去,而钢雨撞穿了墙壁。我挣扎着大口呼吸,视野中充斥着各种重伤警告。我摇摇晃晃地离开浓烟滚滚的房间,需要新鲜空气。需要帮助。一路挣扎到了工作室,旋即体力不支倒了下去。我的身体能不能快点修复呢。不能吧……
客厅传来更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泪珠从我熏黑的脸滚落。我虚弱地举起哔哔小马,调到广播,合上眼睛,气若游丝地说:“这里是黑杰克,救救我。拜托了。我在黑马山附近,救救我。”希望先驱者不知道黑杰克就是废土卫兵。但还有谁能来帮我呢,我已经技穷了。
冥影突然出现在我身边,就像是凭空出现。他浑身是汗,烟尘和灰烬溅了一身,侧身还有几处弹孔。他叼着一瓶治疗药水,执意凑到我的嘴边。我知道没什么用,但还是喝了。受伤的内脏不会立刻恢复,但我确实缓了一口气过来。
“谢谢,”我咳嗽着瞥了瞥周遭。钢雨把我们逼入了绝境。两个铁骑卫守住房门,还有一个堵住了他刚炸出来的洞。然后我抬头看了看工作台的下面,有一个小按钮。为什么金血会在他的工作台下面藏一个按钮?这可能是我最后的问题了,但我马上就可以知道答案。我伸出蹄子按了下去。
地板立刻张开一个口子,我背靠楼梯一路摔到底,望着布满烟尘的长方形入口,冥影也飞了下来。我一时站不起身,每次呼吸都伴随着肋骨的剧痛。旁边墙上有个按钮,我不假思索地魔法按下它一下。隐藏在地板下的机关不断运作,入口关闭了。冥影搀扶着我站了起来。
好吧……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我喘息着,朝着偌大的地下室蹒跚走去。只看到墙上三块黑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表格,示意图和数字。趁身体修复的间隙,我辨认出了几行字迹。斑马迁移和保护计划,黎明湾基地渗透计划,托卡马克资源分配规划,罗科公司资源收购通告,战时科技部的合并,蓝血的社交日程。这些怎么凑到一起的?
金血掌握了小马国各项事件的最新动态;真想知道他是怎么抽出时间去睡觉的……
地下室角落有一排终端机。在我靠近时突然亮起一束光,紧接着一排光线从头到脚扫描着我,光线停在了前腿,锁定了我的哔哔小马。终端机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其中四个出.的标志:六大部门的标志坐落在圆环上,中间则是月亮图案。现在我知道六个部门之间是怎么割裂的了,只有综复杂的线条连结着彼此。.根本就没有让部门更加团结……
中间的终端机暗了下来,显示出几行字。
>EC-1101状态:待命
>部门权限已认证
>小马国防御态势:情况未知,严重威胁
>宫殿状态:完好
>堡垒状态:完好
>汤姆:已完成电量:100%
>警告:发电机电量0%充电系统等待激活
>地平线计划状态:待命
>是否激活地平线计划:是/否
我盯着屏幕足足一分钟,看到“是”的时候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哇哦……只要按下这小小的按钮,就能知道地平线计划究竟是什么了。只要……只要按下去……我甚至都把蹄子伸过去了……放在几周前,我立刻就要按下去,但现在……我对未知的恐惧已经盖过对地平线计划的好奇心了,为避免血色说我要炸掉半个喙灵顿的预言成真。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否”,终端机上的文本消失了,我叹了口气,我也变了许多啊。这时终端机上又映出几行文本。
>已确认地平线计划状态:待命
>警告:地平线计划自启程序将在EC-1101严重受损后失效。请尽快更新。未知,自启动程序将不能中止。
我按了几个不是“是”的按键,但除了返回初始界面,什么都没发生。我简直要崩溃了!宫殿是什么?堡垒是什么?谁又是他妈的汤姆?又是什么?地平线计划到底他妈的是干什么的?!我有点后悔不按“是”看看会发生什么了!
幸运的是,最终还是我的理性占了上风,我退后几步,扫描着我哔哔小马的光束和终端机一同暗了下去。
我闭上眼睛,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这会是答案吗?还是会引向更多的问题?“该死……”我自言自语着。冥影拍拍我的肩膀,我抬头看见了中央终端机上出现的信息。
>我知道你现在情况不妙,黑杰克。
一阵寒意席卷全身,我盯着屏幕,蹄子伸向键盘,又缓缓地挪开了。
>我知道你受了伤,沮丧又疲劳。你经历了如此多的考验,没有小马能够承受的考验。但你没有放弃。只因为你能。只因为你必须这么做。
我坐了回来,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里没有钢雨,没有迫近的危险;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
>我希望你能做到两百年前部长们没能做到的事。必须有一匹小马做到,而我希望会是你。过去的伤痛必须有马负责。过去的误必须有马纠正。过去的罪孽必须有马偿还。小马国需要第二次机会。而此时此刻,你和其他小马正在赋予小马国这个机会。不要放弃,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深信不疑。
>斯派克
我木讷的盯着屏幕足足一分钟。然后这些文本被一个词所取代:
>藏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我差点以为发电机爆炸了。但紧接着传来第二次爆炸。而伴随着第三次爆炸声,工作室的入口被炸塌了。看来斯派克并不知道论我们躲在哪里,都会被检测到的……
等等。漆黑的房间中突然出现了许多蓝条。如果对我没有敌意,或许能帮我对付铁骑卫!终端机屏幕的部联办标志变成了滚动的数据。定格成奇怪的公式。看起来像武器设计图。好……我有办法了!我拽了拽冥影的翅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下来了,我们藏到了墙角堆叠的黑板后面。第一个下来的铁骑卫装着榴弹枪,枪口不怀好意的左右瞄准着,但并没有开火。
然后他盯着向终端机,喊道:“长官!你得看看这个!”竟然是雌驹的声音。好吧,穿成这样确实很难判断性别。
钢雨小跑着下来,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黑板,但马上又转向终端机。“这是什么?”他的呼吸……十分沉重。被我切断了管子,我打赌他呼吸要费些力气了。他缓缓走向终端机旁的铁骑卫。趁着他们背对着我们研究终端机,我和冥影悄悄往楼梯挪动。
“等等……这是陷阱!”钢雨叫道,屏幕的设计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咧嘴笑的骡子图案,那骡子可真丑,他拍着屁股回头嘲笑钢雨。一阵乒乓声,天花板和地板各钻出来四座重机枪炮塔,一齐开火,暴风骤雨般的火力覆盖了钢雨。
我飞快跑上楼梯;虽然我很想解决钢雨,但他一发炮弹就能把我们俩打成浆糊。炮弹呼啸着飞向炮塔,掀起一片碎石和弹片。我真希望爆炸的冲击波不会对伤到冥影的听力。真有你的,钢雨。在地下室里开炮,你的耳朵不想要了。
我们一起冲进了工作室。烧毁的图书馆里,加特林铁骑卫正跪在喷火铁骑卫身旁。脱下头盔的橙色雌驹艰难地喘着气,耳朵和鼻子里流着血。我们一出现,加特林铁骑卫立刻面过来挡在我们和受伤的铁骑卫中间。尽管我很想从钢雨炸出的洞里逃出去,但被加特林机枪挡住了去路。既然她在图书馆,那就意味着前门大开!我窃喜着冲进了客厅。
不愧是钢雨,还有伏兵。
两个铁骑卫牢牢把守前门。一个挂着导弹发射器和榴弹枪。另一个挂着两把反器材步枪。听到加特林机枪开火的声音,他们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也发现了我和冥影。
我立即改变方向,冲向了楼梯。虽然没逃离导弹的爆炸半径,但除了二楼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飞在我身后的冥影突然消失。瞬间落到了导弹铁骑卫的头顶。什么情况?!他刚才闪现了?冥影的蹄子如雨挥下,虽然没造成什么可观的伤害,但干扰了导弹瞄准。冥影在头顶跳踢踏舞这一下给他折腾够呛!导弹射歪了炸中了天花板,冲击波给我震了个跟头。
我摊在地上呻吟着。“我只是进屋看看……犯得着拿导弹炸我吗”我花了几秒钟才站起来,突然间阳台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剧烈摇晃起来。“卧槽别啊……”我咕哝着。
阳台化作一堆碎木头塌了下去。楼下一声尖叫,接着是嘎吱一声,我不停翻滚着躲开碎片,最终后背朝地摔到一楼,发现旁边加特林铁骑卫被木梁压在了下面。
“杀了她!”钢雨怒吼着。老天啊,听起来他已经气炸了。冥影还在缠着,围着他的脑袋连踢带打。我好巧不巧落在了装备反器材步枪的铁骑卫面前。钢雨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看得出来他很乐意把我们四个全都炸死。
给我来把大枪……面前正好就有!我弹出手指抓住的进气管。如果这时候他低头瞄准,我就完蛋了。但他使劲一扯,把我拽了过去。我挣扎着滚到他身下,伸手钳住他前腿与身体的交界处,后蹄抵住他的骨盆两侧。我咬紧牙关,直接把他举了起来!
他的四腿拼命踢打着,与此同时我转动身体,让他与钢雨面对面。我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接着点亮独角,用魔法够到了扳机装置,然后尽我所能用最快的速度开枪。就连钢雨的护甲也扛不住反器材步枪。两把枪都装填着穿甲燃烧弹,对付机械小马正合适。虽然难以瞄准,运气还算不:两颗子弹正中靶心,深深嵌进他的胸口和脖子,钢雨不得不寻找掩体,此时我终于看到他流血了!妈的,这孙子可真硬,中了两枪居然还没趴下?既然他会流血,我就能打败他!杀死他……前提是他没有呼叫一大堆援兵过来先把我干掉!
“冥影!开门!”我大喊道。我不可能给步枪手来个90度旋转,朝那匹携带导弹发射器的铁骑卫开火。所以我弹出他枪里的弹夹,缩紧后腿,朝他的下体使劲踹了一下来争取时间,然后把他甩到了一边儿。我实在不知道刚才那一下有没有伤到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长着那啥,但踹一下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只是为了争取时间。眨眼的功夫,伴随着一道黑紫色的闪光,冥影再次闪现并推开了门。我翻了个跟头,不知是跳出了还是摔出了房间。我真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是等等再说吧……逃命要紧。
一颗导弹炸碎了房门,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行,总算出来了。也许发电机刚好过载……水轮里传来电流的噼啪声和一声不祥的嗡鸣。
怎么外边还有一个铁骑卫呢。
“有完没完啊!”我掏出霰弹枪吼道,对准她连开四枪才察觉到不对劲。她没还击。天啦,她甚至手寸铁,还有不带武器的铁骑卫?她站在原地不动。动力装甲里面没有小马?动了,她在……所以里边的确有匹小马咯。但——
这时我意识到,我被这铁骑卫拖延了时间。房子正面爆炸了,掀起了一层加固材料碎片的巨浪。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碎砖头淹没了我和那个没有武器的铁骑卫。钢雨自烟尘中现身,原本华丽的装甲被打坑坑洼洼,不过已经开始自动修复了。粉红色的光线堵住了胸甲的枪眼儿。“你惹了太多麻烦了,废土卫兵。”他一边弹出炮弹壳一边走出来。冥影在我身旁降落,搬开瓦砾好让我起身。
“你忘了一件事。”说着,我看到水车旁边的破旧木板间透出蓝色的光。
两颗炮弹上膛,导弹发射器射手和榴弹机枪手跟着他走来。武器对准了我。没有开火……
“T-51型动力装甲最怕火花脉冲了。”我笑着说道。接着我看了一眼房屋角落,光线和噼啪响声传来的地方,然后扭头看着钢雨。三马站在门廊里,面面相觑。“比如说……现在这个!”什么也没发生。三马沉默地盯着我,武器上膛。我叹口气坐了下来,举起双蹄。“我投降,你赢了。”我忿忿地说,恨透了坏我好事,让我过炸掉电机的最佳机会的什么破神。“幸灾乐祸吧你,要不要解释自己的阴谋诡计啊?”也许俏皮话能争取到我需要的时间?
但是钢雨倒不是很想解释,三匹马都将武器对准了我。“别打她的腿。”
“死神天降!”一声尖叫传来。铁骑卫们刚抬起头,就被缩成铁刺猬般的狂暴像保龄球一样砸了个正着。她的刺甲换成了加固钢板拼成的外衣,原先的带刺铁丝网换成了削尖打磨过的钢筋。她抓住钢雨,朝他头盔尥了个蹶子,直接砸凹下去一块。“这一下是替大锤报仇。”
接着头顶传来反器材步枪的炸裂声,榴弹机枪手赶忙后退,一枪几乎掀掉了她半边儿头盔。我抬头看着断渊闪光的独角。她落在我身边,戴着屏幕正发光的哔哔小马。“抱歉,我们来迟了。”
“可是……护盾……”我虚弱地喃喃着。
“妈的。我就不应该救你,黑杰克!我跟狂暴打赌说你不出一天就会求救!”疯蝶喊着,俯冲下来用动力拳套疯狂捶打导弹发射手。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闪光,将铁骑卫逼回房子里里。“现在我得输了这混蛋一千瓶盖,我上哪儿搞去?黑杰克你欠我一千瓶盖!”
“小疯的逻辑你不得不爱。”狂暴笑着继续殴打钢雨,阻止他用火炮对准我。“我不是把动力拳套还给你了嘛?”她说着推开指向我和断渊的炮管。钢雨回击,甩动戴着头盔的脑袋,重重磕在狂暴脸上。两马厮打着,狂暴笑得却更开心了。
“还不是我找来铁匠帮忙。真的,狂暴,你穿的那破烂……”雌驹猛扑到空中,正准备着下一次俯冲袭击,突然她看到了灰色的冥影。她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和他四目相对。“……刺甲?”
冥影眨眨眼,嘴角轻轻上扬。透过缭绕的烟尘我看向两马,那匹黄色天马居然脸红了。她在害羞!铁骑卫还没解决啊喂。“嗯……嗨。”她看着他说道。“我……啊……”接着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现在她还有功夫搭讪?”断渊对我心语道。她仔细瞄准榴弹机枪手开了另一枪,后者正在房间里找掩护。我站了起来,整个身子都是麻木的。
导弹发射手似乎深有同感,她的榴弹机枪朝两马开火了。他们迅速飞走,黄色雌驹在半空中怒视着铁骑卫。“你他妈!”疯蝶拍打着翅膀,一个俯冲,恰好在离地三十公分的位置止住了。“我在和……”她尖叫着挥出一记上勾拳。“帅哥……”她继续说着仰冲向上,把前蹄狠狠砸在了导弹发射器射手的脸上。“说话呢!”天马在空中一个回旋,蹄子向铁骑卫的头顶砸去。“所以给我滚蛋!”她说完了,铁骑卫瘫倒在地。接着她飞向看呆了的冥影,羞涩地说道:“嗯……啊……呃……你叫什么名字?”
假设冥影会说话,我觉得此刻他也说不上话来。但就在那个反器材步枪手从前方的大洞里走出来,举枪瞄准雌驹时,夜骐如一道暗影般冲向他,将四只蹄子都踹在他头上,铁骑卫被踢的踉跄了一下。冥影又飞起来,从两马脸上泛起的潮红来看,我以后肯定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快活了。
“我们得撤了。”话音未落,转轮机枪手也加入战斗。他们一旦牵制了狂暴,我们就要被钢雨轰成渣了。有那么一会儿,我看着烧焦的草地和焦黑的,被炸得破破烂烂的房子。现在它看起来和废土上的其他建筑物没什么两样了。楼上,火舌肆意舔舐着,蔓延着。我想象着二楼精致的房间被彻底焚毁,心痛万分。没有什么美好的事物能在喙灵顿幸存下来。
战斗现在公平了很多,但依然不能放松。铁骑卫一方的火力和护甲都优于我们,可现在他们不得不分出一些精力自卫,没能将我赶尽杀绝。断渊和我倾泻着弹雨,狂暴和钢雨肉搏,疯蝶和冥影在敌马头顶飞行着,趁他们不注意一阵踢打,动作快如闪电。断渊威严地站在护盾里,.S.的帮助下,用威力恐怖的反器材步枪精确地点名。任何敢探出头的铁骑卫都要挨一枪。不过敌方也变聪明了,他们两两一组朝我们开火反击,而断渊只有一把枪。
接着喷火铁骑卫从房子旁边绕了过来,朝狂暴和钢雨喷吐出一团火焰。狂暴一松蹄,钢雨立刻抓住机会使劲挣脱,把狂暴摔倒在地上。接着他转过身,面朝我和断渊。“快传送。赶紧!”我急忙说道。
“要是我能施法,大家早就离开了。我没法在护盾里传送。说着断渊瞄准钢雨。然而,就好像意识到他们的领袖即将开炮似的,铁骑卫们也一齐开火了。断渊集中精神,护盾抵御着倾泻而来的火力,不停闪着光。反器材步枪手和转轮机枪手把枪指向冥影和疯蝶,天马和夜骐拼命躲避着。尽管如此,一梭子转轮机枪的子弹打中了疯蝶,撕开了她从肩膀到侧臀的半边身子,幸好疯蝶大难不死,她半边翅膀疯狂闪动,痛的大叫,规则的坠落轨迹躲开了被彻底撕碎的命运。
冥影腾空跃起,化作暗影向她穿梭,眨眼的功夫就闪到了疯蝶身下,用蹄子接住了她。疯蝶的脸变得更红了,但大量失血的她恐怕再过几秒就要晕倒了——
等下……什么声音?
伴随着蓝色的亮光,一声越来越刺耳的嗡鸣响起,自水轮的方向以及墙上的破洞里传来。就连钢雨都愣住了,转头看向声源的方位。耀眼的白色光芒吞噬了一切。
~~~
我跪在一栋马哈顿摩天大楼里的酒店房间中央,穿着一身维修工作服。“尽心尽力服务露娜公主,她会宽恕你的罪孽。尽心尽力服务露娜公主,她会宽恕你的罪孽。”我神经质地一遍遍自言自语着。语气比绝望,近乎疯狂。这时候钟敲了十下,我站了起来。转过身,透过窗户望向坐落着中心城的山峦,以及山坡后冉冉升起的太阳。“求您原谅我。”
我走向电话机,亮起独角飘起话筒,拨动转盘,闭上了双眼。一秒钟或两秒钟过后,一匹雌驹接了电话,她声音沙哑,似乎是刚哭过。“你好?我是南瓜蛋糕。”
“喂,南瓜,是我。”我急躁地低声说道。“听我说,详情我现在不能解释,但是这事很重要。你和奶油赶紧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比如说避难厩,就现在。”
“啥?”雌驹倒吸一口冷气。“不行啊。这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听说萍琪她终于疯了。她总是吼着要抓这个抓那个!就在我们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去突袭四星公司了!萍琪想清洗士气部内部,老师已经进了监狱,只有我们还在苦苦支撑着!”我看向窗外那些在街道上方漂浮着的巨大萍琪派气球,它们就像是部长被斩下来的头颅的一个个放大版。
“听我说,南瓜。求你了……听我说。现在可不是你担心萍琪或者老师的时候。想别的之前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吧。明白了吗?你要是想活命,就在半个小时以内赶紧离开那边。”我看向粉色的政部办公楼,声音平静得可怕。
话筒另一端沉默着。“到底怎么了啊?是部联办的事务吗?这跟昨天我们的办公楼遇袭有关系吗?发生什么了?”我面前的桌子另一端有一面镜子。看着自己饱含忧伤的蓝色眸子,我又闭上眼睛。接着,我平静而从容地挂掉了电话。
五秒钟过后电话又响起了,我愣在原地等了一会,然后拿起话筒。石榴立刻恶狠狠地开了口:“白痴,你真应该庆幸我们腾不出手处理你,他们两个不是首要目标,不然我就逼你亲自动手干掉他们俩。派对捣蛋鬼计划已经启动了。你的第一目标本来是暮光闪闪,但线人说她在马波里。所以萍琪派是第一目标,解决完之后,确保名单上的其他马都被排除掉。你去过士气部办公楼了?”
“是的,但——”
“那就好。执行任务,特工。”
我打了个寒战。“然后露娜就会原谅我了么?”
“当然。随你怎么说。我们已经确认过政部的通敌罪行。如果还来得及,我们不用滥杀也能收拾好烂摊子。执行任务,消灭那些叛国贼吧。”说完雌驹挂掉了电话。
既然灵魂已经被累累罪行染成黑色,再杀死几匹小马又何妨呢?但露娜会宽恕我的。她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叹口气站了起来,小跑向房门。我沿着走廊行进,走进一扇门,进入了维修通道。我走进维修电梯,按下了上行按钮。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了,两匹小马走了进来,都穿着和我身上那件差不多的制服。
“出大事了我跟你说。听说避难厩科技发出了一级警报!”绿色雄驹小心翼翼地说道。“承认吧波奇。上周发生的一连串事都不对劲。”
“别给我灌输阴谋论了,长青。你要是再跟我讲什么部联办的秘密计划,或者外星生物绑架小马,或者斑马们的死因,我都要烦得叫出来啦。”蓝色雄驹翻了个白眼说道。
“拜托,这次不一样好吗。你知道一级警报什么意思吗?意思是我们得立刻马上撤离到避难厩里。”可爱标记是一棵松树的绿色雄驹接着说道,紧张地来回踱步。“暮光闪闪不知道在马波里搞什么名堂。天知道这和警报有没有关系?”
可爱标记是一枚别针的蓝色独角兽嗤之以鼻,摇了摇头。“对对对,长青你说的都对。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不还是演习么。”独角兽回头看向我,我怔住了。“嘿,你觉得呢,斑马会动真格的吗?”
我没有回话。也不应该回话。“如果你还有惦记着的小马,现在就打电话。叫他们赶紧去安全的地方。快点。”我小声说道,独角闪着微光。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喂,我不认识你。新来的?”绿色雄驹担忧地皱了皱眉。“我以为现在不让调岗了呢。”
“求求你。让他们去避难厩,地下设施,或者神秘科学部办公楼去。”我喃喃道,声音颤抖着。“求你了……”
“我觉得该联系保安……”蓝色雄驹话还未说完,我已把刀从前腿上的鞘里拔了出来,准确地刺中了他的左眼。蓝色雄驹触电般抽搐着,另一把刀抵在了长青的喉咙上。第一把刀在眼窝里旋转了一下,蓝色独角兽瘫倒在地。为了在处理另一匹马时不至于弄得一团糟,我并没有把刀从尸体的眼窝里拔出来。
“塞拉斯缇娅……露娜……救救我……”长青哀求着。他吓尿了,连体工作服湿了一大片。“我还有个儿子……饶了我吧……我还有个儿子……”
我犹豫了。接受的训练告诉我应该杀了他。杀了他,露娜才会宽恕我。杀了他才能阻止他报警。杀了他,和长远的计划比起来,他算得上什么呢?区区一条命而已。波奇已经死了,因为我法控制住自己,法守口如瓶,所以我杀了他。我脑中数个声音都告诉我应该杀掉长青,除了一个小小的声音。
“快去接你儿子,然后去安全的地方。现在只有这个最重要,明白了吗?”我轻声说道。他抽泣着,飞快地点了点头,就好像要把除此之外的所有事都甩到脑后一样。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将光线反射向走廊另一端的传感器摄像头。一秒钟以后,摄像头后边插着的几根线都被拔了下来。
“出……出什么事了……”雄驹哀求般说道。
“坏事。”我只说了两个字。我咬住波奇的衣领,把他拽进了走廊。也许他不会去接儿子,他会报警。也许我应该把他们两个都做掉。尽心尽力为露娜公主服务,她会宽恕你的罪孽。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希望。
我拖着波奇的尸体走向通往屋顶的门,让从他眼窝里流出来的血都渗进他的衣服里。到了屋顶门口,我把线重新插在摄像头上。既然摄像头没坏,就没必要让他们派维修工过来检查。我把尸体藏在屋顶的死角里,然后小跑向朝天线旁的一摞箱子。其中一个箱子外观上略有不同,我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它。
箱子里面是一套黑色的镇暴护甲,和一个步枪收纳盒。我翻开盒子,看着闪闪发光,做工精细的零部件。阳光映照在瞄准镜的镜片上,亮的耀眼。我悬浮起一个个零件,小心翼翼地把它们组装成一把比我的身体还要长的步枪。我走到屋顶边缘跪了下来,用魔法牢牢抓住步枪,没有颤抖哪怕一下。我看向远处士气部办公处的粉色高楼,拉开枪膛。枪托上小心翼翼地刻划着几道细线,每一道线都代表着我犯下的一次罪行。原本光滑的步枪外壳已经变得粗糙不平。
子弹很大,那么令马熟悉,又是那么令马讨厌。我飘起一颗,检视上边的穿甲法术符文。我将它填装上膛。武器里安装的魔法护符可以辅助子弹在空气中的运动并修正弹道。我启动隐形小马,自己和枪都瞬间消失。我熟练地将瞄准镜凑到眼睛前方,透过它瞄准。
魔法瞄准镜“剥”去了大楼的外墙,我观察着墙体后方大楼里的一匹匹小马。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清楚,我甚至可以读唇语理解出他们对话的内容。恐慌,担忧和警报吞噬了整个士气部办公楼。我扫视着这栋熟悉的建筑。我仔细研究过它里边的每个房间,还进去过好几次。
接着我找到了目标的办公室。房间里一匹粉色的雌驹正来回踱步,她粉灰相间的鬃毛乱糟糟的。她使劲摇晃着脑袋,嘴唇不停动着,想必是在自言自语。我很快冷静下来,停止了胡思乱想。她正在策划一场政变。暮光和她的朋友们在策划一场政变。为了保护露娜的统治,我们不得不消灭掉她们。
尽心尽力为露娜公主服务,她终会宽恕你的罪孽。
我的视线随着她的步伐移动着。一来一回。一来一回。我记着时。这种事情我一直很擅长。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但我有果断开枪的胆子,而且能准确地预知子弹何时落在何处。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熟悉的平静感席卷了全身,我将准星对准她即将转身的位置。她转过身需要1.5秒。我舔了舔嘴唇。
萍琪派突然站住了,眼睛瞪圆环顾四周。他们告诉过我这一点:毫疑问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腿抖,耳朵动,侧臀发麻……她一定通过什么感知到了自己有杀身之祸。我将准星对准她的头,萍琪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泪水划过脸颊。她脸上是一副我前所未见的恐惧表情。我不仅想象,小马们知道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会求救吗?在她警告暮光和其他小马,告诉她们露娜决定动手之前,萍琪必须死。
解决掉部长们以后,政府军就会接管士气部,神秘科学部和必胜部。一批忠臣将就任新部长。接着,我们会主动出击,发起一波压倒性的攻势,彻底击溃斑马军。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就要发生这么多大事。如果部长们真的和斑马串通一气,阴谋推翻公主向斑马投降,那没有马知道会发生什么。其中一个部长已经把超聚魔法的施法方式传授给了斑马。神秘科学部的办公大楼很轻松就能占领。拿下马波里基地更难,但神秘科学部毕竟不是一整支军队。一旦陷入孤立援的状态,就连必胜部和暗影天马塔也不能坚持多久。
萍琪派不再惊恐了。她没有冲向电话机。实际上,她脸上是一副近乎……高兴的表情。萍琪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尊小雕像,抱在胸前,看向我。直勾勾地看着我!我震惊住了,停下了瞄准。然后我继续瞄准,看向萍琪。她的笑容是那样悲伤,蓝色的眼睛中满含泪水和悔恨,但眼神中却还夹杂着一丝快乐。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要放弃了。我应该联络指挥部再确认一次情况。
我再次看向那匹鬃毛颜色恰似拐杖糖的苍老雌驹。“求你了。”她紧紧地抱着小雕像,瘫坐在墙角边,声地开口道。“开枪吧。我不想被烧死。”
我和萍琪派四目相对,静静地凝视了一秒钟。我此前从未看过自己的目标的眼睛,也未曾理解他们的内心。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我扣动了扳机。这把枪做工精良,附加的魔法不仅能完全消除枪声,还提高了子弹的飞行速度,比火药效果还好。
她得到了解脱,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我就那么看着,始终不能移开视线。子弹撕开大楼外那层被我昨天暗中削弱的护盾,穿过了萍琪办公室窗户的魔法加固玻璃。它将那面巨大的玻璃打的粉碎,然后深深嵌进了粉色雌驹的胸口。就在子弹穿过她身体打中身后墙壁的那一刻,萍琪瞪圆了双眼。她嘴角流出一抹鲜血,头靠墙壁,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却仍紧抱着那尊小雕像。
我挪开瞄准镜,呼吸从未如此沉重。我低下头,闭上眼睛。“原谅我,露娜,我又夺走了一匹小马的——”
脸上一阵可怖的暖意,我直勾勾地盯着——盯着那天空中急剧膨胀的第二颗太阳,它出现在云中城方位。
不。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部长们已经行动了。
我冲向自己的装备,穿上它。神秘科学部研制的护盾切换至应急模式,在我身边展开,与此同时我带上了已经接入紧急广播系统网络的头盔。“控制中心。控制中心!收到请回答。云中城发生了塞拉斯提亚级的事态!重复一遍,塞拉斯提亚级事态……在……”
今天马哈顿迎来了第二次日出。巨大的红绿相间的火球搅动着,似乎想要吞噬所有建筑物和市民。它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像激流般流过城市这座河谷。火焰扑向士气部大楼外正闪着光的魔法护盾。别看……一个小小的声音警告着我。别去看……
但我还是举起瞄准镜看了。那个小小的声音……格外微弱的小小声音……就这么死在了我心里。瞄准镜消除了视野里晃眼的火光,我能清楚地看到发生的一切。我看到大街上的小马挣扎逃命却被活活烧死。我看到一匹鬃毛和尾巴都烧着了的雌驹在街上狂奔,她的皮毛已经被烧了个干净。我看见一家马瑟缩在厕所里,火浪似乎嗅出了他们,吞噬了他们所在的楼,他们都被烧死。我看向士气部大楼。被削弱的魔法护盾终于崩溃了,火焰涌了进来。坏掉的护盾像个烟囱般将火焰向上引,楼里的每匹小马都在劫难逃。
萍琪预料到了。她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控制中心没有回应。通信被切断了?被炸毁了?这不重要。我要完成任务。我曾发誓效忠于公主。派对捣蛋鬼计划已经启动了,我的任务就是清理掉名单上的所有马。我的第一站是喙灵顿,那里至少有两个目标。然后,如果马波里还没被炸掉,我就去那儿。
我拆解武器,将它装回盒里。在得到宽恕之前,我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还要干掉许多小马。我乘货运电梯来到地下室,视酒店客马和工作马员回荡着的惨叫。我来到最底层的发电机室,辐射计量器开始噼啪作响。我把一片抗辐宁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你!站住!谁——”一匹穿着维修工作服的雌驹喊道。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片刻,拔出-44冲锋枪,瞄准她的胸口打出一个三发短点射。就在我跨过她的尸体,走向那扇通向管道的门时,我感到一阵莫名奇妙的空虚感。我输入了安全密码,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充斥着魔法辐射,刺鼻浓烟和惨叫声的通道。我没能尽职尽责,我的罪行还没有得到宽恕,这是我应得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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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散去了,我静静地侧身躺着。沙沙的雨声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讨厌警笛声,接着我听到一匹雌驹低声说话的声音。
“……一动不动。要是她死了,那咋办?”疯蝶问道。
“都说了一百遍了,她好得很,疯蝶。你当时的情况比她危险多了。要不是断渊在,你早嗝屁了。”狂暴说。“她也算是半个机器马,自然也像铁骑卫们一样中了火花脉冲的招。断渊确认过她正在做梦。她的系统会自动修复的。如果她一小时后还没醒,我们就去找学院。也许能帮得上忙。”
我睁开了眼睛。眼前是另一家罗科公司的经销店;到处都是砸坏的展品机器马。房间一角,篝火欢呼雀跃般噼啪作响,狂暴正烤着辐射蟑螂。雨水如柱,从屋顶的几个破洞中滴落,又蜿蜒穿过锈迹斑斑的废品堆。一束蓝紫色的光亮透过肮脏的前窗照进屋内。我看了看周围残留的居住痕迹;墙上喷涂着古老的涂鸦:“操他妈的技术宅”。每堵墙都弹痕累累,火堆周围摆放着几张老旧的避难厩床垫。
我闭上眼睛,不顾脑中静电般的刺痛感,思考了片刻。又梦到那匹黑色雌驹了。我现在暗暗怀疑这只雌驹就是诗章。峡谷里的那个梦,作战室里的身影,以及刚刚的梦……这一定不是巧合。但我论如何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总是梦到同一个麦金顿散兵。在金血家里的那个梦比刚才的梦更抽象,更……像是梦,我的大脑好像……失控了!仿佛诗章的记忆直接塞进了我的脑子里,这种体验可比记忆水晶球真实多了。既然独角兽魔法能提取小马的记忆,难道也可以把记忆植入另一只小马脑内吗?伤验曾警告过我,篡改记忆是危险行为……
呃……我得去找个聪明马咨询这个问题。还要吃点药……唉……希望头疼快点止住。我再次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天啦……脉冲真是要了命了。”我摇摇头,看了看朋友们。“赢了吗?你把钢雨揍成肉酱了对不对。”我总是不忍心补刀奄奄一息的敌马,但疯蝶和狂暴则没有类似的顾虑。
狂暴嚼完了一大口辐射蟑螂,咽了下去。“醒了,黑杰克,”说完,她又咽下一些,这才带着尴尬的微笑说道:“平局啦。本来我们都准备好好开开那帮铁罐头了,结果先驱者来了。嗯……应该说拖家带口全来了。我们只能赶紧开溜。后来雨下大了,我们暂时躲在这里。”她走近些说道。“那……没事吧,黑杰克?”她关切地问。“你走了以后,我们都以为你又去寻短见了呢。”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晃了晃身子。战斗装甲散发出烧焦的气味;我已经换了六套还是七套护甲了,消耗的速度实在太快。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幸好没被烧毁容。看到尾巴被烧短了一截,我又叹口气,摇了摇头。“难怪你担心。我……我很难受,狂暴。真的。我想逃避的东西太多了。”我叹了口气,带着羞怯的微笑看着她。“可是……哎……你非要把它端到明面上。”疯蝶皱着眉头看着我,然后看向发亮的窗户,嘴里不知念叨些什么。
“那个……我想知道……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坐到狂暴身边问道。“我是说,我确实需要救兵,但可没料到竟然是你们仨从天而降。”
“哦,其实挺简单的。透明胶给断渊戴上了晨辉的哔哔小马,然后断渊洗了个辐射废料澡。你的标签已经被探测到了。”狂暴笑着说。“真的,自从你在医疗中心跟我们分开之后,透明胶一直留意广播……留意你在广播中的消息,DJPn3不知怎么的停播了,所以透明胶改装了自己的哔哔小马,让它能搜索广播信号。你一说话,她就冲下楼去,哭着说你快死了。”
“这样,但断渊怎么传送过来的?”我疑惑地问道。
“哦,这个好办。你的留言信息中提到了黑马山,而且标签显示你就在那边儿。我去过黑马山,所以断渊用魔法把位置从我的脑瓜子里变出来。然后在辐射废料里打了足有五分钟的滚,才把我和疯蝶传送过来,然后噗通一声又回到了喙灵顿的另一头了。”
“是是是。我巴不得来救你。”疯蝶翻了个白眼嘟囔道。
狂暴懊恼地打了个响鼻。“言归正传。顺着你的标签找到了这个粉红色的大泡泡……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股先驱者从北边蜂拥而至。断渊被挡在外面的时候都气疯了,可疯蝶却轻松穿过了屏障。”
“因为她是小蝶的女儿嘛,”我说道,看了看她一眼。疯蝶涨红了脸,尴尬地扭过头去。“晨辉她们都还好吗?”
“你走了之后大家都很担心。晨辉、P-21、透明胶和小白都平安回到了教堂镇,然后我们就一直原地待命。先驱者在空军基地周围挑起了一两场小冲突。P-21的情况糟糕透了。透明胶好不到哪儿去。”狂暴也脸红了。“还好没带她来。我在透明胶身边总是提心吊胆的。虽然她没有不高兴,但是……安全第一,对吧?”
想想波音的下场吧。我马上问:“晨辉呢?她怎么样了?”
“她累得不行。她很懊悔不能来帮你。而且特别怕你生她的气,”狂暴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怕你怪她把你救回来。”我沉默不语,她追问道:“所以,你生她气吗?”
我叹了口气。“有一点点吧。我是说,哎……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这么说吧,我总冒出特别傻的想法,怨她替我做出了决定。”我翻了个身,看着那团篝火。“但……人生就是这样,不是吗?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面对它。而我选择当个缩头乌龟,要么开枪发泄要么溜之大吉。”我环顾四周。“说到这个……冥影和断渊在哪里?”
“屋顶上呢。你的……那个他……”疯蝶哼了一声。
“看来冥影是你的新欢?”狂暴问道。“我们给你检查伤势的时候闻到了他的气味,你们的交情很深嘛。”
我的脸唰一下红了。等等,我睡着的时候,大家居然还闻我身体的气味啊?“啥?不是!他只是满足了我的需要,很善良的夜骐。就这样,”我边说边站起来。眼角划过一行行数据;.在重启了。不知为何,两马都震惊地盯着我。“啥?”
“只是满足你的需要?”疯蝶一副难以置信的口吻。
“嗯……对啊?”我疑惑地说道,此时狂暴一蹄子捂住了脸。“咋了?”
“堂堂废土卫兵……竟然是个骚包。谁能想到?”疯蝶换回了平常的语气冷笑道。她装什么清白啊,好像她没和一两匹小马寻欢作乐过一样!
狂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浅显易懂的语言好让我明白。“黑杰克……晨辉是你的女朋友,对吗?”我点点头。“那你怎么能背叛她?”狂暴问道,脸上一副担忧的神色。
“我咋了啊?”我看向她们两个问道。“不就是跟他做了一次嘛。而且……我甚至没有弄死他。我的意思是……狂暴……我都很长时间没有失控过了!”我尴尬地朝她笑了笑,而狂暴只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的笑容变得有些迷惘。“这不挺好的吗?”
“我……但……你……”她情绪激动,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着,蹄子从安放……突然她笑了。“行行行……我懒得管你的八卦,懂吗?这是你和晨辉之间的问题,我吃瓜就完了。”疯蝶轻蔑地哼了一声,看向别处。
万万没想到,跟冥影上床这件事居然引发她们这么大的反应。
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我现在需要和某匹小马谈谈。马上回来。”狂暴点了点头,我跑到房间后面的墙角,打开了广播器。我俯下身子,想了一下该说什么。
“喂。透明胶吗。我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但如果你能听见,能不能请你叫其他马过来听?”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狂暴调戏疯蝶。“大家好。是我。黑杰克。我很希望你们能听到这条留言。但我也知道我运气不好,实际在听的大概是先驱者们吧。所以长话短说。”
“晨辉,你是对的。我不应该一走了之。我不应该逃避。我本该足够坚强,和你一起面对那些我畏惧的事物,不该独自跑到山谷里。我知道你难以接受我的离去,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身边有朋友帮忙,而且……我已经开始努力解决自己的问题了。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放屁。开枪杀马更容易。溜之大吉更容易。但到头来,我只是伤害了辜的小马。只是白白增添了一桩桩需要偿还的罪行……还记得小璐吗。”
狂暴正要大步走过来,听到我的话她却停下了,在房间另一边静静地看着我。我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眯起眼睛。稍后再跟她算账吧。我闭上眼睛,脑袋靠着冰凉潮湿的墙壁。“P-21……跟你说点事。你真的很勇敢很了不起。你有胆量做我做不到的事。你做的很棒。我希望你能拥有99号的雄驹都没有的东西……家庭。家庭让你在哪个方面都变得独特。”我微微一笑。“你现在很痛苦。但我就是……就是知道……你能坚强地继续前行。跟了我一个月都还没疯掉的小马天下敌。”
我低头看了看哔哔小马。我这样做合理吗?妈的,不管那个。至少我鼓起勇气吐露了心声,他们听不听得见就另说了。“透明胶,你要帮着点晨辉,好好照顾P-21。我知道他沉默寡言。他现在大概很不开心。但他真的爱你。我知道你已经等了他很久了。但请再耐心一点……他要缓一段时间才能开口。”我笑了一下。“还有就是,小白。是我。我过得很好。你也要乖乖的。别给晨辉添乱。”我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小白,你是一只真正的小马。总有一天你会证明给我们看的。”
我回头看向狂暴和疯蝶;她们正冷冷地盯着我。“晨辉……我爱你。我才不在乎你变成了云宝。我就是喜欢你。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下次见面时,我还要用行动表达对你的爱。”我又笑了起来。“我认识了一位帅哥。他不说话但是特别友好。他帮助我克服了船上那事的阴影。是个货真价实的炮王。而且也是飞行高手……我知道你不喜欢雄驹,但我想让你们俩交个朋友。”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想了一会儿,没什么可说的了。疯蝶死死地盯着我,作着“炮王”的口型。
“好啦,我得走了。还会再给你们留言的。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希望我能尽快归队。保重。”然后我关掉了我的哔哔小马的广播器,坐了下来。
“什么小璐?”狂暴厉声质问。
“好吧,是个意外,但是的确是我的。”我看着那只瞪大了眼睛的陆马说道“算是我的心结吧。不过还是,对不起。”我说道,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站起来把我推到墙上,大吼着:“对不起?你害死了个孩子,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他妈的就只有一句对不起?!”她低头冲我吼道。我想还击,但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怨气了。
“我话可说。那只是个意外,就像你误杀索恩一样。我知道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那只是因为我不在状态。我太累了……还有一堆破事……是我害死了她。”我伸开金属手指捂住脸。“那天晚上我差点疯掉。这是我罪有应得。但乐角花园的小马还是帮助了我。”狂暴在我面前来回踱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我踩成废铁。要是她真要杀我,那随她好了。“所以……好吧。对不起。如果我当时再坚强点,再早点直面自己的问题……”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狂暴这才扭过头,低声嘶吼着。“那你最好给我打起精神,黑杰克。越快越好。你本来是匹善良的小马。可是你就这么抛下大伙……误杀孩子……背着晨辉和其他马上床?真他妈有你的,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你就能干出这些破烂事?”
“姐们干活利索。这有啥?”疯蝶坏笑着说,我们两个一齐扭头看着她。“怎么?”
“对不起,狂暴。是我搞砸了,”我和她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满是被背叛的失望。“我不在状态……但我已经在努力做得更好了。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和一臂之力,那我一定能做到。”
“我……你……但……啊啊啊啊……”她咬咬牙,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吧。给你个机会。不是说……不是说我从来都没犯过。但是黑杰克……下不为例。懂?我肯定会帮你,但我向大公主起誓,你但凡再害死一个孩子,哪怕是他妈的意外,你的小命就没了。听见了没?”除了点头,我还能怎样?她叹了口气。“操……”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但……“不管怎样……我都没有权利要求你这样做,但我请求你的帮助。”斑纹雌驹怒视着我,我则挤出一个担忧的微笑。论我怎么措辞,这个要求都太过分了。“额……我需要你体内的一匹小马的帮助。我需要和扭扭谈一谈。”
狂暴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睁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慌。“黑杰克……你刚才明明还……现在你要我……?你疯了?”我只能点点头,同情地对她笑了笑。也难怪她这么激动。“我肯定不同意。我……要是她发疯该怎么办?”
“你确定她会乖乖合作么?疯蝶问道。
“我之前和她谈过一次,狂暴。她其实很好。虽然情绪不太稳定。我得问她几个能帮上忙的问题……也许还能帮上你的忙。我可以试着把她叫出来吗?”我边问边给她一个关切的微笑。“要是你同意的话,那就算了。这所谓。”
狂暴抱怨着,坐了下来。“非做不可,是不是?”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行……我答应了。只是……完事以后一定一定要把我送回来?好吗?”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
“一定。”我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回忆着我在扭扭的记忆水晶球中看到的所有东西。“扭扭中士,报到!”我尽可能威严地令道。狂暴微微笑了,摇了摇头。“扭扭,大麦金塔想和你谈谈。”疯蝶困惑地皱着眉头,狂暴带着耐心的微笑叹了口气。
我得试试别的法子。我闭上眼睛,想起了车间里的景象。“你在喙灵顿开了家糖果店,住在店铺楼上。你每天早上都会下楼做糖果。你的室友是一只文静的黑色独角兽,叫做诗章……”我用低沉而柔和的声音说着,看着她的眼睛逐渐失去焦点,变得神。“幼角岭事件发生后,城市遇袭,你的店就在那时被烧毁了。而你的商店的名字是……”
“薄荷厅,”狂暴死死地盯着我,低声说道。“求你了……我不想呆在这。求你放我走……”她慢慢地摇着头,哀求道。
“没关系的,扭扭。你马上就能走了。但我要问你个关于诗章的问题。她是你的朋友吗?”我用谨慎的语调轻声说。
“诗章……”她闭上眼睛,笑容也消失了。“她不是我的朋友。大麦死在碎蹄岭以后,我们就绝交了。”现在她粉色的双眸满含怒火,可她只是轻叹了口气。“你要问什么?”
“我经常梦到她。不仅仅是在梦里看到她。就好像她在我体内。或者我在梦里变成了她一样。这合理吗?”说着,我把一只蹄子搭在她的肩膀上。
“黑杰克……我死了好久了……还能跟你交谈。现在,什么事在我眼里都挺合理的。况且,你是独角兽,肯定比我更懂魔法吧?”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然后看了看周围,又恢复了原先的表情。“她是我的初恋。我和傻大个在薄荷厅工作,而她在那所学校工作。那段时光……真的挺好的。在床上她也很可爱,但我俩最后还是分手了。我们做朋友更好。”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喙灵顿老城被夷为平地之后,我们三马一起入伍了。我勉强带着一些照片逃了出来。”
“碎蹄岭出了什么事?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在梦中看到的那匹雌驹……她简直是个杀马机器。”我的话让狂暴缩了缩身子。
“诗章……都是我的。入伍时,她的射击测试结果全都是十环。她是个天生的狙击手。我告诉她,她得沉下心来和我和傻大个并肩战斗。口头上支持我们没有用。但是……战争对她来说是某种不一样的东西。我……我打仗是为了求生。傻大个呢,他打仗只是图个好玩。但对诗章来说,战争是一件私事。她不是在抗击敌军;而是在屠杀他们。斑马们碰上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大公主在上啊,我居然还叫她继续下去。哪怕她一直在做噩梦。哪怕她想过饮弹自尽。我想让她变得坚强些。”她摇了摇头。“可是……我想我杀死了她内心里那匹善良的小马。”
“扭扭……碎蹄岭出了什么事?”我和蔼地问道。
“一言难尽。所有一切都乱套了。苹果快餐和大麦一直在吵架。大麦金塔拒绝重新入伍参加第六次远征。苹果快餐偏执地谩骂所有的斑马。天气很糟糕,所以急流忙着收拾云层,没能侦察到危险。塞拉斯蒂亚和斑马使团都到了。但斑马的守卫数量是我们约定的三倍。金血事先跟我们说过,斑马们可能要刺杀塞拉斯蒂亚,千万保护好她;“敌后频道”里乱的一批,所以他也不知道敌方在搞什么鬼。然后谈判开始了。我和叛国斑马们一起出动;他们能感知到穿着隐形斗篷的刺客。”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透着光亮的肮脏窗户。“起初,和谈似乎进展得很顺利,但很快就出现了个棘手的问题。战争赔款……不知所谓。然后毫征兆地,有马在外交帐篷里引爆了一颗毒气弹还是什么,接着有好多斑马士兵从旁边的暗道里冲出来。一切都陷入了混乱。”她闭上眼睛,抬起头。“混战中,苹果快餐在尖叫。大麦金塔站在塞拉斯蒂亚身前,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袭击。金血喊着让塞拉斯蒂亚赶紧跑,可我们都在忙着交火,暇护送公主。到处都是斑马。可本应守着东南边的第三营却没有回应;我们后来发现,第三营里有很多马都叛变了。最后,暗影天马们赶到,斑马们才被击溃……可大麦牺牲了。在最后一刻,子弹射穿了他的心脏。”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眼泪滚滚落下。“我们能为力。诗章……那天之后我就只见过她一次,她在米拉梅收拾装备的时候。见了我也一句不发。就这么……走了。”
我走到她身边。“她数次地恳求过露娜的宽恕。”我一边回答,一边把她的鬃毛从她脸边拂去。冥影和断渊跑了进来,夜骐关切地看着狂暴。而断渊只是盯着窗外。
她回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懊悔。“她坚信自己会受到报应。”她厌烦地“呃”了一声。“别傻了,我们都杀过马。战争就是这样。但她从未摆脱掉这种心理负担。而是选择背弃了所有的麦金顿散兵。”扭扭用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来我们都各奔东西。讽刺的是,苹果快餐被派到了斑马镇。急流……他们想让她接替大麦,但一场极其血腥的恶战逼疯了她,当时她拒绝撤退,还命令部下寻找石翼和大麦金塔。荣华也离开了。当了贵族方面的联络员还是什么的。至于傻大个……嗯……他烂在了高塔监狱里,活该。有一阵子我和回声在一起,但他没多久被调走了。然后只剩下我了。我是最后一个麦金顿散兵。军士长扭扭。”
然后她又低下了头。“很抱歉我帮不上忙,黑杰克。我倒希望我知道我的朋友的下落。我倒希望我能成为她更好的朋友。她总是那么文静,我以为她对一切都所谓……我本应该好好倾听她的心声的。我本应……应该……”她的声音只剩下呜咽声。“对不起……”
她颤抖了一下,狂暴轻声说:“哦,我讨厌这种感觉……”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睛,她看了看我。“她走了,黑杰克。或者说她回去了。呃……我现在感觉自己能连着哭上一个星期,但这些伤心事跟我毛关系没有。”她看着疯蝶,厉声说道:“给我闭嘴,不然我让你也伤心一下!”
我本来以为黄色天马会表现得体贴善良些,谁知她只是不屑地耸了耸肩。“嘿,精分是吧?算你倒霉。”疯蝶看向正向篝火走去的冥影,开始咀嚼她的鬃毛末端。一看就知道她在纠结。当她注意到我在看着她时,便立即吐出嘴里的毛,刻意地再次看向窗外。
冥影一到我身边就抱住了我。是我的觉吗,我好像听到了磨牙声?他在石板上写下“泥还好吗?”,举起石板,微微地歪着头,用琥珀色的眼睛关切地看着我。
“好。挺好的,只是天天做怪梦。你呢?”我问道,他指着自己盔甲上的几个洞。然后他张开一只翅膀指着断渊,在自己面前挥舞着蹄子转圈。他拍了拍自己被击中的地方,笑了笑。“所以,你被打中了,断渊把你治好了?”他热情地点点头。我想夜骐应该没有什么治疗的魔法。不过说到这一点……
“那个……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嗯……”我看了看断渊,然后又看了看他。“瞬移?”
他眨了眨眼,笑了笑。然后他就消失了,我身后闪过一个朦胧的黑影。我感觉到自己的侧臀被拍了一下,回头看去,又是一道黑影闪过,他已消失了。一秒钟后,他碰了碰我的肩膀,再次站在我面前。
“真了不起!”断渊喘着气说。他脸红了,腼腆地踢着一块鹅卵石。“这种能力叫什么?你能传送多远?多长时间能传送一次?你能带着别的马吗?”他对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茫然。“如果你愿意更详细地解释的话,我可以直接读取你的意识。”这句话让他看起来很惊慌,他挥舞着蹄子。
他从盔甲中拿出石板,写下“‘暗影穿梭’。几米。经常。别读,对不起。”
断渊点点头,“有意思。我们早就知道露娜的卫兵都拥有神秘的力量,可我们从不知道这魔力是被公主赋予的还是另有来源。露娜从不允许我们调查她卫兵的技能。”天角兽翻了个白眼。“我必须承认,自己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比起和他们交流,我宁愿去和一匹日常使用中心城皇家口音的小马交谈。”
冥影声地笑了,他擦掉石板上的字,接着写道:“叔叔的铠甲有这句。她声音超大,超蠢。”
“真的是太棒了。要是你加入统一,我们就可以从你身上学到许多东西。”断渊深思着说道,这种语气越听越像女神。
“你没必要把他当作某种标本来讨论,”疯蝶尖声说道。我发现这很奇怪,因为血色肯定会把冥影当作标本!。
“女神以为他们的种族已经灭绝了,”断渊用那种傲慢的、令马讨厌的语气说。“女神对他们的存在感到……非常惊讶,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我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女神今天过的怎么样啊?”我看着断渊问道,看到冥影的脸上弥漫着戒意,我试图转移话题。
她回瞪着我。“别在那假惺惺的了,黑杰克。女神知道我们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盟友,因为你没有按照承诺把奇美拉交给女神。”她露出了一个相当贱的笑容。“然而,在女神制定她的宏伟计划之余,她发现观赏你遭遇的麻烦和痛苦是不的消遣方式,所以才允许这只个体继续陪伴你。女神非常期待你与晨辉的重逢。”
所以……现在女神都拿我找乐子了?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图景:一只穿着毛茸茸的粉红色睡袍和拖鞋的巨大天角兽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大桶爆米花,看着终端机里每天都被当靶子打的我。……行吧,确实挺有趣的。断渊用一种得意的语气继续说:“女神仍在等待避难厩居民和她的朋友在中心城的消息。在下一步计划之前,女神将以欣赏你的挣扎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