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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昼梦(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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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瑞瑞结巴地说着,瞟了一眼自己刚塞了黑书的鞍包。我总感觉瑞瑞要说点什么,她却突然一屁股坐了下来。“对不起,小蝶,我也没办法。我也想救他们,但是……”

但是她却不敢面对小蝶的目光。

小蝶慢慢地转过头去,视线又回到了床上。“我知道了,”小蝶的说话声小到几乎听不见,“咱们好久没见面了,瑞瑞。要是我们能赶快回小马镇聚一聚就好了,我真怀念以前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时不时就去水疗中心小聚一场。我想大家了,”她稍微低了低头,搭了一只蹄子在床上,“我总觉得……我们犯了个大。也许我们不该把自己扯进这些政部……不该亲自参与战争……就该在刚开始的时候阻止战争爆发。当个护士可比当个部长好多了,”小蝶抽搭一声,摇了摇头,“瑞瑞……等这场仗打完了……能叫上大家一起……一起回小马镇吗?我们能像原来那样一起聚聚吗?我们六个一起?”

瑞瑞朝小蝶伸出蹄子,刚想说些什么,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混着眼妆在苍白的脸颊上划下一道黑痕。“好……好……我们说好了。咱们六个一定会重聚,我会找到办法的。”说着,瑞瑞看向肩后,黑书静静地躺在鞍包里。

接着我的视线闪烁了一下,他们全都消失了。床上什么也没有,叠好的被子原位不动。我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刺痛的脑袋。“到底是怎么了?”我嘀咕道,闭上了双眼。

“啊,原来你在这儿,”接着我听到了真血的声音,“我们还在想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我站了起来,指着那张床说:“我刚才看到小蝶在那儿!还有瑞瑞!你不是说你医术有多高明吗,解释解释!”我脑袋里一团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真血愣了愣,看着我像个憨逼一样傻笑,接着干脆地说:“两个月前你逃走了,正巧那时两位部长看望一位病人,你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你刚才路过这间病房,就把事情都记起来了,就这么简单。看你这精神状态,也不奇怪你把这事儿给忘了,”他耸耸肩,朝我笑了笑,“刚才有人在这旁边搞炸弹袭击,离医院挺近的,这一下没把你又吓回废土吧?”嘴上说的好听,他那表情一点儿也没有关心我的意思。

“没有没有,我清醒着呢,”我皱着眉说道,看了看那张空床,“能说说轰雷怎么了吗?”

真血愣了愣,奇怪的是,他压根没有正常人思考的时候该有的样子,挠挠头啊做点小动作啥的,他就像是成了木头人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他又咧着嘴说:“他上周已经完全康复,听说已经回去找妹妹了。我们一直没搞明白他那种灵魂出窍一样的症状是怎么来的,但他的病慢慢就自己好了。”

我叹了口气,挠了挠角上的禁魔环,摇了摇头说:“我是怎么跑出来的?”说完,我看了看四周。

“炸弹爆炸的时候,你下意识猛挣绑带。当时看守也没有好好盯着你,你一下就把束缚挣开了。看来你说你老是撞上爆炸是有点道理,”他笑了笑,又接着说道,“没事儿,这次你没伤到人。”

真的?女神在上啊,感谢您的小恩小惠。我又看了看那张床,问道:“小蝶和瑞瑞是朋友,对吧?”

“恐怕我没资格评判她们的关系,”真血答道,又来了,他突然像个木头人一样愣了愣,挺直的脑袋一动不动,“你觉得她们不是吗?”

刚才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瑞瑞和小蝶,她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像有一面形之墙立在了两人之间,即便再怎样想重归于好,她们却已在言之中承认了彼此的分歧,再也法挽回昔日的关系。我想起瑞瑞和小蝶的小雕像,想象魅力四射的瑞瑞不愿告诉小蝶真相,而腼腆少话的小蝶看穿了谎言,不愿再搭理瑞瑞。之前我和P-21不就和她们一样吗,我们之间一直有一层隔阂,法像彼此敞开心扉。只是我比瑞瑞更笨,P-21比小蝶更急躁。

她们后来重归于好了吗?

“真血医生,我为什么会被送来这儿?”我压低声音问道,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因为你要做得更好,”真血干脆地答道,“不然来这儿干嘛呢?”我注视他许久,看着他挂着那抹贱贱的微笑站起身来。“等你不再把废土当避难所……等你能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你就可以出院了。”

“我干了什么?”我的声音低沉紧张。

“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用发疯来掩饰不安,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责任。但小鱼啊,你不可能躲一辈子。发疯和呕吐其实是一回事,发疯是神志的自我净化机制,能把你塞进潜意识的那些东西打扫干净。它创造了废土让你躲避现实,但你迟早会记起那天发生的事。到时候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你会认认真真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再拿幻想来逃避,或者……”

“或者?”

“或者你会死,”他耸了耸肩说道,又恢复往常的微笑,“不说这个了,你想去听听音乐会吗?”

***

经过刚才那番对话,很难说我真能静下心来欣赏奥塔维亚的表演。她的音乐依然是那样优美,但少了些想象中的生机与活力,还不如我在哔哔小马上直接听呢。其它观众看得很入迷,既不小声说话也不大声起哄,甚至不见有谁去上厕所。中途没响警报。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了整整一小时,连最后的跺蹄欢呼也空洞乏味。

我讨厌这地方,这儿的每一个人都让我不舒服起来。这种讨厌还不是从废土的记忆对等转换过来的。还在废土的时候,我对查尔蒂的感情很复杂。而现在,她不过傻乎乎地在前门卖糖果。这匹黄色的雌驹和我认识的童子军查尔蒂完全不一样,完全没有那种奸商气质。仿佛她人在这儿,魂却在别处。第二天,我又坐着轮椅路过查尔蒂的小摊,我瞪了瞪她,她看着地面,心不在焉。

“喂,姑娘!”我坐着轮椅朝她喊道。查尔蒂看了看我,还是那副木愣愣的表情。“你就等着吧,我一出院就他妈来要你的命!”我扯着嗓子喊道。结果呢,查尔蒂和瓶盖子只是看了看我,没有其它反应。大锤一下又给我罩上口套,看来医生又要给我讲讲什么叫“克制”了。

第二天,查尔蒂又回到摊位上卖饼干。她坐在小桌后,和之前一样愣愣地看着地面。她身边既没有护士,又没有值岗的护工,仿佛我昨天压根没威胁过她。

我不知道自己盯着天花板上的小雌驹看了多久。我一次又一次地挣着身上的束具,好想把那些蜡笔天马一个个撕碎,把墙上那些嬉戏玩闹的幼驹砸成肉酱。我挣啊……挣啊……挣啊……咔的一下,把我前蹄绑在床上的锁扣断了……我躺在原地,看着蹄上的绑带。我应该乖乖躺着,反正我干什么他们在摄像头里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会拉警报的。到时候我又要被绑起来。然后我看了看房门,门开着。

怪了,这门一直都是关着的,准是出事了。

我把蹄子举到嘴边,小心地解开了绑带扣,又用蹄子依次解开胸前和腰上的绑带。最后我立起身子,轻轻摆弄起后蹄上的束具。解是解不开了,于是我就用力把绑带往外拉松,强行把后蹄拽出来。

我跳下床,出门到了走廊里。周围很安静,灯都亮着,但什么人也没有。视野闪了闪,一圈褐色的光纹从弧形走廊的拐角扩散过来。不对劲……我得待在原地,别再乱走了。我往前走了几步,地上有一滩血,旁边有个什么青色的东西。我捧了起来,发现一只断翼。然后我顺着地上的血迹走到了候诊室。眼前是哈匹卡的尸体。

旁边是瓶盖子的尸体。

再旁边……

到处都是尸体。伤口形状各异,有枪伤,刺伤,还有割伤。地面上纷乱如麻全是内脏,有的是鲜艳的粉红色,有的已经褪成灰色。还有些小马是被炸死的,不是缺了条腿就是少了个脑袋。杀手是怎么声息地做到这一切的?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枪兵好像就有这么一把步枪,上面装了个消声芯片,哪怕是把一座村屠了也不会有任何动静。温热的血液浸湿了我的蹄子,不重要了,我只想把角上的禁魔环摘下来,那些家伙准是给它上了锁。我得找把武器。算了,有我这双有血有肉的蹄子就够了。比金属蹄子差,但我别选择。到底是怎么回事?斑马间谍?不对,没理由杀这么多人,间谍不会搞这么大动静。罪犯越狱?还是说有谁发癫疯了?有可能。但那家伙得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得是个真正的战士。

欢角岭收治的病人里就有这么位战士。

我赶紧抬头盯着加固过的天花板。如果这事儿是急流干的,她肯定要从上面攻击我。还好我这么多天一直在偷偷练习,现在不用角也能战斗。说是这么说,对方可是急流,就算她疯了她也是急流,我真的能拦住她吗……

别说拦住了,我真的打得过她吗?我现在可不是废土卫兵,我甚至连黑杰克都不是,我只是小鱼。我脑子秀逗了吧?

但是……总得有人来拦住她。

我可能真的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是黑杰克还是小鱼……但我绝对当过卫兵。

而卫兵的天职就是保护小马,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坚定。大门那边传来了打斗声,要是……要是我拦住她的话……说不定我就有机会出院。

我走到门厅,正好看到一具蓝色的身影从视野里飞过。那匹小马狠狠砸到了水帘喷泉上,一大块混凝土嘭的一声砸到满是血污的底座里。骨也折了,翅膀也断了,哪怕渐渐失去着生命,急流依然在用双眼计算自己和对方的距离。她呼出最后一口气,脑袋力地耷拉在喷泉边缘。

一具深色的身形从裂成两半的桌子旁站了起来,很眼熟。她穿着黑色的防爆装甲,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被覆盖得严严实实。她慢慢回过头,透过漆黑的头盔看着我,呼吸面罩后传来沙哑的呼吸声。然后她笑了笑,声音空洞神,蹄子里捧着什么东西……很小,上面全是血。

我朝这个生物冲了过去。这招很鲁莽,很蠢,只有没战斗经验的人会这么干。我跳到她背上,双蹄死死勒住她的脖颈。她一下跟疯了一样,不断颠着自己的身子,朝四周一阵狂踢,想这样把我甩出去。我打不过她,想杀她更是不可能,我只能不断挣扎,挣扎到她打败我为止。重要的是我还在反抗。也许要是我拼死反抗,我就能给那匹小雌驹重来的机会。

她把我甩了出去,我在地上滚啊滚啊滚啊滚,直到视野陷入黑暗。

***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到了外面的庭院里。我是怎么出来的?那匹一身黑甲的雌驹怎么了?我打过她了吗?把她赶走了吗?不。我没有。我没那本事。

那我眼前又是什么情况?我坐在一面断墙上,俯视着下面的景象。一匹蓝色的雌驹独自坐在椅子上,她岁数不大,鬃毛却已黯淡失色,双眼也空洞呆滞。周围的其他小马有说有笑,不是在欣赏着盛开的玫瑰,就是在聆听着舞台上的音乐。这地方总让我觉得怪怪的,除了旁听小蝶和瑞瑞谈话那次,也只有现在我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不过我动不了,甚至眨不了眼,只能静静地看着。

一匹红色雌驹走了过来,她穿着亮闪闪的马掌鞋。“急流中尉?”

急流的眼皮跳了跳,她低下头嘟囔道:“别叫我中尉了……”

“急流中尉?”红色雌驹又问道,坐到了急流身旁的长椅上。我认识她……蓝血用全彩终端机和她通过话。她是部联办的人……但我现在见到的真的是她本人吗?还是说我只是想安慰急流,于是就把这号人幻想了出来?“中尉,我有紧急消息要汇报,”雌驹从鞍包里拿出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我们在斑马领土腹地发现了一个集中战俘营。”

“什么?”急流的目光立刻聚焦到照片上。

“这几张照片是我们偷偷从班马国首都弄出来的。”她一张一张地展示照片,都是小马被关押的图像,那地方看起来很像黄河战俘营……只是那些战俘的模样有些格格不入,战俘可不会那么干净。急流的眼神倒是变得锐利起来了。“他们都是斑马集中关押在罗姆的战俘。其中还有两位大人物,麦金塔大校和一等兵石翼。”

“你说什么?”急流喘了一口粗气说,“怎么可能?其他人都说……都说他们已经死了。”红色雌驹同情地点了点头,压着声音答道:“中尉,他们都不是小人物,宣布他们战死,装模作样开场追悼会,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总不能把真相公之于众,说他们在那场刺杀行动中被掳走了吧,”她的语气严肃认真,“对,对,你说得对,但上面真就撒手不管了呗,就这样把他们抛弃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急流气得身子直哆嗦,一边叠着照片,自个儿却忍不住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到刚叠好的照片上,那样子可怜极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还活着……”她呜咽着说道,抹了抹眼泪,又抬头看向红色雌驹,“不过……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是谁?”急流不解地问道。

“叫我石榴吧。我帮六部做事,不过我是谁不重要,你就当我是个热心路人,正好有个法子能把咱们的兵哥哥救回来。不过呢,我们得找一位决心坚定的战士来执行任务。她得是个飞行高手,如果她说她想去班马国首都,那谁也拦不了她,”石榴叹了口气,低下脑袋来,“我们找了暗影天马,找了军队……谁也不打算冒这个险,”石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急流,“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中尉。如果你也不行,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云宝黛西也不去?”急流问道。石榴郑重地摇了摇头。急流皱着眉头说:“她是没那心思……少她一个也妨。”石榴这故事编得够假了,结果急流还真信啊。她激动地打了个哆嗦,灿烂地笑了起来。沉闷了这么长时间,突然就有了机会重新证明自己,她被这种喜悦冲昏头脑也不奇怪。

“你要我做什么?”急流问道,锐利的目光直指前方。石榴满意地笑了笑,掏出一个蹄子大小的小型芯片,上面的纹路闪着微光。我见过这芯片,晨辉在弗兰克镇的一家罗科公司分店捡了十几个。这是个瞄准芯片,但这个比我之前见过的要精细得多。

“带着芯片去班马国首都,在那儿等待时机。等你看到芯片闪光,就按两次,到时候我们会启动大规模定向传送超聚魔法,把半径十六公里以内的小马全部安全送回中心城。你不用亲自去找战俘营,你只要好好待在班马国首都范围内,保证自己不被抓到就行。芯片需要四天时间充能,所以你要在四天之内赶到罗姆城。能做到吗,急流中尉?”

急流一句话也没说,她也用不着说。那几张照片已经把她从沉沦中拉出来了。石榴打开鞍包,在里面放好芯片,说:“这里面有足足七天的补给,还放了一些简单的装备,够让你躲开巡逻了。好好在城里待着,盯好芯片的信号,千万别出事。”

急流紧紧地抱了抱石榴,抽泣着说:“太谢谢你了。”石榴翻了个白眼,尴尬地拍了拍急流的肩膀。等急流抱够了,石榴就把鞍包递给她,伸蹄碰了碰另一只蹄上的手镯。它又小又不起眼,我差点就看漏了。感觉这东西可能附过魔。她按了按手镯上的按钮,手镯嘭地一下松开了,接着把它扔到了灌木丛里。

“一路顺风。”石榴说完,拿出一个小装置,上面有个按钮。过了一会儿,她按了下去,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医院的窗户冒出了彩色的浓烟,一束束烟花射向空中,虹色的烟幕掩盖了周遭的一切。这些半疯半傻的病人哪受得了这场面啊,马上冲着难得的烟花典礼瞎喊起来。急流二话不说,马上趁着混乱跃起身子,朝东边飞了出去。

石榴站起身来,盯着我看了一阵子。她笑了笑,耸了耸肩说:“不。过了这四天,一切就都结束了,怎么都得结束了。”她哼着小曲,走向出口。

***

我放弃思考了。不过是眨了眨眼,我又回到了房间里,看着天花板上的四十二匹蜡笔幼驹。大锤和蹄铐慌张地动着蹄子,把我一点一点绑好在床上。他们看起来吓坏了。真血神色凝重地注视着一切。“发生什么了?那匹一身黑衣的雌驹去哪儿了?你们在干什么?”说着,我用力挣扎起来。

“你这次别想再挣脱。”金血焦急地说道,看向了大锤。

“到底怎么了?”我问道,感觉身体被绑得越来越紧。我怎么感觉身上……粘粘的?

大锤点了点头说:“感觉先拿水管给她冲一遍会比较好。”她亮起独角拉紧我身上的绑带。

伤验站在一旁,浮着一根针管说:“小鱼,对不住了。我们都很想帮你,都觉得你还有救,但看来是事与愿违了。”他的语气很温和。

我挣扎起来,冲他喊道:“不!等等!到底怎么了!求你了,快告诉我!”伤验把针管扎进我皮肤里,我的视野模糊了起来。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说:“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看我镇静下来后,他们一个个都走了,伤验是最后一个走的。

然后我才低头看了看绑得死死的四肢。我的蹄子上浸满了深红的血液,在空气中不断凝结成块,几根卷曲的粉红鬃毛混杂其中。我失了神,盯着这片狼藉发了一阵呆,做出了正常小马都会做的反应。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即便意识一点一点流失,我依然在癫狂地尖叫。

***

我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也只看得到天花板上没有生气的幼驹。没一个人来看望我。我被彻底抛弃了。这种感觉就像吊在希波拉底克实验室的电梯井里,挂在电光工业大楼的残骸上,埋在建筑的废墟下,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哎……你打算就这样了吗?”床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我闭上双眼,压着嗓子长哼了一声。“庄家,你可太会挑时间了。”

“我也觉得,”他还是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样,说着又抽了几张牌,“问题是……你没多少时间了。要是还想趁着这几分钟再开一把,只能玩这个了,”他把扑克牌塞到我蹄上,血液把它们固定在了原位,“我不太擅长这种玩法,但你好像还挺喜欢的。”

我确实没什么心情,不过还是看了看染血的牌面。嗯……这啥啊,“幼驹版六部长”吗?有一张牌上是一匹蹦蹦跳跳的粉色小雌驹,笑得可灿烂了,就像是开心的小小萍琪一样。不过总感觉哪儿不对劲……

“所以……我们要玩什么呢?”我问道。

“你定吧。溜溜小鱼也行,耍耍黑杰克也行。”我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我没心情跟你玩扑克。”我摇了摇头,轻声嘟囔道。

“那你刚才就该听我的话,直接走就行了。有4吗?”

“哦,我早就跟你提过那个名字了。还钓鱼纸牌呢,真是怀旧啊。”我嘟囔道,冲他翻了个白眼。他抽了一张牌,果然是4。他给我看了看那张牌,上面画着四颗星星,代表方片4。估计他早就把抽牌顺序安排好了。“别叫我小鱼,我讨厌那个名字,”我看着他说,“反正……你来这儿干嘛,庄家?你是来嘲笑我的还是来帮我的?看我笑话很有意思吗?”

“这个嘛……很久很久以前,我最最尊敬的小马向我提了一个请求,她想让我献上自己的生命,把灵魂永久绑定在一个超聚魔法上,以此来拯救濒临毁灭的祖国,祖国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了,”说着,庄家又抽了一张牌,“你说我为啥现在和你逼逼这个,因为大概再过一分钟你就要没命了。会有小马来冲你脑袋上开一枪,然后就把我带走,鬼知道他们这次又在打什么算盘。我耗尽气力好不容易找到你,就是想把你叫醒,免得我俩一起倒霉。”

我叹一口气,摊平了手上的牌,然后闭上眼睛,默默等死。我等啊等啊等,早就过了一分钟了,然后我说:“庄家,你这表不行了啊。”

“我是说真实世界的一分钟,这儿的时间不算数,这整个地方都是假的,”说着,他看了看四周,“你这小屋还挺像样啊,谁是你的医生来着?”

我又哼了一声说:“你的下一句话是,这个地方是我凭空造出来的,是我的脑袋在怎么怎么胡思乱想,对吧?”我深吸一口气,“你跟真血一样,你俩都坏到骨子里了。他就是不告诉我我干了什么,你呢,只会叽里呱啦说些听不懂的话让我猜谜。”

“人嘛,总得有点爱好,”庄家轻声说道,嗓音沙哑,他看了看病房的布置,又说,“黑杰克,这地方不是真的,至少不完全是真的。得说这个程序是很厉害,它太懂怎么混淆真实和虚假了。你在一个叫欢角岭庭园的地方,把自己接入了这儿的一台虚拟现实机器,于是机器里的人工智能就把你当做病人,找着各种法子来治疗你的心理问题。问题是,先驱者就在外面,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儿了,正拿着大枪大炮一点点轰进来呢。医院的安保系统挡不了他们多久,别说他们还开了台坦克来,一直在冲着这儿开炮。”

我打了个冷战,看了看蹄上那张微笑小萍琪的牌,她脸上全是血。“庄家,要是我就活该待在这儿呢?要是我就放他们过来取我的命呢?”我轻声说道,泪水流下面庞,“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杀了多少……妈的……庄家,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吗?我把一匹天马的翅膀活生生砍了下来……一整对翅膀!我把另一匹天马捅了个肚破肠流,动手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仿佛他是只辐射豪猪一样。而且,而且我差点把薄暮的脑袋拧了下来!”我躺回床上,“我信真血的该多好?我就是病了!我很危险!我就是个羊癫疯!”

“不……你不是,”他答道,“你确实挺复杂的,但唯独不是个疯子。你要真疯了,就不会天天哼哼唧唧抱怨这抱怨那了。”

我苦笑几声,摇了摇头说:“行吧……我还没到那种程度,但我还不敢信你。或许真血说的对吧,可能我是有点疯疯癫癫的,说不定你就是我创造出来,用来自己折磨自己的!你说我凭啥要信你?我脑子秀逗了还是咋的?”我抽搭几声,眼泪慢慢流了下来,“你说你受够玩把戏了……那你不就是这样对我的吗……就知道把我当猴耍。”

他的表情有些……困扰。还挺不习惯的,他平时不是牛逼哄哄的吗。

我闭上眼睛,把牌扔到一旁说:“要是真血能帮到我……行吧。要是那些先驱者趁我困在机器里把我杀了……也行吧。但是别就这么摆个架子,嘴上说着要帮我结果净在那儿装逼。你这么干……太过分了……”我力地说完。

“我在金血那儿干活,”庄家轻声说道,“战争的最后几年,我给他当私人助手。”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我看不到他的眼神。“至少我要知道你叫什么,庄家。”

“我只配庄家这么个名字,”他答道,“你以为只有你会跟自己的误过不去啊。我当时跟了金血三年,在暗中做了些工作,盼着自己能多少做点事儿来结束战争。我抛弃了朋友和家人,对他们的诉求熟视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跟着金血干活,一根筋地认为他能把小马国拉回正轨,”他轻轻叹了口气,后悔地说,“当时我可太相信他了。”

“然后……他就把你绑定到了EC-1101上?”我问道。庄家点了点头。“为什么?”

“金血担心有人要发动政变,从内部夺取政府的控制权,”庄家慢慢地说,“他一遍又一遍地推算了各种可能。比如贵族小马可能会打算重新选出一个代表他们利益的统治者,金血甚至考虑了塞拉斯缇娅回心转意重新掌权的可能,尽管她实在是很天真。金血最怕的情况是,六位部长可能会找机会把露娜推下台,从而全面夺取小马国的控制权。”

“你说啥?”我倒吸一口凉气,大笑着说,“这不是比我还丧心病狂……”我看了看房间四周,又看回庄家说,“好吧……跟我差不多疯。”等等,要是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那我是真的疯了吗?我有点晕圈了。

“其实说得过去啊?”庄家注视着我说道,“纵观整个小马国,六位部长想要夺权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暮光和她的朋友都恨透了这场战争。要是她们想找办法赶紧结束战争,还有什么能比推翻露娜来得更快吗?这事儿她们做得出来,到时候只要顺理成章地和斑马和平谈判就行了。你都不知道最后那些日子斑马主动来找六部提了多少外交议案,当时简直是疯了。而且我们不知道六位部长是不是真的诚心效忠露娜公主,你说她们会不会一直在按自己的想法做事?比如暮光为什么要研究怎么制造天角兽,不就是想把自己也变成暮光公主,然后统治整个国家吗?或者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六位部长都变成公主?”他开始来回踱步,“你得知道,暮光和她的朋友联合起来对抗露娜,这事儿可不是第一次发生。借口很好找,她们只用说露娜又变回梦魇之月就行了。”

“但这……这也太扯了吧!暮光不会那么干的!”我朝他瞪大眼睛说。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要是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结束战争呢?”庄家硬气地反驳道,接着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可能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能暮光没那种心思,但金血总得留个后手,做好万全准备。EC-1101内置了一套完善的授权系统,因此金血反对EC-1101,就算露娜真的被刺杀,那也不能让其他人马上夺走国家的控制权。战争一点点走到末尾,金血也越来越觉得有人想靠EC-1101来让露娜下台。”

我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说:“其实疯了也挺好的,什么都不用想,”我看着天花板想了想,“总之,如果我信你……那我现在就是困在自己的大脑里,再拖一会儿就要挨枪子儿。如果我信真血……那我这脑袋确实是没救了,我老老实实等着他们来给我清除记忆就好,希望自己还有的救就行,”我叹着气摇了摇头,一股脑躺回软绵绵的床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来这儿的。”

“你说呢?”庄家答道,“黑杰克,你犯了个很大的误。你心底里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你不愿意去面对那件事,哪怕现在也一样。所以你跑来了这个地方,这台机器试了各种办法,想把你支离破碎的意识重新拼凑回来,但是它怎么也做不到。现在先驱者也来了,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我看了看四周医院模样的墙壁说:“为什么它会造出这么个医院来?为什么不用……比如说……我的老家呢?”

“它试过了,”庄家答道,“信不信由你,这台机器已经是第三次试着修复你的意识了。第一次它用了你的避难厩……结果很糟糕。然后它又模拟了大教堂的场景……更惨不忍睹了。所以你就到了这儿,”庄家指了指四周,“这台机器用自己的认知混淆了你的记忆,要是它用了你了如指掌的事物……比如你的朋友……那你立马就会发现不对。要是它一点儿也不用你记忆里的东西,那你也很快就能看出这个世界是假的。这台机器不断地操纵着你的意识和恐惧,试着让你面对自己犯下的过。”

“那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厉声问道,回过头看着庄家,“你们谁都瞒着我!”要是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又要怎么去担这份责?

“机器试过了,但你一看到那个画面,为你创造的虚拟世界就会崩溃。两次都是,”庄家轻声说道,眼里满是担忧,“它告诉了你真相,然后你的神志就崩溃了……根本没法冷静下来,”他摇了摇头,继续说,“我不觉得这台机器能帮到你,善良的谎言不会有什么用。真正能帮到你的……只有你自己。”

哇……好一碗毒鸡汤。“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实在是对这种幻境啥的……支不出招。”

“那就打破这个幻境,”他答道,“这个程序想让你认为这个世界是真的,那你就去找办法把它弄死机。等这个幻境崩溃之后,你应该就能有机会夺回自己的记忆。再之后嘛……”庄家耸了耸肩,叹口气说,“就得看你造化了。”

行吧,已经比我自己想办法强很多了。我稍微笑了笑说:“嗯,知道了。我应该还是做得到的,我老能搞破坏了。”简直跟先驱者一样。

“运行世界模拟程序对机器的负担很大,要是你能找到程序的漏洞,它就会变得不稳定,到时你就能找机会崩掉整个程序,然后拿回自己的记忆,好好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你得盯紧点,这个空子不好钻,”他看了看四周,“要是我没记的话,这个模拟程序已经被你搞得重启过两次了,只是都没能彻底崩掉它。这次你得加大力度。”

“就是说……你想让我崩掉这个困住我意识的程序,这样我就多少有机会……从这儿逃出去?”我挑着眉问道。庄家又点了点头。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要是我不信你呢?要是这个世界才是……真的呢?”

“那你就再也出不来了。随你吧,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但我觉得你没那么笨,你是黑杰克,你不是小鱼,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躺倒回去,突然有些哽咽。“庄家,我又见到老妈了。她……她还活着。我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但也许……也许我还有补救的机会,也许我还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但我再怎么闭上眼睛,假装这个世界是真的,我都骗不了自己。我想起那场音乐会,要是真的是奥塔维亚在演奏,那么那几首曲子绝对不会如此单调乏味。时间的感觉也混乱不堪,仿佛昨天是今天,今天是明天。还有那些小段小段的幻觉,比如见到小蝶和急流的那两次。吃的东西也是,我确实知道苹果和萝卜是什么味道,但我从来没吃过芹菜,所以当时才感觉一点味道都没有?这机器能完美模拟出医院的场景,能完美把我记忆中的东西塞进去,但它没法模拟我根本不知道的感觉。

我抽搭一声,把脑袋转向一边。“这地方不是真的,黑杰克。”庄家轻声说道,把一只蹄子搭到我蹄子上。

“我知道。”我力地说道。

但我还是不太想面对事实,承认妈已经走了。

***

我合上眼睛,静下心来。待我重新睁开双眼,我又看到哈匹卡走了进来。我真的在这儿待了几周待了几个月吗?还是说其实只过了几个小时?难怪我老是感觉自己休息不好,睡个觉跟没睡一样。不过这机器是用来心理治疗的,也没法勉强它再治一治我这个一直连轴转的脑袋。我像上次一样答复了哈匹卡。好啊,我确实想去听一听庭院的音乐会。我老喜欢奥塔维亚的曲子了。

哈匹卡推着我走过拱形的走廊,这次我总算看出不对了。那三个医生站的地方和上次一模一样,每次坐轮椅经过都能看到他们。查尔蒂还是在正门那儿摆摊,小桌和饼干都没变过。还有捷蹄那紧张的小眼神,不用看我都能感觉到。还是有些地方和上次不一样,毕竟这程序也没那么笨。这次我到庭院的时候就没看到急流,只看到奥塔维亚,奏着那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曲子。戏台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护工推着我经过一道画着四星标志的门,这四颗星……为什么我好几次都看到了这标志?

我到底干了什么?先是黄河战俘营那边的战斗,当时我差点把薄暮杀了,希望她能活下来……希望晨辉知情后能原谅我。我当时太累了,伤得也很重,朋友也不在身边。我又累又怕又恨,只能跑啊跑啊跑啊,生怕自己又不小心伤了谁,仿佛在我附近的人都得倒霉一样。难怪当时赞西说我被诅咒了。

可能她是说的对。

我往战俘营东南方跑,那儿泛黄的山脊上有个山洞,感觉像是什么盖了一半的工程。“四星运输工程”,好像是这么叫的。旁边有个铁路隧道,不过我避开了。建筑工地内部是个死胡同,有一扇标着四颗星的大铁门……严实得跟避难厩大门一样,不过门上没有数字罢了。哔哔小马上也什么没显示,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试过用EC-1101去开门……但根本没反应。

之后……我应该是遭到了攻击?先驱者借着雨势偷袭?那时候是傍晚,我也没太看清。战斗利索地结束了,但场面一点儿也谈不上干净。最后他们全都倒在了我的铁蹄下……活活被我撕碎在雨夜里……

再然后……再然后发生了什么……我杀了那些先驱者,然后……然后出了什么事……所以我才到了这儿?因为那件我记不起来的事儿?

我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籍和书桌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真血的反应。“早上好,小鱼,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还是像往常那样亲切地和我打招呼,仿佛压根儿没事发生过一样。也不知道是扮演真血的医生一天到晚就喜欢这么牛逼哄哄地说话,还是说这程序就只能模拟出这种语气。

总之……要怎么打破这个幻境呢?不能指着真血的鼻子说他只是个幻象,不然他又得把我送回那间儿童病房。呃啊啊啊……要是有匹聪明一些的小马在这儿就好了。那样我就能让他想法子崩掉机器,帮我逃出这个由数据和幻象编织的牢笼。这种小马肯定把书架上那些花里胡哨的书都读完了吧。

等等。那这台机器读过那些书吗?

这下对了。

“真血医生,我知道我做事了,也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儿,”真血点点头,笑颜逐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在伤害其他小马。我……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伤了人。”

“是的,黑杰克,所以你才被送来这儿。这样你就能记起自己的误,然后勇敢面对它,不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真血轻声说道。

我低下脑袋说:“医生,把我身上的束带解开吧。我哪儿也不去,因为您说的在理,我的确需要你们帮我,”我微微笑了笑,“我再也不闹事儿了,我发誓。”看我态度转变这么快,真血稍微有些怀疑。我抽搭一声,一下瘫坐在椅子上,热泪顺着脸颊流下。“医生,求求您帮帮我吧,因为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振作起来了。我累坏了,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又丢了魂……然后又伤到其他人。我现在知道您的苦心了,您真的很想帮我。”

“小鱼啊小鱼,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他嘟囔道,看起来有些被吓到了,“这着实是个突破,我知道你一直不信任这儿的医生。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好好想想你今天说的话。要不要再去听一次奥塔维亚的演奏?叫上你妈妈?”

要是是真的该多好啊。我抽搭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唉……就算这儿的奥塔维亚和妈妈都是幻象,我也好想再听一次音乐会。

“不,算了。真血医生,我只想求您一件事,这对治疗很有帮助,”我坐着说道,“解开我身上的绑带,我想看看那边的书。我不会趁机逃跑的,我发誓。”我不反抗,也不挣绑带,就这么坐着等着。

房间短暂闪烁了一下。真血亮起角来,小心地解开了我身上的束具。我挠了挠腿,那种血与肉的感觉我可一辈子忘不了。感觉就像回到了以前一样,现在我整个身子健康有力。我走到书架旁,这儿的书很多,就是书名都聊透顶,比如什么“心智的生理基础”,“独角兽心理学简述”之类的。我咬住后面说的这本,把它从书架上叼了下来。

书里面全是字……好多好多的字。“你在查什么,小鱼?我都不知道你喜欢读书……”

嗯……我本来想的是……等等,这电脑当然存了很多和心理学有关的书啊。但既然它提取了我的记忆……“你们这儿有畏天马系列吗?”我在99号的时候读过,大概吧……

真血呆了呆。既然这机器想帮我,我猜它会这么想:畏天马的能让她振作一些吗?这机器会把握这个机会吗?

然后我就看到了。“畏天马与蓝宝石之征召”。还有其他四本畏天马系列的。我记得当时记事本把这几本书布置为课后阅读作业,又跟念经似的说什么去了外面就是死路一条,让我们绝对不要打着主意去像畏天马那样冒险,除非监督下了许可。我把这几本书都拿了出来,放到了书桌上。

“你喜欢畏天马?”真血小心地问道。

“不咋地,”我把书在大腿上摊开,一页一页翻了起来。书里的字一点点变得模糊,等到我翻到第十一页……就完全是一片空白了,“告诉你吧,我其实只读过第一章。”其它基本更是一点儿没翻过。我打开另一本,书页上面什么也没有。

“这怎么……印刷的问题吗?”真血尴尬地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后退,每后退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然后又继续后退,又停顿,又后退。书架闪烁个不停,书名不停在我眼前变幻。

“这和印刷没关系,这些书就不是真的,你也不是真的,”说着,我站起身来,“你有珍爱的家人,他们是你的唯一,那你能描述描述他们吗?你会带着你的几个儿子去踢蹄球吗?他们最喜欢的书是什么?你的妻子会做饭吗?家里谁洗碗?放假了喜欢去哪儿?”我问着,一步步朝真血逼近。我每问一个问题,他都要停顿一下,而他每停顿一下,整间办公室就要闪烁一下,周围的事物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

“我们是在帮你!”真血恳求道,随着闪烁,他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模糊,“给我们一次机会!”周围开始变得越来越像现实世界:光洁的混凝土墙逐渐绽出大块的污渍,书架上的书本逐渐褪色腐朽,一大半像瀑布一样接二连三掉到地面上。接着墙壁又不断变幻,先是99号避难厩的灰铁皮墙,又是繁星之家的星空壁纸,马上又变成了小蝶医疗中心过道的模样,变成荣华的卧室。这台机器一次又一次地变换着周围的景象,拼了命地想找出一个我不会觉得违和的地方。

“你帮不了我,”我对真血说,“你已经尽力了。”

说完这句话,模拟程序彻底崩溃了。周围只剩黑暗与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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