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心发誓飞呀飞,眼里扣个蛋糕……啊!”
“哎,提到回“家”的时候,我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其实是教堂镇附近的样子,准确来说,是繁星之家。”结果我们却被传送到了铁路上。只能沿着铁路往喙灵顿一步步走去。虽然天色昏暗,但喙灵顿上空翻滚着的黑云绝对比别处的黑云更阴森,更……诡异……“真的,哪怕把我传送到充满氯气的避难厩都比这强。”八条金属铁轨一直延伸到视野之外,显然有小马费了不少功夫,专门把整个废土最完整,锈蚀最少的铁轨挑出来修补这一条线路,腐烂的枕木也被替换掉了。
“只要凋零力场没有被清除,女神就绝不会冒险再让她的孩子进入教堂镇。”断渊小声说:“多匹天角兽在一起会产生共鸣效应,受到的伤害更大。而且严格意义上说,我们已经在旧小马国喙灵顿区域内了。”
经过一座荒废的转接站,我们看见一块锈蚀的路牌上写着“喙灵顿32k”。狂暴嘀咕道:“我真想一屁股坐死女神。”
“磨磨唧唧的。”我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们才在十马塔才呆了几天就懒成这个样子了。”我一点儿都不累!……不过嘛,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马总是磨唧。”螺纹哼了一声,同意道。
“我们特别需要一种交通工具,像小皮她们那种。”P-21说。听到这,晨辉耳朵垂了下去,他瞥了晨辉一眼,继续道:“不一定非要是天空马车,只要能代步,让我们省点儿力气就可以。”他停下来,仔细地审视转接站后的一条支线,那儿停着辆被布盖住的蹄摇车。他揉了揉下巴,说道:“嘿,透明胶,咱俩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透明胶盯着蹄摇车眨了眨眼,然后打量着周围的灌木丛林地,说:“我觉得行,可P-21,我们上哪找推进器呢?”P-21面表情地回头看她。“干嘛?”透明胶诧异地说。
过了一会儿,透明胶检查了车确定没有问题。他们把蹄摇车推上铁道,我微笑着说:“好吧,总比走路强,但你们来回压这把手也不轻松。”P-21回头看着我,脸上冒出一丝微笑。“咋了?”晨辉满脸歉意地看着我,狂暴笑而不语,甚至连透明胶都在傻笑。“干嘛拿这种眼神看我?”我退了一步,说道:“到底咋了?!”
***
“喂,我是主角……队长!”我边跑边抱怨:“小皮的朋友肯定不会这样对她!”
“P-21!它又在抱怨了!”透明胶说道,我拖着蹄摇车顺着铁轨前行。尽管透明胶已经往车轮轴承里打了润滑油,但它还在微微地嘎吱作响。除了润滑油枪之外,P-21还在转接房和修理棚里找到了一些瓶盖,钱币和废金属。
“因为这是小马引擎。”螺纹冷笑一声,说道。
“那就拿缰绳抽她,把她嘴封住。”P-21躺着车上,脑袋枕着鞍包说。我的肉屁股被透明胶用缰绳抽了一下,疼得我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回头怒视我的朋友们。“瞧,反应很灵敏不是么?”
“你们太贱了……”我阴沉沉地低语道。
“等到喙灵顿就好了。”晨辉安慰我道,接着她摸了摸下巴,说:“不过……说真的,我们说不准能找到一辆轮子和轮胎都完好马车,肯定能帮我们省不少蹄力。”
“你不是说就这一次吗!”我戴着挽具扭了扭身子,抗议道,结果又挨了一下抽。
“嘿嘿,但是我们现在觉得坐车好爽啊。”狂暴说道。她正把角刃抵在后轮上,熟练地磨着。然后笑了一声。
我看了一眼断渊,她在一旁悠闲滑翔,嘴角莫名带着一抹微笑,我问道:“咋了?”
“哦……没什么。”断渊明显在憋笑。“我只是觉得我该提醒你们对面有辆火车过来了”
我抬起头,注意到了前面轨道上那个漆黑的剪影。断渊把蹄摇车抬到了相邻的轨道上,那个剪影越来越近,越来越……
“那他妈是个啥?”我惊讶地叫到。虽然拉车的小马不新鲜,但面前这位却超出了我的想象。这庞然大物,顶得上两个——不,十个大麦金塔!他亮蓝色的皮毛浸透了汗水。蹄子都和我身体差不多大!亮黄色的眼睛俯视着我们,对拖着车的我狠喷了一个鼻息。
“小不点……”那个巨大的小马经过的时候嘀咕道。
“歌利亚!不准和这帮二流子说话!”一匹瘦弱的黄色独角兽雌驹坐在他背上尖声叫道:“你只管往尽之森支线走。我去谈,听见没有?”
“好,妈妈。”他叹气道。他拖着三节生锈的油罐列车和两节堆满油桶的平板列车。上面站着许多衣衫褴褛的小马,端着猎枪,绷着脸看着我们。
随着一阵明亮的闪光,那匹瘦削的独角兽雌驹出现我面前。“你们在我的铁道上干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怒视着……所有小马。她恼怒地抖动着,说道:“看在大地的份上,你们谁是管事的?”
“正是在下。”我说道。她看了眼我身上绑着的挽具,直接断定了我有多么缺乏领导力。
“切……别闹了,到底谁是管事的?”她问道,然后抬头看了看断渊。“你们和红眼一伙的?”
“是又怎么样?”P-21淡淡地说。
“那你们最好赶快付钱!快递这行可不替伟大前程之类的屁话白干活。我们按次结账,懂了吗?”她厉声道。我见她的肚子有一道明显疤痕。地雷炸的吗?我肚子忍不住一紧……不知道我的五脏六腑还剩多少……
晨辉回头看看那匹巨马,问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怒视着晨辉说:“关你鸟事,就这样!”
“可他……太大了!”晨辉结结巴巴地说道,嘴半张着。
“他还是蓝色的呢。”透明胶冷淡地说:“这谁看不出来啊,晨辉。”
黄色独角兽哼了一声,朝透明胶露出炫耀似的笑容:“我儿子碰了蓝草以后,变成了最大,最强壮,最傻气,最能吃的马。我们每次回到尽之森附近他都要吃掉一整棵树!”
“啊……屠笑草。”断渊平静地说。黄色独角兽瞪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你们就是歌利亚快递吧”
“只要给够钱,吠城,驼丁汉,喙城我们都给送!”她自豪地说道。然后她看着晨辉,指向她在我们身后的儿子,说:“顺便说一句,他就是歌利亚。”
“拉的什么货?”P-21看着前进的火车厢说。她愠怒且戒备地瞪了他一眼。
“商业机密!”她怒气冲冲地说,“我忙着呢,没时间跟六个傻子和一个半金属狗磨嘴皮子。”
我皱起眉头,考虑是不是非得揍她一顿才能使她开口。但仔细想想,说真的,她只是想挣钱养家而已,善良……“透明胶?”我看着那匹幼驹说,“你能给我……那个……一百个瓶盖吗?”她翻了翻我的鞍包,掏出一蹄子瓶盖递给她。“给。”她用魔法接住,挨个检查了一遍,还咬了几下,然后耸耸肩并把瓶盖放进了包里。
“真不会来事。”她鄙夷地说:“光天化日之下贿赂我?”
“你想要瓶盖而我想要答案,难道非要我要来硬的吗?”我问道。朋友们纷纷看了我一眼。我在威胁这匹瘦削的黄色雌驹吗?不好说。我总觉得自己最近变暴躁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于是向火车点了点头,说:“桶里装的都是红眼要求的火焰喷射器燃料。烈火小子在精炼厂花了好几个星期配出来的。至于那些罐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运完这批还有一批等着我们呢。”她耸耸肩说道。
“干这行很久了吗?”狂暴问道,“在红眼领导下?”
她抿了抿嘴,随后耸肩说道:“不是,红眼以前找盘剥运货,后来她不想运了,于是红眼派了几个手下过去。同样是付钱,与其找其他小马运几十次,找我五次就能运完。”她皱起眉头打量我耸肩,说“总之……你去给眼睛冒红光的贱马带个话,等都运完了赶紧付瓶盖,别耍花招,听到了吗?否则我儿子就去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房子变成茅坑!”
“妈!”那个巨大的蓝色小马吼道,声音响彻林地。
“你的火车要走了。”晨辉说道。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老天爷啊,你还发现什么新大陆了?今天阴天?水是湿的?掉了翅膀的笨蛋。”黄色独角兽冷嘲热讽道,然后随着一阵亮黄色闪光,她消失了。巨马背上对应朦胧一闪。我闭上嘴又张开,本想问她喙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叹了口气,看来想知道喙城情况没那么简单。
狂暴问道:“要去阻止他们吗?给油桶来几枪,炸出来的烟花一定很美。”断渊把蹄摇车移回到了轨道上。
我叹了口气,说:“算了,虽然我以后可能后悔。但他们又没主动开枪。另外我不想和歌利亚打架。回家吧,我想弄清楚喙灵顿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低下头,大喊道:“看我到底能跑多快。”随后我飞奔起来,毕竟越早回去越好。
***
太奇怪了。我的后背,体侧,屁股都感到酸痛,脖子硬得像根木头,但四条腿一点劳累都没有!唯一就是需要补充宝石;我眼角的闪烁着一个小提示框,提醒能量储备不足。车子也在吱呀作响;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磨损了。透明胶已经给车轮用上了全部的润滑油,而它闻起来就像是随时要卡死,着火一样,可能先卡死后着火。快到硫磺瀑布了。我已经能看见外围的建筑和围栏,多么漂亮,多么安静……
我操……
“把我解开,有情况。”我喃喃道。一片片岩尘呢?站岗的卫兵呢?我焦急地扭动身子,牙齿调整了一下战斗鞍的嚼子。我望见北边卢斯霍夫学院;那里着了火,坚固的大楼都被熏出斑驳的黑色。解开挽具之后,我冲进铁道门进入广场,办公楼和营房的门大敞着,枪响声,大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小群拾荒者正在楼里搜刮,凡是不能换瓶盖的东西都被扔到一边。
一匹身体浮肿的尸鬼注意到了我。他瞪圆了眼睛,随即哑着嗓子叫道:“收割者!”说实话……这词形容现在的我挺合适的。我三步并作两步扑倒了他,其他拾荒者抓起身边的垃圾四处逃窜。
“出了什么事?别的小马呢?尘迹呢?”我一面揍他一面冲着他的脸叫道。断渊悬在远处,而其他朋友跑了过来。
“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他蜷起身子乞求道。
“黑杰克。”晨辉厉声喝道,浇灭了我心中的怒火。我这才发现刚才那一扑直接压折了他的前腿。可我感觉完全没用力啊。我松开了他,晨辉掏出一瓶十马塔治疗药水,已经有些褪色,但药效至少够让他站起来,他吸点辐射就能康复,对吧?
“我早上刚过来的,听说这里被袭击了,满地都是值钱货。”他沙哑的说道,“别杀我。”
我后退一段距离让他坐直,一字一句地说:“告诉我袭击怎么回事。”
“几天前开始的,塞拉斯缇娅号爆炸杀死废土卫兵和大半的铁骑卫之后。冒出一群专业雇佣兵狠狠地扫荡了大集市,损失惨重。然后他们袭击了小蝶诊所里面的一群马。然后是牧场,他们把整个村子的马赶进辐射爆表的弹坑,把他们活活耗死。太残忍了……天啊……太残忍了。不过有可能活下来尸鬼。”他轻轻笑道,“希望有漂亮的。”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收起笑容,乳白色的眼珠躲避着我的目光。“不管怎么说,别的地方已经被捡干净了,一队雇佣兵聚集在那学院附近,所以我们就到这来了,刚到一个小时。”
“先是卢斯霍夫学院,然后硫磺瀑布也……”我自言自语道,又盯着他质问:“这里的小马呢?”
“不知道!这里看样子没有小马了!说真的!你以为单凭我和晃来晃去的香肠能对付得了他们?”他反驳道。
“什么香肠?”透明胶不屑地低语道。
“哎呦我操!又掉了?”他巡视着身下说道。
我闭上眼睛,控制着自己撕碎眼前这匹尸鬼的杀心,身体忍不住发抖。“赶紧滚蛋。”P-21冷酷地说。那尸鬼疯狂点头,差点甩掉脑袋。雪花般的皮肤碎屑抖落一地。
“是,这就滚蛋,滚得远~~远的,我在哪儿来着?嘿……”说着他转头离开,“哎……傻逼喙灵顿崛起……”
我回头盯着他,说:“你说什么?”
他僵住了,显然在不知该拔腿逃命还是祈求宽恕,我缓缓起身,逐渐咬紧战斗鞍的嚼子,金牛座的步枪抬了起来。“我?什么?操!我没说……啥也没说……”
“你刚才说‘喙灵顿崛起。’为什么?”晨辉拦在我和他之间问道。
他困惑地眨眨眼,说:“啊……我他妈也不知道好吗,只是口头禅什么的,明白吗?”他绝望地看着我们“这他妈就是一个口头禅!”我咬着战斗鞍的嚼子,只要头一抬就能开火。
善良,一匹黄色小天马提醒我。做到更好……晨辉回头看我,被我的怒火吓到了。她似乎想问我为什么能原谅那四匹小马却要取这尸鬼的性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他这么来气?
“滚。”P-21阴沉沉地说。
“我能不能……”他指着搜刮的东西说。
“拿完就滚!”我吼道,我已经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了。但对他一样的拾荒者来说,一袋子垃圾就能决定活命与否……但这不代表好声好气。他走后我跺了下蹄子,说:“有些证据可能被拾荒者带走了,谁……”
“黑杰克……”狂暴阴沉但平稳说道。我转头看向她,她用刺甲指向一扇铁门。我一抬头,愣住了。光顾着拾荒者和那个尸鬼,以至于我忽视将近两米高的四个大字:“废土卫兵”。
不是拿油漆写的。
我缓缓走向前,看见门旁生锈铁桶中粘稠的血红色污物,还有一旁的拖把。推开门,恶臭扑鼻而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腥臭味,但我知道这不是啥好事。幸好我的肠胃改造过,不然肯定会像晨辉她们吐一地的。
断渊突然呻吟着瘫倒在地上。我忙转头看她问道:“有凋零力场?”她点点头。朋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发现各自突然都变得虚弱了。“之前不是这样的吧。”我看着P-21和晨辉轻声问道。
“可……你感受不到吗?”P-21担心地问道。
我有点惊讶。说真的,我没有疼痛和虚弱之类的感受。我……没什么感觉。“没有,看来机械改造对它有抵抗力。”我皱着眉说;这可不对劲……“我去……里面看看,你们找找周围没被搜刮的地方。”
“她刚差点掐死捡垃圾的,然后又叫我们去捡垃圾,神经病吧?”狂暴嘀咕道,我瞪了她一样,她立刻明白了我没心情开玩笑。
我向前走两步,迎面撞上一个绳子吊着的录音机。我注视了它许久才想起来我的角废了……干!
我小心地抬起蹄子把录音机拽了下来。将里面的录音下载到哔哔小马当中。然后一把推开了。收音机晃来晃去。气氛突然凝重,周围静的可怕。我播放了这条语音。
环顾四周,视觉强化魔法显示出一个蓝条。看来有埋伏,敌人可能在用隐形小马或穿着斑马隐身斗篷。
录音前几秒只有机械运作和小马走动的声音,之后一个熟悉的沙哑声音说道:“俗话说,第三次总能成的。”
血色的声音回荡在隧道,仿佛他站在我旁边讲话一样。“我一直好奇这句话怎么来的,尝试两次说明不够努力?而尝试四次就因为搞砸而放弃了吗,真不明白。”
我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电子眼中呈现出清晰的灰色铁轨图像,我躲避着陷坑,地雷,绊线之类的陷阱。感觉空气异常湿润。
录音安静了一段时间,血色继续说道:“看来这句话不准。废土卫兵,我们已经等你几个小时了……而你还没出现。DJ也没有谈到你。但是我了解你,废土卫兵,我知道你没和战舰同归于尽,其他小马怎么说我才他妈的才不信。你一定还活着,你死了我也玩完。但凡你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来找我,你他妈可真有闲心啊。”
我提高了速度,经过一处岗哨,时不时被绊一下。
“好吧……看来我得给你点动力。我要那个程序。没时间了,我必须要走了,多亏了你,核心地带里面的那东西苏醒了,大事不好了,也许红眼……有可能……阻止它。谁他妈知道?但我需要筹码来保命。我需要奇美拉计划,给我EC-1101。”
随后是恐怖的寂静,只剩下机械摩擦声和小马的啜泣声,他说道:“动手。”
疯蝶担心地说道:“血色……没必要吧,你在牧场做的还不够吗!”
“扔进去!”他咆哮道:“全部!把她留到最后!”
“随你嘛。”一个陌生的声音嘀咕道。“扔吧。”
紧接着是哀嚎……和戈尔贡的哀嚎一样。机械摩擦的声音渐弱。取而代之是黏糊的水声。我没有细想,只是往前跑,就好像我跑得够快就能神奇地倒流时间一样。许多再也法挽救的小马的哭叫声驱使着我跑得越来越快。
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圆形洞窟,脚下的道路突然不见。我被惯性推向前,一下子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蹄子在空中狂乱挥舞,寄希望于机械腿能突然伸长抓住什么来延缓下落。什么都没抓到,就这样我随着腿上播放的尖叫声坠落。
扑通一声我仿佛落入了水池,池子不大……不深……但足以淹没我。机械四肢拽着不断挣扎的我沉到池底。我张开嘴大喊,尝到了这浓稠液体的味道。是血。
血色把他们全都丢进粉碎机里了。
我挣扎着试图找到落脚点。眼角的氧气浓度开始下降了,尽管我是半机械马,但还是离不开氧气。我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随着蹄子的挣扎,我能感受到一些碎肉块。我就要淹死在几十个小马劳工的残肢断臂之中了。
但随后我感受到几只蹄子抓住了我的脖子并在往上拉。我的头浮出了水面,然后是嘴。我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一口恶臭,且带有铜和铁味道的空气。我真想呕吐一场,我想要醒过来。“你清醒一下!黑杰克!站起来!”P-21冲我耳朵叫道。
虽然只有一两秒钟的世界,但足够让我冷静下来了。我站了起来。尽管身体在颤抖,但四肢格外稳定。粉碎机当中的碎肉和雨水混合的污秽也不过没到胸口而已。P-21小心地扶我走到崖壁和坡道连接的地方。沉重的四肢多次让我失去平衡。我很幸运自己没有被众多的石笋和碎骨头刺穿。
没,我很幸运。可硫磺瀑布的小马就不是了。
“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我问道,身上恶臭的混合物缓缓地往下淌。幸好我电子眼低亮度的画面是黑白,我勉强能把这些碎肉当成烂泥。”
“你独自乱跑只会惹麻烦,黑杰克。”P-21笑了笑。然后他看着水池里的……肉酱。我估计头顶的光线足够让他看清楚了。“这到底是谁干的?”
我看着那一池灰色;说不出到底多少小马被碾成了肉酱,几十?上百?有多少小马在这干活?唯一能确定的是:血色知道怎么吸引我的注意力,他知道这招肯定能让我去找他。没。我的耳朵突然抽搐了一下。
“黑杰克。”
我看着P-21,但雌驹的声音再次传来了。“黑杰克。”
我转身看到了视觉增强魔法的蓝条,正对指着碎石机进料口。我突然浑身发抖,然后爬上了进料口边缘。里面满是半凝固的血:底部一小堆肢体和撕裂的肌肉。堆成小山的肉块突然一抖,朦胧中,一双眼睛睁开了。“嘿,黑杰克,”尘迹嘶哑说道。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跳进了这个恐怖的进料斗,连滚带爬到那匹沙色陆马身前,说:“尘迹!你还活着……?”我简直不敢相信。
“区区碎石机……”她盯着我的腿,惨笑道:“你的新腿真帅啊。”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露出笑脸。“是啊,而且内置收音机呢。”我看着P-21,他正在把小块的碎肉挖走,好弄清楚她是怎么被困住的。越是往下挖,P-21的表情越是难受。
尘迹虚弱地笑着说:“我被压到一半的时候他把机器关掉了。”我低头看着她的肚子。“他用……用魔法治疗了我,让我吊着口气。”我探身抱住尘迹,她的身体因高烧而发烫。“他让我……给你带个话,昨天他说……只要我撑到你来……你就能杀了他。他妈的……混蛋……”她咳嗽着说:“没……我就知道……知道你会来的,他知道……晨辉……不会让你死……”
“坚持住,晨辉马上想办法救你,坚持……坚持住。”我啜泣着说……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做。她的腰被锁在一个三尺宽,犬牙交的洞里。天知道她的腿在哪里。我也没有第二个能保住她的头的生命维持罐子。
“别傻了……”她皱着眉头低语道。“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他下一个目标是弗兰克镇。”
“他怎么打过你们的?”P-21问道。
“狙击手,都是激光步枪。两个狙击手花了几个小时解决了所有警卫。然后狮鹫朝我们丢闪光弹。一群怪物围了上来。然后我们被聚到一起,说他在等你。那尸鬼快被逼疯了。他等着你出现,自言自语,被自己的影子吓得跳起来。最后他等不及了,把小马一个接一个扔进去,我是最后一个。”
“狮鹫。红眼的。”我咬牙切齿道。
“可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当时狮鹫看着他的眼神……哪怕你不杀,他们也会动手。一个个火气都不小。”说罢她又咳了几声。
“真巧,我对他火气也不小。”我轻蔑地说。
她血淋淋的蹄子揉了揉脸,然后看着我说。“能帮我拿个东西吗,应该没被捡走,捡破烂的都不感兴趣。”她指向出口的隧道。“在那边。”
“我跳出进料斗,看到了她指着个木箱,里面有一个大陶罐。和收割者竞技场里面那个一样的,我抱着它回到进料斗。她眯着眼睛对我说:“瞧你的新腿,姿势跟斑马似的。”
“它有一半斑马血统的。”我拔出酒塞,一下子被熏得够呛。它竟然比碎石机的腥臭还刺鼻。我把罐口送到她嘴边,她抬住罐子喝了一大口酒。
终于,她长叹了口气。“原汁原味……”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我和P-21说道。“你保证,你会站在他尸体上把它喝完。”千言万语卡在了喉咙里,我只能猛一点头来表示同意。“给我个痛快好吗?”
尘迹简直就是第二个玲珑。我们都知道她必死疑,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动手,黑杰克,动手啊!你他妈的掏出枪给她安息啊!然而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傻子,我下不去手,没法掏出守夜者给她安息。“对不起……”我低下头,低语道,“我……我也想,可我……我现在……我没办法……”
“你是一匹好马,这不怪你。”她回应道。随后平静地看了看P-21,他丝毫没有犹豫。
“X注射剂?”P-21打开鞍包轻声问道,“五支够吗?”
“五支?那简直能让我爽上天啊。”P-21掏出针管时她小声说道,语气云淡风轻。尘迹一边注射药物,一边说:“哦……黑杰克,你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我把那瓶私酿酒放到鞍包里,看着她说:“尽管提。”
“在你出去的路上,有一个按钮……”她说着,随着那纯净的镇痛剂进入她的身体,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的帽子里……有把红色钥匙……”她叹气道“本来想用的……但……在被闪光弹闪昏了。”
“交给我吧。”我保证道,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她啜泣着,眼泪流下脸颊。“这矿洞……挺不的吧……黑杰克,我尽力了……对吗?”她乞求道,嘴角冒出了白沫。“大公主会……替我骄傲……对吧……?”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我抱住尘迹说道,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
“小事一桩……”她力地笑着说,取下她破旧的帽子,放在P-21的头上,“这帽子……还……那些药……的……”
他点点头,然后轻声说道:“好的。”
她向前微微屈身,脸颊蹭着我的金属腿,随着最后一口急促的喘息,视觉增强魔法中的蓝条消失了。
一切归于平静。
几分钟后让我终于站起身,爬出进料斗。然后把P-21拽了出来。我坐在原地,抬头对他说:“这是——”
P-21突然狠狠踹了我一蹄子,我被踹倒在地上,震惊地盯着他,他怒视着我,呼吸炙热且急促,刚才那一下叫我晕头转向,P-21直接坐在了我胸口上。
“你敢说‘这是我的’,我就接着踹你。”他恶狠狠地说,然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不怪你,完全不怪你,你完全不知道血色会想到这招。”他低头盯着我,“再敢贬低自己看我揍不揍扁你。”
“我应该早点解决血色的,”我说道“要是我——”P-21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我没有——”又一下。“我能——”在一下。最后他也躺在我身边喘着粗气,而我感觉嘴和鼻子里淌了血出来。
我们言望着彼此,愤怒的泪水在他眼睛里打转“我不允许你再怪罪自己。”淦……
他说的没,尽管我本能地想把这一切怪到自己头上,但我做不到,这不是我犯下的误。我挤出一丝笑容说:“那我们就去找那王八蛋算账。”P-21扶我起来,把他乱糟糟的鬃毛上尘迹的宽檐帽扶正。
我们向外走去,他嘀咕道:“我准备跟透明胶说清楚我和她妈妈的一切了。”他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白消除她的记忆了,对吗?”
“我们只是想要保护她,让她开心而已。”我说道,继续往前走。我多留意了他几眼,P-21被凋零力场搞得虚弱又憔悴,但还没到融化血肉的程度。但对在这里挖矿的小马而言完全是死亡陷阱,稍微破一个伤口就死定了,矿洞里还不知有多少宝石呢。
我看到了尘迹说的那个红色按钮,笑着搓搓金属蹄子,然后就去伸蹄按那个闪亮的,像糖果一样的按钮——可P-21却把我的蹄子推开了。“你在按之前有想过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吗?”
他背贴着墙,观察着按钮和墙之间的缝隙问道。“万一是……炸药呢。”
我疑惑地眨眨眼,抱怨道:“为什么尘迹想要把我们炸飞……?”
“并不。只有蠢到二话不说按按钮的小马才会被炸飞。”说着P-21搂着帽子,从帽檐里拿出一把金属钥匙,然后将钥匙插进按钮后面某个地方拧了一下。
我又伸过去蹄子……他却又打了我一下。“干嘛……那个钥匙!”
“我保证你一会儿可以按这个按钮……”他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看起来这把钥匙激活了延迟机关和保险丝。”他吹了声口哨,“她本想让这个矿井爆炸的。看来她的计划是到这来,让小马们通过一条隧道之类的逃出去,然后炸掉身后的矿井,很聪明。”然后他叹了口气,回头看着我们来的地方。“只可惜闪光弹毁了逃脱计划。”
“所以……让我按一下?”我咧着嘴说道。
P-21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等十五分钟,我们搜刮完上面出来之后你再按,然后拼命往外跑就行了。”随后他走到一旁,嘴里念叨着什么当保姆的事情。我奈地等着,蹄子敲着那闪闪发光的按钮旁边的墙,顺便吃着美味的宝石碎片。每吃一块都让我感觉精力充沛,激发我各种花式完成任务的灵感。我应该慢慢按还是猛地一按?兴奋地砸上去?跳起来用后蹄按?引爆一堆炸药的按钮可不是每天都能碰到的。
“你脑子真是不好使啊。”庄家低语道。我回头瞥了一眼“泡着数小马的血,朋友死在你面前,你却对一个按钮傻笑。”
“还在和你聊天呢。”我补充道,怎么能让他打乱我按按钮的灵感呢。“P-21已经说服了我不要盲目责怪自己,我们马上启程弗兰克镇,而我要想想怎么有趣且有创意地杀死血色。”
“血色为什么扫荡了牧场?”庄家轻声问道。
“哈?”我眨眨眼,回头看他。“因为他是个杀人狂?”
“再想想,他扫荡了大集市,为什么?”
我皱着眉头回答:“为了惹毛我。”
“可为什么偏偏是大集市?为什么不是……比如说……丧钟大桥?或废船镇?”他冷静的问道。“那些地方离他更近,可他却大老远的跑到大集市,他图啥?”
我放下我关于按钮的思绪,叹了口气说:“可能是因为瓶盖子帮过我?”
“可他怎么知道?”庄家低声说:“大集市之后他扫荡了诊所,然后是牧场,为什么是牧场,牧场的小马从来没帮过你。之后他们烧了卢斯霍夫学院,那里甚至没有任何小马,可他还是烧了,他图个啥?”
我皱着眉,揉了揉鼻子,说:“因为……因为我之前到过那地方,然后就是硫磺瀑布!”我脸上的血完全干燥了,“可他怎么知道我去过哪?我是说他……”突然我看着他,眨了眨眼,“他看了我哔哔小马上的导航信息……”
“被复制到了果酱的哔哔小马上。”他低语道。
“我把果酱的哔哔小马给了他……”我回头看看洞窟,“他告诉尘迹他要去弗兰克镇!”
“算你运气好,他没有严格按时间先后,而是顺路走的。”庄家牢牢盯着我问道,“可他扫荡完弗兰克镇之后又要去哪呢?”
我猛砸了一下按钮,听到电流声后立马转身向出口跑去。
我用四个蹄子一并踹开门,连滚带爬地高喊着让朋友们抓紧跑。
“十五分钟,黑杰克!我说了十五分钟!”P-21生气的叫着从工棚里跑出来。
“教堂镇,P-21!他要去教堂镇!”他的脸色瞬间煞白,紧接着我们六个便在雨中拼命跑向矿坑的反方向。
不多时,炸药被引爆,泥泞的大地在颤抖。办公楼被炸塌,飞出数碎木和加固钢板,我们已经跑到了围栏外。在那些碎片落地前,工棚也爆炸了。随着脚下的洞窟被炸塌,一阵狂风随着地面的震动向我们袭来。我们刚才站立的地面塌了下去形成天坑,这坑的大小让我意识到那个洞窟竟如此巨大。
“小马在想什么?小马跑了出来,然后这一切就爆炸了!”螺纹嘲讽道,“为什么小马周围总会爆炸?”
“听着螺纹,你快去找河岸村找你的族群,血色正在扫荡我从离开99号避难厩之后停留过的所有地方,我们尽量先他一步赶到教堂镇,万一他先到的话……”我不敢往下想了,相反,我套上挽具,拉着蹄摇车,可车轮除了吱呀作响,丝毫未动。“搞什么啊!”我抱怨道。
“轴承都磨坏了!”透明胶说道,“我们必须换新轴承,但上哪儿去找啊,而且也没有润滑油了。就算找到了,也要花几个小时才能修好。”我狠踢了车子一下,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坏掉!
“沙犬会回到巢穴去警告河岸小马。河岸小马发牢骚,但有好吃的鱼。”螺纹挠了挠耳朵背说道。
“你自己过去没问题吗?”晨辉担心地问道。
螺纹喷了下鼻子,举起他的机械手,露出刀刃一样锋利的爪子。“不只能挖石头,小马。老狗知道很多办法,沙犬不会有事的,小马照顾好其他小马。才是小马擅长的。”他说着,但语气温柔了许多。“小马保重。”
“我们可以径直走回教堂镇。”透明胶插了进来。
“那得花一整天,更何况还要穿过未知地带。”P-21反驳道。
狂暴点点头,说:“那一块有碎心帮的总部和一个以坠毁的天空马车为中心的狂尸鬼巢穴。我们可以沿着铁轨走到教堂镇,但更远。去弗兰克镇也一样。”
“要不让断渊去米拉梅吸收辐射,再把我们传送过去?”晨辉提议道。
“那也需要好几个小时。”断渊回答道,语气里满是沮丧。
“那如果黑杰克自己去呢,有了机械腿她可以跑的飞快,还不会累。”透明胶用蹄子敲敲我上了釉的前腿,建议道。
“那她不是尽等着被包围。”狂暴皱着眉头说:“我倒是不在乎啊,因为我死不了,黑杰克可不一样。”
晨辉往商场区那边看去。“黑杰克……当我们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我们点着了一堆物资之类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可不。”我回答道。虽然有点模糊,但我确信有某匹雄驹朝我扔炸药之类的事。
“说实话,那的物资可不少。他们不大可能是从弗兰克镇一路背过来的。”晨辉补充道。
“你觉得那里可能有一辆马车?”我问道。她红着脸点了点头。我搂住她用力亲了一大口,她的蹄子都缩起来了。“我太喜欢聪明小马了!快去找吧。”我们走向商场去,没过几步,我回头看着晨辉,她却还定在原地。
“嘿,晨辉!”她晃晃脑袋,收起飘飘然的微笑跟了上来。
***
喙灵顿的雨终于让我高兴一回。我们路过商场时,雨正倾盆而下,我浑身的血污多少被冲刷掉了些。大雨封路,要是跑着回教堂镇,所有马都会变成落汤鸡。我正犯着嘀咕,狂暴检查了下商场后院,找到了一辆轻微锈蚀的货车。其中一个车胎已经瘪了,狂暴把车拖过来时,一杆车轴也脱落下来,透明胶见此兴奋地搓了搓蹄子。
“断渊帮忙抬一下。找一点万能胶,松节油,大号内胎,润滑油……随便什么油都可以!”话音刚落,她便掏出扳手,大家也忙碌起来。万幸,P-21在商场酒吧里找到一个油桶,晨辉也找到了内胎,帮着透明胶一起修理。
而我呢?我往唱片机里投了四个钢镚儿,选歌,然后狠狠踹了机器一蹄子。灯管闪了两下,亮了,音响干巴巴地嗡鸣起来。我钻到吧台后边,在数空玻璃瓶里找到了一瓶狂野天马。我用手指支着两个最干净的酒杯,走向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尘迹待过的位子。唱片机咔地响了一声,开始播放音乐。我习惯性地录音,靠着椅背,看着桌上散落着的纸牌。
咽下一大口宝石,我低头盯着背面朝上的牌。我试着想象用魔法拾起它。把施法想象成微风吹拂,书里如此写道,就像吹一口气,不是用肺,而是用心。我闭上眼,试图忽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感和废物独角根部的疼痛,拼命集中注意力。伴随着刺痛,一股再微弱不过的魔力振动穿过了独角。于是我斗胆低头看了一眼。
黑桃Q。露娜公主面对我微笑着。翻牌是最简单,最基本的动作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一曲终了,我伸出机械手指拾起酒杯,向面前的座位举杯致哀。我在哀悼谁呢?是尘迹吗?肯定的。但我也为铆钉和午夜哀悼。为那些在牧场辜惨死,仅仅因为我的哔哔小马把他们标记成红条的小马哀悼。某种意义上,我也为天王举杯,我这个怪物对另一个怪物许下声的誓言。血色活得够久了,该收拾掉这个老畜生了。
唱片机咔咔地响了声,终于关掉了。我站起来走出酒吧。朋友们看着我,当时我脸上挂着的肯定是世界上最苦大仇深的表情,因为甚至没有马对我说哪怕一个字。透明胶和断渊把我系在车上,我咬着嚼子,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大家都已经上车了。晨辉爬到车子前端的座位上,拉起缰绳。我看着她笑了笑。
“嗯……驾?”说着她甩了甩缰绳。不不不,晨辉,别说“驾”,说“下注吧”。
我肯定不是废土上力气最大的小马,但当我靠在车轴间的轭具上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匹陌生又熟悉的橙色小马站在身旁,好像正和我一起拉着车。坚强,她如此说道。她身旁是一匹蓝色天马,告诉我拉车简直酷毙了。有了她们帮忙,我不仅能拉着车跑,简直能飞起来!
晨辉吆喝一声,我甩开四条机械腿大步前进,拉着车一路向东。血色想找我对吗,现在我来找你了,血色,我带着血海深仇来找你了。
拉车简直是治疗胡思乱想的良方;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路上。虽然四条腿不觉得累,但其余没有改造的肉体依然大汗淋漓。我强忍着疼痛。屠杀是需要时间的,血色想引我上钩,我一定要在他害死更多小马之前找到他。
晨辉和透明胶负责指明方向。我只顾得奔跑,没心思避开路障马车和凹凸路面了,顾示条了。没那个时间!DJPn3暂时没有播报,所以我的哔哔小马播放着调音师最好听的音乐。周围的时间逐渐恢复到正常速度。我没空展望未来,也没空回忆过去。只管拉着马车颠簸着一路飞奔,耳边只有咔嗒咔嗒的蹄声。
突然我感受到缰绳往后一紧,马车吱嘎一声停了下来。我使了使劲儿,但随后意识到我们已经到了。晨辉跳到我身旁,弗兰克镇的围墙被突破了。镇子里硝烟四起,火焰点缀其中,但枪声并不激烈。我依然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眼前又一口气弹出许多关于脱水,能量不足和后备能量的信息。哪个书呆子设计的这副身体啊?
晨辉立马拿出一瓶纯净水用牙齿拧开瓶盖并递到我嘴边,我咕咕喝下,透明胶解开了我身上的挽具。我浑身酸痛……但又不像是酸痛。因为没有传到四肢。难道这是因为我头一次跑这么久?还是另有隐情?
喝完水并且卸下挽具后。我跑到开阔地带四处观察。弗兰克镇饱经摧残,但没想到投机真的按我说的做了。晨辉之前制作的两台炮塔摆在楼顶正常运转。虽然89避难厩唯一的大门被轰开了,但从门口四处散落的尸体看来,袭击者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是心理作用吗,我觉得凋零力场……更强了?”晨辉望着断渊不适的表情问道。
“不清楚,我现在还没感觉。”说着我走到正门前,提防着敌人。或许什么东西把喙灵顿的凋零力场强化过了?多可怕的想法!但我依然感觉不到那钻心的疼痛或疲劳。我对凋零力场免疫了吗,还是机械改造不受它的影响?
来到到居民区。印象当中镇子四周废墟里游荡的瘾君子和饿坏了的小马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帐篷,旗帜(绿底上三个黑色竖条)。二十几匹小马盯着我们走进弗兰克镇。他们没有开枪,我也没看到怪物马,这暂时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但是……我早晚……要查清他们的底细。
我走了进去,推倒的金属马车连在一起组成了第二道防线。看那烧黑的痕迹,是被某种强力喷火器烧了一通。旅店的火还没灭,瞧地上的四只蝎尾狮尸体,至少一匹怪物小马袭击过。总之,相比硫磺瀑布,弗兰克镇的抵抗更为激烈。我想象出了拿着激光步枪的狙击手从赖以保护居民的铁丝网网眼中射杀小马的场面,卫兵则一分为二死守两个入口。
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红条,一匹穿着粉色护甲的雌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我袭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我面前,嘴里叼着一个左轮手枪。我及时闪开,一发子弹顺着头皮擦过,她接下来的三枪击中了我的护甲。她粉色眼睛中的瞳孔细如针尖,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扑到了我身上一通乱揍。这匹雌驹虽然比我小,但力气却超乎寻常。
狂暴把她踹了下去,她们两个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扭打。另一匹雌驹癫狂地冲向晨辉,一对警棍在空中挥舞,晨辉立刻用绿色魔法光束回击。惊讶的是她完全不躲,任由激光烧焦皮肉。两根警棍狠狠砸中了她,晨辉被迫举起蹄子护住脑袋。
断渊的魔法光芒裹住那匹发疯的雌驹,将她扔了出去。她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挣扎着想要起身,随后两匹小马跑上前给她打了一针。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蹦了起来。我立刻火力压制,暂时让他们躲了起来。
“趴着!”狂暴咆哮着,举起蹄子砸向在地上挣扎的雌驹。她用力一踢,把她的盔甲砸出一个凹坑。“趴着!”她重复道,前蹄重重落下,那匹雌驹狠狠倒在地上甚至弹出一段距离。但她还在试着站起来。“趴着!”狂暴再次叫道。她站起来,流着血浑身是伤,但还想反抗。随着又一次蹄击,她的脑袋终于像核桃一样裂开。身子抽搐几下就不动了。我震惊地瞪着狂暴,她耸耸肩说:“谁叫她不听话。”
更多的红条出,敌人正以惊人的毅力激烈战斗着。他们从调音师里接踵而出。在这混乱中我完全找不到P-21在哪,但我希望他能听见。“P-21!干掉夜店里的机器马!”估计这群注射了大量“药物”的雌驹都是他干的好事。
我艰难地调转方向。战斗鞍使我的近战能力远不如前。这些雌驹嗑了壮大灵和狂战药,打起马来那叫一个疼!我宁愿挨枪子也不想挨踢。我躲闪开,咬住左边扳机射出一发铅弹。然而除了激怒敌人之外完全没有效果,我不知道该怎么用魔法切换子弹,用蹄子更是手忙脚乱。我们两个互相绕圈的时候,透明胶一直躲在我身后。
“透明胶!换绿色子弹!”我把她拽到了背上。
“了解!先用步枪。”她回应道,我咬了一下右边扳机。可是命中的希望太渺茫了;这雌驹注射了大量的黛西药,我甚至觉得没有办法彻底打倒她。透明胶把一条绿色子弹带连接到霰弹枪上;虽然不是正规铁马军工的武器,但起码是IF-84半自动霰弹枪。“好了!”
虽然绿色毒药子弹穿透力不比铅弹,但足够减缓敌人动作了。但在X注射剂、狂战药,当然可能还有海德拉药的加持下,她们就是不肯倒下!更严重的是,她们有充足的新鲜治疗药水,而且喝起来毫不吝惜。
突然,随着一声响亮的口哨声,P-21从调音师酒吧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匹瘦削的独角兽医生。发狂的雌驹后退了几步,身体抖得像筛糠,强忍住攻击欲望。独角兽用魔法拿着一个奇怪的管子,装了一只飞镖进去,她含住管子另一端一吹,飞镖射中了那匹不断攻击我的雌驹。她晃晃悠悠地走了三步,歪倒向一边,最后脸着地倒在地上。又一发飞镖,又一匹口吐白沫栽倒。我向后退去,好让弗兰克镇的警卫处理……等等?这些小马都穿着警卫的衣服!
柳叶刀望着我们,表情复杂地说:“不好意思没认出来你。还以为刚才那群雇佣兵疯子杀了个回马枪呢。”警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药效渐渐消退。她大声说道:“快点!把心脏还蹦跶的抬回诊所。”
“你给她们打了什么药啊?”我问道。
“头瘾解和月尘。”她脱口而出。
战斗告一段落,街上的小马多了起来。断渊在用魔法给晨辉疗伤。而我嘛,根据眼前弹出的警告,没理解的话,我需要特别的治疗手段,四下张望,我发现了一块融化的路障,上面突出来一根钢筋。我张开嘴尽量含住它,等待软化魔法激活。锈迹斑斑的钢筋终于掉进了嘴里,我皱着眉头咀嚼着。太淡了。
“看你喝了三杯“价格”后,你吃啥我都能接受了。”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投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没有原来那么妩媚了,忧愁冲淡了她的幽默感。这匹桃色的雌驹担忧地看着我,试探性地笑了笑:“多亏晨辉把你治好了。她说……她说你伤得很重。”
“确实,”我盯着弗兰克镇回答道。这时天空下起了雨,旅店的一楼和二楼涌出道道黑烟。“你们也被打得够惨的。”
“还不是你害的。”一匹陌生的橙色独角雌驹恨恨说道。她的四个同伴都瞪着我。
“黄水晶……”投机说道,语气十分疲惫。“要不是黑杰克给镇子安装了防御系统,那我们完全就任人处置了,根本来不及躲进69号避难厩和调音师酒吧里。”
“袭击弗兰克镇的小马,和把硫磺瀑布居民丢进碎石机里的是同一伙。”P-21走到我身旁补充道:“你们的下场有可能更惨。”
“要是你早早交出文件,就不会死这么多小马了。”黄水晶指着我反驳道,“DJ都说你为其他小马甘愿牺牲。然而你的固执害死几百上千匹小马了?”
“血色是个魔鬼。”晨辉反对道。
“废土卫兵也没好到哪儿去?”黄水晶用蹄子指着我斥道。“自从她来到喙城,事情就越来越糟糕!她刚一出现,狮鹫佣兵,怪物小马和赏金猎人就把我们害惨了,废土卫兵要么把水搅浑,要么间接害死了数小马。”
“黄水晶,住嘴吧。”投机忍住怒火说道。“黑杰克也不想这样的。”
“那她也是害死大家的罪魁祸首。”黄水晶振振有词。更严重的是,围观小马的情绪愈发激动。“你他妈到底什么东西那么宝贵,死也不给血色?”我低下头,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真的都怪我吗?如果我一开始就交出EC-1101,悲剧就不会发生吗?“你为什么不肯交出来?”
“你知道她为保护大家付出了多少吗”晨辉反驳道。“你根本想象不出来!
“闭嘴吧,你个火鸡,滚回云上去。你不知道她害得我们有多惨!”黄水晶回斥道“她挑起的冲突害死好几十的碎心帮小马,电妹团也倒了!她把铁骑卫炸得七零八落!我就奇了怪了,那文件到底值多少条命!”
“这是小马国的最高机密!”我吼道,连黄水晶都被镇住了。“它是发射任意超聚魔法的钥匙!它能解锁两百年前不为人知的黑暗计划。血色能拿它组建怪物小马军队……落到其他小马蹄里呢。”我放低了声音,坐了下来。“据我所知,这是进入核心的钥匙,或者其他更可怕的地方。”说着我闭上了眼睛。
“黑杰克。”P-21说道,蹄子放在我肩膀上。
“不,P-21,她说的在理”我说道,不敢直视黄水晶的目光。“守着这玩意已经害得我失去了99号避难厩的家人们,只有你们俩活了下来。它害我背上愚蠢的悬赏,害死了几十匹小马,它把最危险的小马变成了我的敌人。”然后我抬头盯着她叫道;“你以为我没想过放弃吗?要是你早点告诉我,告诉我会丢掉两只眼睛四条腿,失去99号的亲人们,那我早就交出去了!我知道它的奥秘之后……”我晃了晃脑袋,站了起来,走向那匹橙色雌驹,盯着她黄色的眼睛。“你想让血色拥有怪物军队吗?或者交给红眼?交给比他们还坏的小马?这才是关键。”
说实在的黄水晶还挺有种,她冷漠地盯了我半分钟,然后一字一句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天王追到弗兰克镇的时候,我的母亲死在了混战中,碎心帮和铁骑卫打起来的时候,哥哥也没活下来,我的妹妹也在……”她顿住了,背过脑袋看着燃烧的旅店,擤了擤鼻子,“所以,不好意思,我的亲人比小马国的机密重要一千倍。”说完她走进其他雌驹中间,默默盯着旅店燃烧。
投机上前说道:“你还是走吧。”她眼神中充满了歉意。
“好,敌人往北走了?”我们一并走出被烧变形的大门。我知道答案,而且心脏越跳越快了。我从下水道里拾起一个锡罐含在嘴里,试图让牙齿软化它好咽下去。投机面露难色,显然蹄端冒出手指和生吃锡罐对于她太过魔幻。
“走了三四个小时了,”投机说道,“我们击毙了大概二三十个敌人,然后出现了两匹怪物,一匹能喷火,而另一匹能爆炸!我们节节败退。结果那些穿着动力装甲的狮鹫突然不耐烦了,仿佛想亲自弄死血色一样。真可恶。”
“红眼确实雇佣了一些狮鹫,”我们从镇子后面离开了。感觉黄水晶在背后瞪我,但我一回头,她就转头望着燃烧的旅店。“疯蝶说血色惹上大麻烦了。”
投机点了点头:“确实,如果你不理他的话,他可能真的会被做掉。”
“他们要去教堂镇,我没时间了。”我低声说道。敌人是狮鹫与怪兽小马?我需要计划……之类的……我与投机对视良久:“你愿意帮我吗?”
投机也看着我:“只要你答应我杀了那个骡子养的……”
“没问题,早就有小马希望我弄死他了”我回答道。我跟投机说了计划需要的物品,她点了点头。就算是友情价,那也要花不少瓶盖。当她把订单传达下去之后,我用头点了点那个小营地“那里怎么回事?血色手下的营地?”
“不是,他们是先知追随者,”投机厌恶地回应道。“一帮以为核心地区里面有世外桃源的神经病。”
“真的?那我可要和他们聊聊了。”我说道,看着转身走远的投机。“投机?”她回头不安地看我。“对不起。”脑海中出现了P-21咬牙切齿的画面“对不起,我当初应该多和你聊聊的。”
“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装作不认识我。”投机似笑非笑地说。
“呃,那个……‘动脑子’对我来说难度太大了。”我愧疚地笑了。她也笑了,但看起来伤心又愧疚。
“我去找柳叶刀拿你需要的物品,应该用不了半个小时,”投机用与以往不同的礼貌语气说道,然后停了下来。“黑杰克……”她突然支支吾吾:“天王他……”
“都过去了,投机,他已经死了。盘剥都开始捡牛粪了,这没什么可说的了。”我笑着说。
她张开嘴,但又闭上了。刻意避开了我们目光。“对啊……对……不好意思……”她露出一斯笑容。“我去拿你的东西。”
“哦对了!如果你能搞到点润滑油的话,我们也需要。”透明胶指着马车插嘴道:“哐啷哐啷吱嘎吱嘎的声音比喝了一箱狂野天马的黑杰克还烦。”
“我喝醉的时候从来不会吱嘎吱嘎,我喝得越多越敌。”我一本正经地点头说道,不过第二天酒醒的时候嘛。
“只要你别去卫生间看浴缸。”P-21说道,打了个寒战。
“我去跟新邻居打个招呼。”我瞥了一眼帐篷。
“你千万别跟新来的小马结梁子。”晨辉叹了口气,说道。
“就是去聊聊天!”我生气地说道。“谁说我见到小马就结梁子的!”
“断桥忘了?”狂暴翻了个白眼,说道,“还有闪电姐妹花,烈火小子,尤其是收割者。当然了,那是我们面试的传统。”
“你可没有给英克雷情报部门留下好印象。”晨辉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