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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黄季刚始作千古忧 章太炎终改一伪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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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大龟四版”出土的消息见报后,立即引起诸多关注,远在日本的郭沫若立即写信给董作宾,希望能把“大龟四版”的拓片给他寄去一份。更有甚者已到南京国立中央大学任教的教授黄侃,竟然又专程跑到北京,只为一睹“大龟四版”之真容。

黄侃,字季刚,其父黄云鹄,官至四川按察使。1905年,他19岁时,在其父好友张之洞资助下,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其间又遇到在武汉读书时的同学宋教仁,便加入了同盟会。1906年,章太炎出狱至东京,任《民报总编辑,所出版的《民报,黄侃是每期必读。他对章太炎的文章极为钦佩,遂拜章太炎为师,跟随他学习音韵文字、古文经学。

黄侃性情孤傲、乖张,喜游历,好骂人,不拘小节。与他的恩师章太炎及名士刘师培被称为民国学人三“疯子”。据说他与章太炎初次相识也是相识于一场“疯子对骂”。当时章太炎刚到日本,恰巧与黄侃同寓一楼,黄侃住二楼,章太章住其正下方。一天晚上,黄侃读书时内急,来不及上厕所,便从窗口向外撒尿。而此时章太炎也正于一楼窗下读书,忽闻尿骚味袭来,见有人竟然于楼窗撒尿,禁不住高声怒骂。黄侃本系贵公子出身,且正年轻性躁,盛气凌人,也报以回骂。不骂不相识,待双方互通姓名后,又竟然跑到一起相拥开怀大笑。

黄侃虽放浪形骸,却事母至孝。1908年,黄侃生母周孺人病重,家中电召其还家侍疾。黄侃还家六月,生母去世,大恸,乃至吐血。当时清政府严捕革命党人,因叛徒告密,两江总督端方听说黄侃在家乡,即密电湖广总督陈夔龙速逮之。黄侃得知消息,迅即离家,辗转到日本。黄侃返回日本后,仍思母不已,乃请苏曼殊绘一图,名“梦谒母坟图”,自为之记,请章太炎写了题跋。这幅画也成了他的随身宝物,一刻不离。

黄侃做学问却是一丝不苟,对于四史、群经义疏及小学基本著作都研读达十几遍、几十遍,对《说文《广韵尤为精熟,多有批注。在《文心雕龙、礼学、汉唐玄学等方面也都有独到的见解。学术之外,尤精古文诗词,文尚淡雅。

1910年,黄侃早稻田大学毕业,回到河南豫河中学任教,后因宣传革命被校方解职,他随即发表了《大乱者,救中国之妙药也的文章,引起清廷恐慌。辛亥革命胜利后,他又潜心钻研学问,研索《广韵,综合前说,定古声十九类,古韵二十八部之目。有《仙道平论《释若者等文刊于《雅言杂志。1914年秋,黄侃应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之聘,至北京大学国文系讲授《文学概论《词章学及《中国文学史等课。

“五.四”运动时期,胡适走红北大,黄侃与他多有龃龉,因为他精熟从章太炎处所学古文经,对新文化倡导的白话文很不以为然。他也常常弄些小把戏调侃胡适。一次,黄侃当面责难胡适:“你口口声声要推广白话文,未必出于真心?”胡适不解其意,问其故。黄说:“如果你身体力行的话,名字就不该叫胡适,应该叫‘往哪里去’才对。”弄得胡适十分尴尬。

还有一次在课堂上,黄侃又谈起胡适和白话文。他说:“白话文与文言文孰优孰劣,毋费过多笔墨。比如胡适的妻子死了,家人发电报通知胡某本人,若用文言文,‘妻丧速归’即可;若用白话文,就要写‘你的太太死了,赶快回来呀’11个字,其电报费要比用文言文贵两倍。”全场捧腹大笑。

对于甲骨文,黄侃开始自然相信其师章太炎之说,1910年,他归国之时,章太炎曾送他一本《国故论衡,对于这样经典著作,黄侃百读不厌,自然相信“夫骸骨入土,未有千年不坏,积岁少久,故当化为灰尘。龟甲何灵而能长久若是哉!”可是随着众多研究甲骨的文章刊行于世,甲骨学渐成显学,黄侃也有所触动,他仔细研读了罗振玉的《殷墟书契考释等著作,认识到甲骨文存在的真实性,想想老师对甲骨文一言以蔽之曰“伪造”的宏论。黄侃心中不禁忧虑起来,他担心若干年后,老师如何面对流行于世的甲骨文字,做为鼎鼎大名的朴学大师,在中国文字起源的基础问题上弄个根本性误,他又怎么维护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怎么维护他奉为圭臬的《说文解字。

黄侃决定要劝说老师,转变思想,正视甲骨文存在之事实。他想:凭老师的学识功底,他若改口承认甲骨文,并且去考释研究,一定能取得超越别人的成就。

想劝说章太炎承认甲骨文的并非黄侃一人,他的另一得意门生钱玄同,早年也是笃信师说,以篆文为宗,可也早在1923年前后转变观念,逐渐认可并接受了“甲骨文”及其相关研究成果。他在1923年就称“现在我们应该在甲骨文、金文中求殷代的历史”。他也几度尝试劝说章太炎,可不是挨骂,就是理都不理。

1928年,董作宾首次殷墟科学发掘,以官方身份科学地证实了甲骨文的存在,黄侃认为这回他的老师该相信甲骨文是真实存在的事实了,他又写信给老师,好言劝说一番,但老师并不理睬,而且不久就发表文章称:“考古之士,往往失之好奇。……民国十七年中央大学研究院又派人往洹上一带搜求,得甲骨于村民屋下,展转发掘,所得遂多,且村民自告之耳。然则此洹上之人,因殷墟之说而伪造者也。”

他认为甲骨文就是个骗局,这帮考古的人过于好奇,其实是被安阳的村民所欺骗了,那些人为了赚钱,故意投其所好,在自家田间或院落埋藏些伪造的甲骨,而董作宾之流也乐于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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