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坑甲骨运抵南京,在宁沪杭引发甲骨热,每天到史议语所参观甲骨展出的人络绎不绝,街头巷尾的人们也在纷纷谈论甲骨话题。一些文物商人认为人们如此关注甲骨,肯定会有许多人要收藏甲骨,其价格必然大涨,这是一个赚钱的大好商机。故而他们纷纷携带甲骨,云集宁沪一带,宁沪本地的商贩也想乘机抛售手中的甲骨,大赚一把。可是他们没有想到,收藏文物的人看到史语所一下挖掘到这么多甲骨,而且他们有专业的队伍仍然在小屯村进行发掘,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甲骨面世。他们估计今后甲骨不会有啥太好的行情,所以对收藏甲骨都没了多少热情,宁沪一带并没有形成甲骨炒作旺市。
这一情形很快被一些日本人窥得,他们想乘机低价攫得这些甲骨。虽然当时中日两国关系紧张,许多人不愿意与日本做生意,但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汇聚在宁沪一带甲骨被掠出国门的危险与日俱增。
这一情形被上海收藏大家刘体智得知。
刘体智,字晦之,原籍安徽庐江人,是清末指挥镇海战役大败法国侵略者的爱国将领刘秉璋之第四子,他从小深受父亲爱国思想的影响,长大后投资银行,走上实业救国的道路,同时他也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酷爱收藏。1912年,他在上海建一藏书楼,名曰“望远楼”、又名曰“小校经阁”,将他多年收藏的书画等文物移入其中。
经多年打拼,1919年,刘体智升职为中国实业银行上海分行经理,因成绩卓著,几年后股东们又一致推举他担任中国实业银行总经理。他将银行总部从天津迁移到上海,不久雄伟的中实银行大楼在北京东路与虎丘路路口拔地而起。之后,他创造性地开展了声势浩大的“特别有奖储蓄”活动,使中实银行的业务发展得红红火火。
中实银行的发展,让一些官僚资本家眼红,心生嫉妒,掌握行政院大权的宋子文更是直接向他们伸出了魔爪,他让中实银行认缴60元万法币赞助款,否则就得停办“特别有奖储蓄”。刘体智看不惯宋子文仗势欺人做派,拒缴赞助款。宋子文动用行政权力,禁止中实银行继续开展“特别有奖储蓄”业务,造成中实银行信誉受损,储户挤兑。对此,刘体智早有准备了,他亲自坐镇,以充足的资金,应对了挤兑风波。宋子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强行对中实银行注入“国股”,进行改组,并委派国库局长胡孟嘉到中实银行任总经理。宋子文凶相毕露,刘体智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一气之下,撤出自己的资金,退出中实银行,回到小校经阁开始专注收藏。
在银行受挫,刘体智并不灰心,他决心在弘扬传统文化领域大展宏图,他雄心勃勃准备编纂第八部《四库全书。当年乾隆皇帝下令编的《四库全书,共有七部抄本,但其中有不少是“存目”之书而原书。即便是所收之书,也有很多被四库的馆臣删改过,使之符合朝廷的“思想”。刘体智决心要把《四库全书中“存目”之书统统依目收齐,并将那些被篡改过的部分按原书改过来,以恢复其历史真面目。他雇用了十多名抄书、校书的秀才,整日在书卷之中忙碌不停。
一日,刘体智去拜访印书大家、商务印书馆董事长张元济——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时,日军为摧毁中国的文化、教育事业曾针对性的轰炸商务印书馆大楼和印刷总厂,事后又派特务纵火烧毁商务印书馆所属的东方图书馆——在那儿他遇到了钱币收藏家陈仁涛。
谈话中,陈仁涛说道“近期有几个商贩弄到一批甲骨,我一时力收购,有几个日本人正在和他们讨价还价。”
张元济也说:“近来我也闻知有一些倭人在打这些甲骨的主意。”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甲骨,国之珍宝,切不可在我等眼皮底下任其流入外人之手。晦之长于收藏......”
刘体智一向行事果断,未等张元济把话说完,他即起身拱手道:“此事晦之责旁贷,二位仁兄帮我联系此间商人,他们手中甲骨我尽数收藏。回去我也立即着人联络各处商贾,绝不让这些国宝被倭人攫去。”
刘体智本来就与许多文物商人有过往来,收购时与他们相互协商,随行就市,以质论价,深为行内所称赞。那些想乘机压价收购甲骨的日本商人,得知这些消息后,也赶紧跟价抢购,但那些文物商人痛恨他们前时恶意压价的行为,都跺开他们,悄悄把把甲骨送到小校经阁来。这样,不到半年时间,刘体智便收得28000多片甲骨。
收得甲骨,刘体智并未停步,他又开始寻找精通墨拓之术的人才,他想像罗振玉等人那样,首先将那些甲骨墨拓成册,然后详加考释。由于他自己事务繁忙,便计划请人来做。
明义士甲骨文研究成果卓著,他在长老会传教协会名声也越来越大,1932年秋,由美国长老会、加拿大长老会和英国浸礼会共同发起创办的山东齐鲁大学,聘请他前去任教。
从甲骨文的故乡走上高等学府的讲坛,他有着甲骨文发掘、研究的深厚的功底,他还有着纯熟的中外语言功底,他的讲课很快便受到学生的欢迎。他给学生讲小屯村人在田地里发现、发掘甲骨的故事,讲商代人怎样祭祀、占卜,怎样钻、凿、灼龟甲兽骨,怎样锲刻甲骨文字,也讲王懿荣、刘鹗等发现研究甲骨文字的故事,更引导学生学习罗振玉、王国维的方法,学习考释甲骨文字。为了让学生更直观地了解甲骨文,他找来龟甲和牛骨,给学生模拟商代人整修甲骨及钻、凿、灼甲骨和锲刻文字的过程。学生喜欢上他的课,见他整天痴迷于甲骨之间,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骨头”。明义士也乐得人们叫他“老骨头”。
后来,他又把在小屯收藏的众多陶器、石器和铜器等文物,都运到齐鲁大学,在那里开办了一个小型博物馆。
舞台大了,他研究的学问也更加深入,在齐鲁大学四年,明义士攻克了许多甲骨文研究的难题,先后完成了《甲骨研究《考古学通论讲义的写作,并发表了《商代文化《表校新旧版〈殷墟书契前编〉并记所得之新材料《中国商代之卜骨《柏根氏旧藏之甲骨文字等著作。
在随后的教学中,他引导学生对散碎甲骨片和拓本摩本上的甲骨图片进行拼接缀合,他的学生曾毅公在他的辅导下,致力研究甲骨缀合,在借鉴王国维甲骨缀合技艺的基础上,后来发表了《甲骨叕存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