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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黄季刚始作千古忧 章太炎终改一伪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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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炎晚年定居苏州讲学,黄侃为劝说其师,费尽心机,1931年,专程从南京跑到苏州给章太炎贺寿,他悄悄在礼盒内放入罗振玉的《殷墟书契前编。章太炎发觉后,也曾大发雷霆,但他竟然没把那本书给撕掉。

早年章太炎曾经仿效太平天国把他最得意的五个学生封为“五王”:天王黄侃,东王汪东,西王朱希祖,南王钱玄同,北王吴承仕。这些年虽因甲骨文之事他多次冷淡黄侃,有时甚至写信将他痛斥一番,骂他“背师离祖”“鬼迷心窍”,但在他心中,黄侃仍是他最得意的学生。1936年,黄侃五十大寿,他精心给黄撰写了一副寿联:“韦编三绝今知命;黄娟初裁好著书。”

章太炎本是想夸赞黄侃读书多,祝愿他多多著书立说。黄侃见到老师亲撰的寿联也是异常兴奋,生日当天,与众友人登高赏菊,因饮酒过量又吃了太多的螃蟹,当晚胃血管破裂,吐血而亡。事后有人传说是老师章太炎“一语成谶”。他给黄侃所撰的寿联中“韦编三绝今知命,黄娟初裁好著书。”中有“绝、命、黄”三个字。甚至有人传说黄侃这些年总劝章太炎承认甲骨文字,惹怒了章太炎,章太炎故意借他生日撰写寿联咒他。章太炎闻知传言,呼天抢地,大喊冤枉。

黄侃死了,有人说今后再人敢劝说章太炎承认甲骨文字了,可偏就斜刺里杀出个“初生牛犊”。二十一岁就参与上海金山卫戚家墩古文化遗址考古调查,著有《金山卫访古记纲要的青年学者金祖同,得知章太炎绝口否定甲骨文字后,佯作不知,非常委婉地写信向章太炎请教甲骨文问题。

金祖同曾师事叶玉森、刘体智,对罗振玉也景仰已久,前文说刘体智尽出所藏二万八千余片甲骨,物色人选,想要把收藏的二万八千余片甲骨墨拓成册,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这少年金祖同。

金祖同在小校经阁墨拓甲骨期间,听到黄侃因章太炎一语成谶,生日当天吐血身亡的传闻,自然也得知章太炎绝口否认甲骨文真实性的态度。他每天整理墨拓甲骨,心中非常清楚甲骨文的真实存在。他决心要说服这位朴学大师,因担心章太炎对他这“黄口小儿”不予理睬,便以请教学问的方式,给章太炎写了这封“求教”之信。

章太炎立即给他回了封长信。信中痛斥“甲骨文”纯系伪造,痛责“甲骨学”误人子弟。开篇即语:“文字源流,除《说文外不可妄求。甲骨文闻所未闻,谁实识之?非罗振玉乎?其字既于《说文碑版经史字书徵,振玉何以能独识之乎?”

章太炎的回信,让金祖同有些失望,但初生牛犊不怕虎,金祖同想证据确凿,我一定能说服章太炎,让他认可甲骨之学。要不然,那天我带上这众多甲骨,前去见他,不信他就能不睁开眼睛看看。

金祖同又连续给章太炎写信,试图劝说他静下心来研究一下甲骨文,再发表见解,章太炎仍以一言九鼎的口吻断言:“甲骨文纯系伪造,罗振玉伪造欺人。”并指责其最初是药铺作伪,以腐朽甲骨伪充“龙骨”贩售牟利,之后罗振玉附会,编造“殷墟”为河南安阳之小屯,最后当地村民作伪,捧“殷墟”之说,以现今甲骨作旧伪造“甲骨文”牟利,实为系列连环造假,这便是“甲骨文”之所以突然出现并不断被发现的真实原因。

金祖同不甘心,又连续写信给他,章太炎在第四封信中回复道:“龟甲且勿论真伪。即是真物,所著占繇,不过晴雨弋获诸琐事,何足以补商史?”

1936年,金祖同已把刘体智的甲骨全部墨拓成文稿,刘体智将其编为20册《书契丛编,并让金祖同全部带去日本,与郭沫若一起考释。机会难得,金祖同收拾行囊,匆忙赶往日本。在日本,他谈起这些年与章太炎书信往来,论战甲骨的经历。郭沫若看完章太炎的第四封回信,大为感慨,忙抄写下来寄给北京史语所的董作宾,董作宾和李济正在商讨史语所下一步的考古计划,看过郭沫若的来信后,不禁感叹道:“章大师终于不再一口咬定甲骨纯系伪造之说了!”李济也感叹道:“能让才高八斗、一言九鼎的章大师改口,不容易呀!”

后来,李济又把信件给傅斯年看,傅斯年拍着他们撰写的《殷墟发掘出土文物名录说道:“就是最善疑古的史学家,也不敢抹杀这批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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