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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笃志深结金石情 饱学荣登国子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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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六年(1880年)孟夏。

北京东皇城根大街人来人往。

王懿荣沿着街边匆匆向南走去。望着远处公园已布满枝头的杏花,嗅着微风飘来的阵阵馨香,他不禁心中暗喜,默默念着:但愿苍天如人愿,杏榜题名……

刚想到这儿,他心头又掠过一片乌云。这样的情景他经历得太多了,每一次美好的希望都化作泡影,在他的眼前破碎。

一大早,这一种希望与不安就一直在他的心头交织翻腾。

今天,是庚辰科会试的发榜日,他这是要赶往礼部,看今天的会试发榜。一路上脚下匆匆,心中忐忑。十七年的科考路,一幕幕在他的眼前翻滚。

他出身官宦之家,祖父王兆琛官至山西巡抚,后遭人弹劾,家道中落。父亲王祖源原在兵部供职,现调任四川成绵龙茂道台。虽家境起伏,但书香世家,王懿荣从小就受到良好教育,加之聪灵敏慧,族长亲朋都希望他能折桂蟾宫,求取功名。五岁入塾,很快就在“有棣堂”、“遗书楼”大放异彩,束发之年已熟读经史子集。他父亲王祖源精通经史,工于书法,尤长于文字音韵,公务之余致力于著书立说。他稍长就深深被父亲的《正俗备用字解、《重韵辨义等吸引,爱上文字训诂。后在祖姑王照圆及其丈夫清代著名学者郝懿行的影响下,又深深爱上了金石、考古。学业之余,常游于烟台、文登、威海、泰安诸地,寻访古迹碑文。

十五岁,他从原籍山东福山随父母到京,居父亲供职的兵部任所。父亲本意是让他入京苦读,专注科考,可是他越发深深喜欢上了金石、考古,反而觉得科考虚妄用,唯求功名。在京读书期间,他也常常外出寻访名胜古迹,搜寻碑文拓片、钱币古物。二十四岁那年,他回原籍省亲,又重游烟台、文登、威海、泰安等地,收集了大量金石与碑文拓片,辑成《登州古物拓本,后又辑成《福山金石志。

此后他越发痴迷于金石古物研究,更加冷漠科考之事。他常常游访冀、鲁、豫、晋、陕诸省。收集了大量的书画、拓本、钱币等古物。也常常和一些文人雅士在一起品评书画,研讨金石,后来逐渐与著名收藏家、金石学者潘祖荫(时任工部尚书,通经史,精楷法)、吴大澄(太仆寺卿,金石学家,著名学者)熟识,并深受赞赏而成为好友。著名的两代帝师、文坛领袖翁同龢(位极人臣,擅长诗文和书画)也对王懿荣赞赏有加。

王懿荣的婚姻是他三岁那年,由他的祖母作主,与蓬莱大户黄熙庭家次女订下的娃娃亲。当王懿荣在京城游历时,黄熙庭正在直隶任丘县知县任上。因捐办天津海防有功,户部议奖,可推举一名亲属晚生为户部额外(候补)主事,岳父黄熙庭就推举王懿荣进入了户部。

赶往户部,固然风光,可他当时薪俸微薄,游历名胜,收藏文物都需要很多资金。为生活所迫,王懿荣也没敢完全放弃科考,可是用心不专,连考不第。而近年他家又连遭不幸,弟弟王懿霖同治四年早亡,年仅17岁。他崇敬的祖姑王太夫人和他的长女也于次年相继离世。兼之过去祖父被贬,父亲外放,他更是感到生活的重负与家庭的压力。这些年他收藏文物,常常靠夫人典当、变卖首饰筹资。去年,他三十四岁,已过而立,决心暂时收敛嗜好,发愤苦读。大学士徐桐也劝他:“先考取功名,有了立身之本,再著书立说。”

果然,天资聪慧,一年苦读,光绪五年,三十五岁的王懿荣终于在他参加的第八次乡试中得中举人,获得了参加礼部会试的资格。

又一年苦读,今年春闱,他参加丙辰科会试,九天的连考,他踌躇满志,又忐忑不安。今天就是发榜之日,他怀着同样不安的心情,前往礼部衙门看榜。

老远就看到礼部门前人头攒动,他停下脚步,不敢向前走去。顿了半晌,才跺了跺脚,狠力向前走去。

谢天谢地,他看见榜文上赫然写着:“王懿荣……”,心头一热,泪水顿时模糊了他的视线。多少年被人耻笑“名落孙山”的难言羞惭,今天总算洗雪一空。他定了定神,转身走出人群。

突然,一人从背后一把拉住他,高声叫道:“恭喜高中”。

转身一看,竟是工部尚书、金石大家他的忘年好友潘祖荫,连忙拱手道:“惭愧,惭愧,三十有五,还如此呕哑读书,实在惭愧。”

潘祖荫道:“弟为金石误,定有金石故。今喜跃龙门,日后定可大展宏图,金石也因而生辉。”

王懿荣道:“近得一古币,正欲送大人指教……”

潘祖荫拦住话头道:“此事不急,你先回家歇息一番,然后再博‘庶吉士’,我去给翁同龢老大人报喜,他也挂心于你,昨儿茶叙,他还提到你科考之事。”

王懿荣乡试万般不顺,而会试却异常顺利,会试复试时在保和殿进行,“四书文”的题目是《伊尹以割烹要汤,这内容王懿荣太熟悉了,从小在家塾就熟背《孟子集注,对《万章章句更烂熟于心,他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写完文章,随后又完成一首《赋得日久蓬莱深,走出考场时,已是成竹在胸,复试荣登一甲榜。殿试又获得“赐进士出身”。

殿试之后,新中进士还要在保和殿进行朝考,决定能否成为庶吉士。考取庶吉士,便是翰林院的翰林,故称“点翰林”,而皇上身边的某些官差只有翰林才能承当,所以,成为庶吉士是在仕途中飞黄腾达的重要一步。

王懿荣考取一等第3名,授翰林院庶吉士。他连考皆中,从此便踏上了通往帝阙琼闱的阶梯。

中进士,点翰林,王懿荣照例要荣归故里,省亲祭祖。离京之时,潘祖荫、吴大澄等人为他饯行。临别,吴祖荫说道:“贤弟此番高中,生计忧矣。日后于金石文藏还要多加留意。国之瑰宝,国之气脉,亟需挽救。”

王懿荣郑重地点头道:“大人至嘱,晚生铭记。”

回乡省亲,王懿荣沿途寻访旧迹,收集文物,在直隶盐山县王墅镇,得到一块天宝(北齐文宣帝高洋的年号)造像残石。过沧州五龙堂,见字石像,他依据造型刀工,判断是唐代石刻,嘱地方“好生护持”。年底抵福山,他拜见祖母及诸族长后,在福山世家鹿泽长处又寻得宋拓《太清楼书谱一册。在福山县城,他买得一函《玉篇广均,竟是他先从祖王余菖(乾隆五十四年已酉科解元)的遗物。

腊月二十三祭过灶后,王懿荣冒着大雪来到登州府蓬莱著名收藏家张允襄处,瞻摩郭村出土文物,那汉琴亭侯国刻石、书画、砖瓦琳琅满目,“不及细数”,他埋头端视,摘要记录。在烟台王懿荣还购得一明代《孔庙碑文拓片,和汉朝官印、私印各一方。

光绪四年(1878年),王懿荣请假赴蜀省亲,一路往返又搜集了不少文物。车行陕西,他从一苏姓古董商手中买到一隋文帝开皇年间(581年-600年)的铜牌,因价格高,只好“赊得之”。在西安城隍庙,买到明初刻印的《元史残本,数十卷,书上盖有明初英国公张辅的印章及四名范氏的印章。得到元刻本《古今均会3卷,自己原有一部完整的明刻本,此本又多前面一序言,是其他版所没有的。他后来返京时在同一书肆购得宋朝南雍大字明印本《魏书、《北齐书、《北周书,连同他原有的明库册纸元本《隋书、元本《北史、明朝翻印的宋秘阁本大字《晋书、元大德本涂改称宋干道本的《汉书,他决心要集齐旧本全部史书。在长安购得铁大钱五十枚,钱范一个、石刻像两尊。到四川后,弟弟王懿棨为他买到了元本《宋相臣传。在四川做官的同族宗督王翱赠给他“王渔洋诗稿”一集和《池北偶谈原稿十多页。

王懿荣不仅嗜于收藏,而且精于考订。他对各种出土、传世的文物古器就其名称、类别、型式、纹样、文字、书体、功用等特征进行考证,判断年代,鉴别真伪,撰写了一批金石学着作。其用力最勤,成就最大的金石学著作为《汉石存目及《南北朝存石目。光绪七年(1881年)春,他又撰成《南北朝存石目续集。此书从同治元年(1862年)开始着手,到光绪七年(1881年)成书,前后用了十九年时间,其间为此书提供帮助的名流、学者有匡源、潘祖荫、缪荃孙等十七人。

光绪九年,王懿荣在翰林院庶吉士教习馆肄业,授职翰林院编修。他虽任过户部额外主事,但那非正途,也只是编外之职。自此才算正式地进入了官场。十一月二十六日(12月27日),他移居东安门外锡拉胡同十一号新宅——该宅原是长白敏恪公广寿的故居。

翰林院为当时中央最高学术机构,“点翰林”意味着要在皇帝身边当差。他在皇宫附近择居就是为了上朝方便。他曾说:“为翰林必当供奉内廷,得地如此之在两掖,方足以侍滴漏候鸡鸣也。”开始是租寓,继则购得之。此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

在翰林院,王懿荣恪尽职守,勤奋严谨。由于他文字功底深厚,行文流畅,不久,被任命为会典馆纂修帮总纂官,这是专修清代有关典章制度史书的机构,王懿荣这些年在翁同龢影响下,没少研磨古代的那些典章,所以翁同龢荐他担任此职,光绪皇帝也欣然允准。而王懿荣不负圣望,编纂出的《光绪会典大受各方赞赏,光绪皇帝还亲笔题字给予嘉奖。

王懿荣除主理好会典馆的事务外,还经常上疏奏事,建言献策,深受重视,光绪十九年(1893年),他奉旨任河南乡试正考官,考试组织严谨,深得时人称道。

在这些年中,王懿荣在失去黄夫人后,又连遭父丧子亡之恸,并承担了家庭重担,但他不因家事误公事,积极建言与任事,展现了一个忠孝兼顾的正直士大夫形象,深得朝廷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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