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此时的状态,像极了不久前,在希伯关掉直播前,自己食不下咽的样子。
然而没有时间给网友们探究了。
虞信品真的把尼尔扶了起来。
每动一毫米,就都会因为剧痛而颤抖,缺少羊水的肚子还因为动作大幅又流出去了很多,孕夫破破烂烂的身体绷得很紧,仿佛随时都能断掉。
但表情上更多是疲惫与忍耐,宛如疼痛与我关,尼尔靠在了普雷西亚身上。
掀起自己的衣服,猝不及防把鼓鼓的肚子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他疲惫地、很浅很重地,他呼了一口气。
雪白的肚子拖住了上卷的衣服,不复圆润。凹陷处意料之中已经淤紫到发黑,连细微的胎动都会避开那里。
“好胀……”看起来随时会睡过去的孕夫小小地抱怨了一句。
整个腹部都下行垂到了大腿,因为憋胀,他还下意识、也不得不地张开了腿,弯起了膝盖,摆出生产的姿势。
但这是不对的。
他狭窄的宫口还开得太小,胎儿通不过紧闭的生门,只有羊水会更多地浪费。
有一些弹幕在疯狂地提醒他,但是现场没人能看到。
普雷西亚压抑着抽噎,所有产科知识都喂了狗,满心满眼都是被自己轻轻抱住的尼尔。
电流传递到她的身上,刺痛与麻木居然让她安心。
她不在乎胎儿,而生理电只作用于活物,证明尼尔还活着。
但还活着的孕夫又开始痉挛了。
虞信品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很小的刀,插进了他的脊椎里。一切都是他没有操作权限的,如果他有权限,他就可以关掉这失灵的监测器了。
好在小刀制式古老,精致地嵌着宝石,即使看起来观赏价值大于实用价值,却意外地锋利。
米粒大的监测器被轻易取出,没有爆炸。巨大的电流只惩罚般地窜出,仅在离开尼尔后炸出了一点火花,算是谢幕。虞信品用手挡住了火花,扔远了监测器。
似乎是起风了,风向把监测器带得更远,爆炸在波及不到尼尔的地方发生了。
隔着直播,陆仁只能听见隐约的爆炸声,几乎要捏碎手里的注射器。
他憎恨这个人的好运。
明明强制取出的监测器就该将重刑犯炸成肉糜!
感受不到不远处一门之隔的恨意,尼尔狠狠颤了一下。
按着自己肚子上的凹陷,动了动肩胛骨,他又很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电刑的取下并没有让他轻松一点,肚子里如熔浆烙铁般的疼痛在愈演愈烈。胎盘早剥导致的宫缩只会没有规律,不断加强。
毫喘息地咬住自己苍白的唇,尼尔出汗出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这样很容易脱水。
弹幕狂刷,普雷西亚也意识到了这点。
虞信品自然也能。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风越来越大了。
形式扭转了,所有人都如普雷西亚一样看到了希望。
虞信品的机甲来了。
鲜红色的机甲按照指令,直奔去扒救助站的门。
故障的合金门被一分为二,暴力扒开。医护会来救尼尔的。
虞信品和普雷西亚用身体为尼尔挡住狂风。普雷西亚甚至还对尼尔笑了笑:“没事了,尼尔……”
但形式真的扭转了吗?
在直播球拍不到的画面里,在普雷西亚视野被遮蔽的另一边,尼尔的手很慢地伸进了裤子里。
没,他还穿着裤子。
他看起来太痛,触碰都会让他崩溃,所以到现在都没人能为他脱掉这条染满了血与羊水的裤子。
但他已经临产,也许总会生出一点什么。
“呃!”
呻吟藏在风声里,抓着什么,尼尔抬了抬屁股,昂起头,他绷紧的脖子上还有掐痕。普雷西亚慌张地稳住他,眼睁睁看他屏气闭眼,喘了几口气,才力竭地倒向自己。
倒下尼尔似乎真的脱水了。
他的眼球又开始震颤,不时上翻,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用耳鸣、用眩晕,劝诫他该晕过去。
也确实难以自支,尼尔再次闭上了眼。
他倒在了普雷西亚的怀里,状况更接近休克,这次连呼吸都小得听不见。
急忙抓住他,普雷西亚声音很小,却充满恐慌:“尼尔!尼尔!”
她看起来那么害怕,明明她甚至还没看清尼尔抓着什么。
只有虞信品看清楚了。
当然,直播屏幕前的很多人也都看清了。
——尼尔抓着一小截小腿。
很多人晕倒尖叫,连杀人如砍菜的虞信品都变得脸色苍白。
那截小腿还沾着羊水,有着很快就会消散的温度。
只比手指粗一点点的粉色小腿明显属于婴儿。发育到了七个月的软肉已经有了完整的五指。小小软软的骨骼似乎还有些透明,长到了膝盖,却并没有……连着身体。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截软肉曾被什么东西碾过。
肉糜还沾在了那看不出圆润的小小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