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她就没来了。
她始终认为,一个人不应该莫名其妙没有理由的出现在另一个人身边,不然目的性太明显了,别人也就会有所警惕。
对于要出现在历史上的人,她心里便小心了。
芸娇出身也并非是有钱人家,她也是穷人家的孩子,之所以有钱买炭只是因为她有属于自己的工作。
平常的时候,她家里用柴禾,也都是上山砍的。
这天,她跟着父亲一起上山去了。两人不在一个山头,一入山里便被隐去踪迹。
紫荆山地处群山当中,就南北两条路可通小镇而进,寻林中小路,落分部许多人家。
其中有瑶族,也有客家人。大多数都是贫苦人家,靠种蓝烧炭为生。
绞股蓝可用来染布料。
芸娇并不做这些工作,因为这些工作实在是太过于艰苦,非一般人不能忍受。
这天,芸娇来山上捡柴禾的时候,遇到了萧朝贵等一行人。
大多数都是三十多岁已经成家立业的男人。
他们中就数少年跟萧朝贵最为年轻,都是附近的烧炭工。
但芸娇所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话事者正是眼前这个她仍然还其声名不扬的少年。
萧朝贵看见她就招手喊她。
芸娇也回应他。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独自一人不结伴就上山了?”
他问责芸娇。
芸娇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这么巧。她并不是跟着少年过来的,看来是一个地方的人,就算不刻意认识,也是会遇见的。
“那个,我只是来捡一点柴禾的。”
她示意了一些背上的竹篓。
少年开口说话了。
“最近山上有野猪出没,你要是还没捡完柴禾,就跟我们一起走吧,也安全些。”
少年长得瘦弱矮小,但是话里却有种让人不能抗拒的力量。
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见少年对她说这么多话呢。
芸娇点头跟上他们。
路上毒虫实在是多,芸娇走的慢,落在了后面,领头的是那个瘦弱的少年,隔着人群,她甚至看不到他的存在。
芸娇小心的避开很多蚊虫。
“喂,你叫什么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朝贵也落在了队伍后面,他看着芸娇问。
语气好奇又积极。
“黄云娇。黄土的黄,白云的云,娇贵的娇。”
在这山区的姑娘,有谁能知道自己的名字究竟是哪个字呢,没人认识。
更不可能说自己的娇是娇贵的娇,他们还没这个概念。
但是萧朝贵什么都没注意到,只是随便嗯了一声。
两人天南地北的聊着,聊街上的物价,聊贫苦的生活,聊严苛的养父母,聊探梦的巫术。
萧朝贵话很密,不时还能逗行伍中的其他人乐的不行了。
芸娇跟着他们一块去砍柴,他们多出入山险树阻之地,一般男子都难以忍受的那种,以寻求好木烧炭。
等芸娇拾够柴禾要离开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山林深处了。
她往后看一眼,每个人的生活都是那么艰苦而真实,都是那么劳累而看不到希望。
农民必须要自己揭竿起义,必须要自救,要靠自己争取自己的权益。
但是农民永远都有着阶级局限性,他们不可能说通过起义就得到太平盛世。就算起义了,他们也还活在压迫中。
她往后看一眼,山色渐暗,群鸟归巢,夜色吞没他们。
炭窑的烟滚滚腾上空中。
越走越远,她既看不见个人的英雄,也看不见劳苦的百姓。
历史之下只有这虚的滚滚狼烟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