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芸娘又要被提出去打了。
晒了许久的太阳,整个人都软成棉花糖那样,虽然身上还是疼。
牢里的狱卒押着她,力道十足,脚镣咚兹咚兹的响着,路过一间间牢房,门都锁着,隔着这些栅栏,她看见每个人都神的坐在地上。
破衣裳脏头发,没有生活没有人样。
他们尚活在人世,却好像已经死了,却又不肯落入轮回道。
牢房落在身后,芸娘估计嫂子听不见她说话了,扭头对狱卒说。
“不要上刑具了,我招认。”
很快有人来了,拿着纸笔,芸娘端正的坐在桌前,桌面油迹斑斑。
她们让芸娘签字画押。
她却重写了一份。
她说,别人写,她按手印画押。
那个人拿着那份状纸走了,芸娘还呆坐在凳子上,旁边站着的狱卒拿轻蔑的眼神看她,她也不在意了。
牢房里血腥味可真重呀。
刑架上斑斑血迹,不知道多少人丧命于此,刑具上的锈迹又是多少人血染的。
如此薄的一张纸,竟这么轻易就决定了一个人的性命。
狱卒押着她回牢房。
一排排的牢房,每一间都有人,在她路过的时候总有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芸娘低头往前走,不敢回看。
他们的眼神哀怨,好像都在声喊冤枉。
这里面很多人都喊冤枉,前几天她也喊冤枉,只是以后她再也没有资格喊冤枉了。
她不冤枉。
狱卒押送着她,脚镣啪啪回应着她紊乱的心绪。
她问:“能给我换间牢房吗?”
他们耻笑芸娘,但还是把她关进了另一间,离原来的很远。
这间牢房的人竟有很多妇女。
芸娘大惊。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呀?”
芸娘试探的问她们,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大吃一惊,接着羞红了脸,哼哼唧唧嗯了一声,又手足措的坐到地上发呆。
那个人说:“我们是佃农,抗租被抓了进来。”
声音洪亮,是做惯了农活的那种不扭捏。
芸娘虽然身处异世,但总是摆脱不了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没法做到她这样子。
鸦片战争后,由于各种税款,朝廷地方想尽办法加税加租。
作为直接生产者的佃农,便面临愈益增加的地租剥削,为了反抗这种剥削,他们多次掀起抗租风潮。
想来这些人便是衙门镇压的结果。
怎样有这么多人,过得这么苦,又如此磊落呢。
晚上吃饭的时候,有人凑到芸娘身边,随意的跟她交谈。
“你是孝贤洼的?你们那佃租今年涨了多少?”
芸娘搜索了一些记忆,没找到蛛丝马迹,只得摇头。
“唉,我们村的佃租今年涨的实在是太高了,不给人留活路呀,不然谁敢跟官府对抗,不是?”
芸娘点头。
抗租的事她有点印象,估计是闹的比较厉害,原主还记得不少相关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