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她哥的那间房间现在空着,没人入住,嫂嫂跟她睡在一起。
她噗的一下吹灭风灯。
除了外面的风声,就只剩下她们俩的呼吸声了。
离这间房间很近的房间发生了凶杀。
可嫂嫂仍然睡的很熟,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芸娘盯着她看,什么都看不见,她很想问为什么嫂嫂说她提供的画像不对。
嫂嫂说她记了。
芸娘却记得那个人就是长这样的。
事情是在几天后揭秘的。这时候芸娘已经锒铛入狱了,跟她一块下狱的还有嫂嫂。
她仍然悲伤又平静。
徐县令因缉捕令严,恐受参处分,为掩盖盗案,竟然授意陷害她俩为谋命凶手。
他的逮捕理由是嫂子跟盗匪是旧熟识。
他们怀疑是嫂子跟盗匪韩彤通奸,她为了私利,杀死了丈夫。
而盗匪却只是事情的帮凶或者目击者了。
芸娘喊冤,也人搭理她。
牢房面北坐南,高处的一扇通风窗,映出一块橙黄色菱形光影,湿软腥臭的尘埃,一粒都没有激起。
牢房里被关押不少男女。
都穿着旧囚服,上面沾染污渍血迹,磨损最严重的地方是手腕脚腕处,因为戴着镣铐。
披散着头发,许多人都可以在里面随手摸出几只虱子来,不必大惊小怪。
芸娘抱膝坐着,离他们有段距离,有人过来问她们是因为犯什么事进来的。
这是一个壮年,虽然辫子解开头发散乱,又蓄着冉长繁杂的胡须,看不出模样。但他身形魁壮,个高八尺,膀粗声重。
嫂子跟他解释,自己和小姑子是怎么遇见事情的,又是怎么冤枉被捕的。
谈起被捕,她潸然落泪。
这才让芸娘转头看她,之前她动于衷的样子,感觉比她这个异世来的人都要冷漠。
但是男子显然不关心其中的原委。
只是打量着嫂子,不说话站着。
说起事情的原委案情的冤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话要说。
便是罪大恶极的人也张嘴嚷嚷着冤枉,好显示自己品德损。
哪有那么多冤枉的。
来的第一天,吏目就给她俩上了刑。
惨叫声在牢房里响起,伤痕麻酥,风一吹就泛疼,每一条经络都像被单拎出来,放在烈火上架烤,又放在井水里浸泡。
忽松忽紧。
她的惨叫声和哭声和嫂子的混在一起,当然,还有别的牢房的声音。
牢头听了仍然没停下来,他充耳不闻。
哭到最后芸娘实在是哭不动了。
宇宙好像从她脑海中幻灭掉,千百年的历史没入深海底,哲学从毛线团的线头处消失,生死相随的爱情如一场大谎。
一切都是虚构,只有在此受苦的她,和她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跳动的神经,为万物存在。
虽然可能下一秒就也同宏大的物理天文一样消失了。
那根腿部的神经纤细,扭曲的疼痛,让她想要挣脱,想要自残。
却又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连到她心脏上。
刑具落下来,神经崩一下,刑具抬起来,神经颤一下。
芸娘只好把所有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的疼痛,转移到周边环境的观察。
许多东西都沾上铁锈一般的深红,更多东西都藏在黑漆漆的角落,不知道他们伸手从那个地方就摸出来一个小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