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爱打仗。
他们靠通商战争获得肥肉,《南京条约、《望厦条约是病狮后腿上,滋滋流油的好肉一块。
草原辽阔,轮流称王。
孝贤洼地处山谷,谷内常旱常涝。
旱的时候,好像山谷本是山体,被晒出一条深壑,涝的时候,站在屋顶,好像波涛上一叶浮舟。
鞅法至穷巷。
此地匿于山间,房屋旧小,序而坐。远州远县。
破落门面的衙门紧闭,纵使白日也人来,腾出好大的空地,门环贴着,常年映出一洼浅坑,多雨,而铜绿森森。
门前一丈远的地,曾有人在此寻死,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孝贤洼沉寂了很多年,像一棵高耸的树。
静默的在那里存在了许多年,等种树人,甚至不过一个路人经过,恰好看见,不偏不倚的需要盖房子,便砍了它。
掀起孝贤洼言论和浮躁的,是刚结束的鸦片战争,是战争后沉重的赋税。
一汉子驮着几捆干柴,柴用稻草把扎的,圆鼓整齐,绳紧绷着,用的有些旧,磨出毛边,几欲断。
他脚步声通通的沉闷,左脚用力挪起,扎实踩下,右脚沉而慢,拔出,跟上。
柴压着他的背,从山上慢慢滑下来,愈低,愈缓。
石板铺开小路,蜿蜒至山谷人家深处。两侧飒飒风吹草晃,其声经久不息。
他踩在石板上,很快的路过,人走了很远,石板还在原处轻轻晃动。在微小的摇摆中寻求长久的平稳恒定。
最近衙门又出了柴税。
亲民之官说山木河鱼为官府朝廷所有,他们要砍柴烧用卖赚,就得向朝廷交钱。
柴税不高。
但近年来,多出这类名由的税收,好像他们逢年过节凑一口清汤喝,朝廷的人就蜂蛹拿着律法的漏网过一遍,哪怕捞出一只苍蝇,也要被搜罗走。
孝贤洼的人日子是越过越苦。
没人爱打仗,孝贤洼的人捅破天的念想也不过是进朝堂。
他们哪懂打仗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懂。
砍柴的汉子路过一间房子,天黑已久,屋子在黑黝黝的夜色里隐隐可辨,能闻见炊烟味。
这间屋子就是芸娘的家,她正和嫂子在厨房煮饭,今天到处奔波了一天,肚子空空呱呱。
低矮的灶台上放着锅碗瓢盆,角落里堆着丈高的柴火,点着风灯,屋子里两个人影摇晃,除了这摇晃之外,别他声。
芸娘把头埋在饭碗里,匡匡吃饭。
她来这个世界还没两天,就碰见这个家庭出事了。
她偷偷瞄一眼嫂子,女子正在发呆,她梳着妇女发髻,做饭的举动却粗糙,看得出是个新妇。
芸娘跟嫂子不熟,统共没说三句话。
醒来的时候,她接受了一点记忆,知道这是新过门的嫂嫂,但她跟原主的哥也不熟。
芸娘只是点头喊了一句嫂子好。
出事那天晚上,等芸娘赶到他们的新房时,芸娘她哥就躺在血泊里。
嫂子情绪起伏很大,她被一个男人劫持着,并没有刀抵在她脖子上,只一只手,稳稳挟持住她的手脚。
芸娘大喊着让他放手。
他点头对着嫂子耳语了几句话,然后猛地一推,嫂子踉跄往前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