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一直在床上躺着,转眼就到了割麦的时节了。
当然,养腿的时候,还是要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儿的。
一大早,他们就都去干活去了。
芸娘的腿伤好的差不多了,便下床四处走走,她喂鸡喂猪,然后想去看看她藏着的银子。
自从躺在床上休养以来,她都没机会去看看。
芸娘也不知道二姐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别人给了爹娘多少钱。
反正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家里添了许多母鸡,还有三只羊。
连她躺在床上干不了许多活都没有计较。
大哥已经二十出头了,爹娘准备给他物色一个媳妇。
在以前,他们打算嫁掉三姐,换掉彩礼给大哥娶亲的。
但是,最近,芸娘探她娘的口风,发现她娘已经没这种打算了。
她娘也知道三姐脸上的烧疤,让她也不是那么好嫁人。
再说三姐干活卖力的有些不要命,算一个顶三,她想多留几年。
芸娘问,那拿什么给大哥娶亲呢。
她娘说,不是嫁她二姐的时候,任生员给了一块田的使用权嘛,他们将那块田租给别人种了。
虽然家里再也没有一点二姐的影子了,没有人再提起她了,但是芸娘一直记得,记得任家漆黑压抑的房间。
另外,他爹还狠心拿出储蓄,又买了一块田的所有权,一并给别人种了。
加之,家里人种的几亩田,这次收完麦子,家里会有一笔钱入账。
她娘喜笑颜开的给她算账,声音特别温柔。
不是音色温柔,她的音色早就变得苍老难听了,温柔的是不尖锐的语调。
是不责骂的平淡。
芸娘还记得,有次天连下了一周的雨,晚上,她腿疼的,疼的睡不着,默默落泪。
她娘听见了,抱着她唱歌,哄她睡觉。
朝阿妈去抓鱼虾咯,阿妈织网织到天光,拨拨拔,买地瓜,阿妈背你这个小娃娃……
唱了许多遍,里面夹杂着俚语跟方言,声音轻软的似一片草湖。
在那清白的草湖里,隐约可见的肥硕白鱼游过,鱼鳞波闪,阿妈背着腿疼的她,拿渔网装鱼,时已天光微亮,长姐在不远处,挽起裤腿,弯腰在水里摸着些什么……
芸娘第二天早上醒来,嘴角还带着若有似的笑意。
正如此刻。
芸娘挖着藏白银的地方,想着一日一日变得更好的家。
脾气变好一点的父母,快娶亲的大哥,长高许多的长姐,不用不停干活的她。
还有属于她一个人的银子。
芸娘蹲在那里,嘴角的笑凝住了,她倒坐在地上。
她又尝试往旁边挖一挖,寻找范围加大了。
到了最后,地上一片狼藉。
她也没有找到她的白银子,她知道,一定是被别人拿走了。
那么娶妻的钱,买田的钱,买鸡仔的钱,甚至还有其他没花完的钱都是她的银子换的了。
这么久了,她都不知道。
芸娘蹲在那里抹眼泪,甚至是越想越委屈。
她站起来,用尽力气冲进她家的田里去,她爹娘和哥哥姐姐们果然在田里干活。
都弯腰低头,没有看见她。
因为跑得太快太猛了,现在腿正泛着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