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她也没想到家里会有什么危险吧。
接过汤锅就进去了,房门关上。
落在地上的光晕再次回到好看的门上,芸娘站在门前,静静的。
刚在路上,路过僻静的小路时,他借着树枝的遮掩将一包白粉倒进去了。
后来,男人将她送出府去,丫鬟只见过芸娘,没看见男人。
可府里谁都不认识芸娘。
想找下药的人都找不到了。
芸娘趁着快出门的时候,要挟他要告密,除非他拿一点钱封口。
她把六岁孩童的小手伸出来,坚定,毫不畏缩。
完全看不见刚在厨房的紧张害怕。
药都送去,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不要点赔偿,凭什么她要担如此大的风险和谋杀的罪名呢。
要不他把自己弄死在这里,要不自己嚷嚷开,两人一起死在这里。
前面就是看守后门的人了。
她躲在装米装菜的竹桶里,桶放在马车上,此时,她掀开桶盖,要求男人拿钱消灾。
最后男人将一锭银子放她手上了。
车轱辘碾过任家后院,这是她第一次来任家,手里攥着发热粗糙的银子,木桶里有一道剑刃般锋利的光打下。
一路颠簸,她被放在郊外。
很久以后,芸娘已经记不清这些细节了。
她篡改了自己的记忆,在她后来的印象里,是她孤身一人跑出任家的,瓢盆大雨,她拖着一条伤残的腿。
就如同落水狗一般,狼狈,落魄的从那里跑出来。
她残疾的腿还在流血。
骨头疼的让她以为自己要碎完了,就好像一根破木棍,水浸着疼,风吹着疼。
她趴在地上,手里没有拿到银子。
那是她第二次出任家。
小芸娘一路快跑回到家里,长姐在家做衣服,其他人都不在。
看见她,长姐就拉着她问:“你跑哪去了?一天都没见着你人影,爹娘找了你好久!”
芸娘抬头看着她长姐,长姐脸颊有颗痣很明显,但比她的痣更明显的是,她不好看。
发怒的样子有些尖酸刻薄。
很像她娘。
“小妹,你担心死我了。晚上回来爹娘肯定要打你。下次不能在这样贪玩了,听到没?”
芸娘知道她跑不了一顿打。
乖乖点头。
手缩在袖子里,攥着一块白银。
如果她献宝一样拿给长姐看,白银会在明亮的阳光下,泛出令人心醉的光彩,缤纷的阳光会折射出好看的线条。
如果她拿出来,篾条将不会打在她瘦小的脊背上,男人的脚不会踢在她的小腿上、肚子上。
那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不会出现。
她会得到夸赞,可能还会得到新衣裳,吃点好的。
但是,芸娘没有拿出来。
她把白银攥手里,趁着长姐不注意的时候,将它藏在一个废弃角落里,用土埋着。
晚上,她父母回家,将她狠狠地打了一顿。
咔擦一声。
她就在想啊。
大家都在人世间过日子,大家都只有一个人世。
但是又好像不是,比如说很多人不用像他们这样贫穷、狭隘、野蛮、被人欺凌、活的没有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