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长大,结婚,嫁人。
她还有几十年的辛苦日子要过,然后,命运想到这里,仍然觉得她遭受的不够。
别人的眼泪言语苦难都化作汪洋大海,一去迹了,只有她的,成了一口人发觉的深井。
她浸在苦井最深处。
“哟哟哟,装病就算了,现在还装哭呀?以为我看不出来嘛,我可没动你!”
她哥看见芸娘在哭,以为她又在故计重施。
他叼着筷子,直接掀开芸娘的被子。
他们家的人都是人精,别说他了,就是那个不说话的死丫头都知道芸娘在撒谎。
芸娘把被子扯回原样,偷偷瞪他一眼。
干活怎么不累死他,回来还有力气欺负人!
天彻底黑了,他们也没有油灯,都摸黑睡觉了。
他们一家大大小小都挤在一间房,好像是乱葬岗横竖的坟。
爹娘没有说芸娘装病不干活的事情,因为他们在讨论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干活的时候,任生员将她爹喊过去,商量着要把芸娘二姐买去,做通房丫头。
任生员的小儿子今年大概十岁。
二姐跟他同岁。
爹娘都挺高兴的,明天就要将二姐送过去了,两个人轻声细语的,不像其他时间那样,呼噜震天响。
二姐也高兴的跟长姐说话。
她还哭鼻子说会回来看姐妹们的,任生员答应给一大笔钱,还有一块地免租半年。
等于把田面的使用权给出去半年,由此可见二姐美貌。
二姐说要带东西给她们。
芸娘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早晨,天蒙蒙亮,鸡笼的公鸡就在高声打鸣了。
芸娘起来时,长姐三姐正在煮饭,哥哥们在担水劈材,爹娘都不在。
她围着灶台转。
“长姐……”
长姐忙着做饭,没空理她,她接着喊,一声连一声,长姐就有点心烦。
“小妹要是没事,去帮哥哥理柴火去。”
外面咚咚的劈材声,钝钝的,天还没擦亮。灶膛的火光印在不说话的三姐脸上,拘在火烧的伤疤里,看着有点疼。
就好像那场火还留在她身上,燃烧着她的生命。
“长姐,我二姐呢?”
“爹娘将她送任老爷那去了。好了,别问了,你二姐早上再不用早起了,小鸡归你看管了。快去看看……”
长姐也嫌她碍事,让她快快出去玩。
那个笑起来好看,除了干活,偶尔有点臭美的二姐。
那个鬓边插过山茶、栀子花、野山花的鲜艳二姐。
那个哼着曲子,在河边轻轻涤脚的二姐。
一大早就被送到别人家去了,此去前途扑朔,不知好坏。
所有人都觉得她算是飞出鸡窝了。
芸娘甚至觉得,长姐之所以不理她,不只是因为她老是问来问去的,而是有些嫉妒了。
语气酸酸的。
其实昨晚她跟二姐聊天的时候,芸娘就有点觉出来了,那时候二姐高兴都都睡不着了,所以没察觉出来。
“说不定过几天,任老爷不满意就给她送回来了。小妹,你还是要实实在在的干活。”
这是那天早晨,长姐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