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曼妙的下午光阴。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很久以前,那是一个劳苦艰辛的时代,她的父辈们都还没出生。她想着在校园课堂说过的资本原始积累。
这样恍惚的,与时代的割裂感如此的撼动她。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离真理忽近忽远的模糊,让她睡过头了。
一直到阳光荡不起禾田里的水波。
长姐先回家做饭,爹娘和兄弟姐妹们还在田里干活,因为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芸娘醒来就对上了她焦急的声音。
“长姐,怎么了?”
芸娘说话还带着一种黏糊不清的声调,长姐问她怎么没去田里。
“我,我不小心睡过头了,怎么办啊?长姐。”
她也慌了,也拉长姐的衣角。
长姐也很快冷静下来了,摸摸她的头安慰:
“你就先装病吧。爹娘要是问你,你就说昨天晚上吹风,然后今天早上就一直不舒服,所以不小心睡着了……”
长姐烧锅煮饭,把火烧的特别旺,让芸娘脸贴过去,一直烤的通红。
然后一顿乱咳嗽,咳的乱七八糟的,到后来还真学的有几分像了。
长姐去喊他们回来吃饭,芸娘就躺在被子里装病。
她看见长姐跨步出去,身影不高,拦在门前,越走越远,落日转入她眼底。
落日已经快全部沉下去了,天边的云霞渲染的如此低沉浪漫,一抹悠艳的紫勾勒。
时间越过越慢,芸娘心里着急,天上的红晕病态已经褪去,她只能一遍遍的假装咳嗽。
以前她也耽误过干活的。
误了小活,她娘能骂她几天,骂得她直落泪也不停歇。
误了大事,虽然只有那么一次,她忘记将晒太阳下的芝麻端回来,她爹将她狠狠地打了一顿。
美名其曰,让她好好长记性。
不过,后来芸娘真的就长记性了。
她被打的后背疼了半个月,睡觉都不敢仰躺着,只能侧着身体。
她爹在旁边打,她娘一点心疼都没有,仍然在旁边继续骂她。
她侧眼就看见了她娘嫌恶的眼神。
就好像被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坏事做绝的畜牲。
也许,她不是那种冷心冷血的人,她有时候高兴也会喊长姐栓栓,也会下厨房给她们做一点不一样的饭菜。
但是,芸娘见过她那个眼神,就再也没办法共情她的辛苦和付出了。
她没看见她的母性,或许她有。可芸娘她只看见了野蛮,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孩子呢。
爹娘他们回来了,饭菜还温在灶台上,他们直接去吃饭,没过来看她。
有个哥哥跑过来看她。
当然,不可能是关心。
他低头垂目,还端着饭碗扒拉,他们经常看长姐不在就欺负她。
其实,比起芸娘,三姐被欺负的更厉害。
因为芸娘会哭,会闹。
但三姐不会。
三姐在这个家里就是个没人在意的小可怜,就是一缕烟,除了欺负她和让她干活的时候外,她根本就不存在。
三姐小时候,在冬天,被抱到一个火堆旁边去,然后忘记带走了。
火烧毁了她的半边脸。
她那时候就不吭声。
她的命运就在这样一个火烧火燎,仓促的时刻被决定了。被弥漫的大火,被由右脸到颈部的烧伤,被不哭出声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