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蒸蒸热气下,是一片浓雾似的绿色,有个约摸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头扎羊角辫,身穿粗褐衣。
跟她离不远的是她的父母跟兄弟姐妹,都是劳作模样。都低着头干活,田里很静,唯听鸟鸣。
每个人都佝偻着腰身,也都裹着褐衣。
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地里,像是圆滚的花生,像是时代的泥。
正午,有小姑娘捎着粗糙、带口音的话跑来,一路颠簸。
因为跑得急。
“爹娘!小妹!准备吃饭了!”
她是芸娘的长姐,待芸娘最亲。
地里那么多人,她大老远就知道喊着自己小妹。
小妹现在矮的很,蹲在稍微茂盛一点的草丛里就寻不到了。
更何况她还贪玩,老是爱乱跑。
小妹芸娘,因为贪玩误事是经常的。为此总挨打。
芸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躲在一旁等着回家吃饭,哥哥们都开始往爹娘那聚了,二姐三姐还在埋头干活。
她磨磨蹭蹭的走,不愿意走的快,显得自己很懒。
不然嘴上少不了一顿说。
她爹娘低着头干活,偏还就知道她急着回家了,嘴里骂骂咧咧的说她将来寻不到好人家。
长姐远远站着,不知道听见了没,也不知道怎么想法。
她隔的如此这般远,以至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芸娘更磨蹭不愿意过去了。
她低头看田里清清的水,水里游着小虫,映着歪斜的幼苗,自己挽着裤脚踩在水里。
手掌关节处,是前不久磨出水泡又破了,结的痂,长姐说那是浆子。
有了浆子,干活就会好受点。
二姐三姐跟着爹娘,往回家的路上走,哥哥们已经走好远了,芸娘跟上她们。
细细窄窄的田埂上,走着细细溜溜的一群人,像是插的密集的竹竿,像是湘西人赶着的干尸。
芸娘把脚从沼泥里拔出来,二姐坐在田埂边边,她把脚泡在水里洗,直到露出白嫩的原样。
二姐长的秀美,连脚趾都圆润好看。
她娘说生了一双不正经脚。
二姐不在乎,每次干完活,她都要收拾收拾自己。
也不过九岁,模样已经出落水灵,惹得周围村子里人注意了。
芸娘把脚在水里随便摇两下,就从水里拿走。
长姐弯腰把她抱起来,一笑起来,脸颊边的一颗痣很明显。
“我的小妹今天想吃什么呀?”
“番薯拌饭。”
“小妹真乖。”
……
番薯拌饭是芸娘自己取的名字,就长姐依着她叫。
长姐知道她不是喜欢吃番薯拌饭,而是最近她们家里只有这一样食材,她也做不成别的来。
爹娘已经跟他们扯开好一段距离了,任生员家的六亩田那边还聚着人,离人再远一点有只长脚白鸟。
二姐不知道从那摘下的花,旋别在头上鬓角处。
长姐抱着芸娘,有些吃力,她也不过刚十二出头的年龄。
芸娘弹弹腿,准备下来。
长姐说:“没事了,我们小妹又不重,长姐抱的动。”
长姐边说边笑,芸娘趴在她肩膀,正好看见她脸上的那颗痣。
吃饭的时候,大哥让芸娘去找一个工具,上午的时候忘了带过去,下午要用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