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吃饭像是要跟谁抢一样,低着头呼噜噜的扒饭,你只要一离开,桌子上的饭菜都被挖出一个窟窿。
当然,大哥干活也最卖力了。
芸娘低着头吃饭,装作没听见,不去。
前几天,她被爹骂的时候,大哥还说她懒就活该挨打。
芸娘本就不跟他亲,现在算是记恨上了。
她坐高高凳子,两只脚一悠一摆的,护着碗吃饭。
“芸娘,快去拿东西!再不动小心我打你。”
大哥重申一遍。
大家都各吃各的,谁也没有搭话,但是能看出大哥对这个不听话的妹妹生气了。
一贯沉默的三姐朝她看一眼。
芸娘心里一点也不嘀咕,心理素质强大着呢,照常吃饭。
三姐看她不急,也就没管了。
大哥放下碗,满脸凶相死盯着她。
长姐在桌子底下轻踢她一脚,芸娘不得不望过去,长姐果然在使眼色的。
家里常有僵局,破局的人只有她的长姐。
只要能平息每一次欲爆发的冲突,长姐都恨不得上前挡住。
要是可以的话,她现在恨不得立即放下碗筷,去替芸娘把工具拿来。
但是,她也惧怕大哥。
大哥脾气不好,家里除了老爹,大家都有些怵怕他。
芸娘咕噜噜从椅子上爬下来,跑去找东西去了。在没人看见的角落,她不屑的撇嘴。
吃完饭,他们又下田里了,长姐也不在,屋里就她一个人待着。
长姐说让她洗碗,在家多待一会儿,等太阳小点再去,但也嘱咐千万别去太晚了。
芸娘呆坐着,屋里窗台很矮,许多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样了,桌椅被磨出昏黄的光泽,碗上的描边却被磨的失去轮廓。
整个屋子,又陈又旧,散发着一股着酸臭味。
阳光刺眼的穿过万物,逼的尘埃四起,这只是清朝的一个平常中午。
透过窗户,她看见家里的母鸡领着仔,扭着腰身走在阳光下。小鸡一身绒黄淡软的毛,歪头扭脚的走着。
她记得一个月前,鸡窝的那些蛋就已经开始孵化了。
小鸡不是一窝出来的,有的早,有的晚。
长姐就喜欢趴在鸡窝前看着,一天几趟的看,朝思暮念的看。
干活回来就去看,睡觉起床也要看。
日常里也没什么游戏,芸娘就跟着她后面,也一块认真的看。
二姐三姐对这兴趣不如她俩大。
有一天,长姐看着看着就对芸娘说:“要是咱家的钱也像这样就好了。”
芸娘一开始不理解。
长姐笑眯眯的看着她,解释说:
“小妹,你想啊,母鸡下蛋,蛋生小鸡,小鸡长大,再生小鸡。就这样不停的转圈,过几年,咱们家该有多少小鸡呀?”
她眼睛亮晶晶的。
芸娘有很早之前的记忆,她记得这只母鸡在这个破败的家里很久了,但是长姐的愿望却一直没有实现。
有一年,收成不好,地主收租,她们把母鸡卖了交钱的。
然后夏天的时候,闹鸡瘟,她们小心看顾,还是死了两只。
再就是地主儿子病了,拿一吊钱买了最肥的那只。
反正,那年的一大群鸡,到了年底,跟年初也没什么区别,倒赔进去不少人力物力。
长姐的小鸡屁颠颠的走在阳光下晒太阳。
芸娘也没想到该怎么回答长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