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馆长什么样?
说实话,芸娘还没见过,在她的印象里,五楼右手边第三间屋子,是她一个人光顾的烟馆。
那里面摆着很多杂物,很乱,不是很脏。有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地上明摆着一套烟具。
而这个房间,又藏满了她找不到的大烟。
她回来了,那个人就像是喂养的动物又禁不住诱惑跑回来了一样,他再次笑眯眯的拿出他的食物。
那只小动物又小心翼翼的将鼻子凑上去。
谨慎又亲昵的贴着他。
烟雾沉浮间,他把头放在那个微眯着眼的姑娘肩膀上,他在姑娘的脖颈间偷笑。
笑容愉悦又危险。
而芸娘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片浓雾密布的早晨,森林里什么都看不见,蜘蛛白花花的网拦住去路,地上有一摊儿血。
芸娘感觉到很冷,有人在喊她。
声音遥远而充满诱惑,回声绵长,缠着她往前走。
她咚然落网了。
白色的网就像她吞吐的云烟,又由浓雾抽成细线,细线如绳绑住她,然后越勒越紧。
她拼命呼救,接着呼吸困难。
她猛地挣脱,然后腿往前一伸,抽搐一下,从梦里醒来了。
芸娘扭头就看见了那个男人靠着她睡着了,他今天一身长衫,胡须有些冒出来了,睡容还是很安静的。
芸娘扭头不愿意看了。
方圆出去后,她回到厨房去了,没做什么就是去睡一觉。
醒来,和她同住的人告诉她,一个人给她送来药了。
她问芸娘,方圆人呢?
芸娘说方圆又调到别处去了,同住女子哦了一声就走了。
毕竟和方圆也不熟。
然后,每天都有药送来。
芸娘有一次撞见他送药来了,他正和别人说话,看见她坐起来笑了笑。
接着,芸娘好转不少,就又去找他,再后来就是像这样坐着,各干各的,都不说话。
芸娘没问过他的名字,他也没问芸娘的名字。
五月,朝廷下令恢复三板往来,解除商馆封锁,兼许开舱贸易。
商馆的大门打开了,芸娘随着大流往外走,她回头看,每个人脸上都是得救了的喜悦和劫后余生,她也没有找到那个人。
人都走光了,商馆的门也暂时关了。
芸娘站在外面,看到了笑着等她的方圆,拼命的挥手,咧着嘴朝她笑。
至此,对广州外国商馆长达六个星期的封锁乃告结束。
芸娘飞奔着朝他扑过去,撞进他的怀里。
“方圆……”
声音里全是开心,不知道怎么说的高兴,就好像她本来打算哭的,有人一下子就安慰住她了。
一下子,她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平静了。
“方圆!”
方圆笑着回应她。
缴烟事务结束之后,就是奏禀皇上,看如何处理鸦片。
芸娘不愿意再继续在吴家干活了,方圆便拿钱替她赎了身。
然后在一个小胡同里给她租了间房子,等禁烟结束后,方圆带她回家。
英国的大鸦片贩子们逃回伦敦,很快便与英国资产阶级统治集团互相勾结起来,叫嚣发动侵华战争,策划以武力从中国勒索赔款,弥补损失。
世界正发生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这对她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人,却没有任何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