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一场混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种感觉如同架在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本来木质的地板变成了地砖,冰冰凉凉的,好像有风在脸上刮过,接着就有个触感清脆的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
傅言抬起自己的前肢,抓住了上方的圆柱形物体,他现在就像最原始的动物,低声下气地想去满足自己最原始的欲望。
傅言的腿脚脱离地面,他即将翻过这个阻拦物,去寻找他的食物。
失重感是凭空出现的。
傅言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只是觉得自己翻过了一道墙,翻过了一道冰冷的墙,仿佛只要翻过了这道墙,他就即将迎来自己的新生,他会回到天上,会回到地下,他会有数不尽的奶粉,奶粉也不会再倒不进奶瓶。
但他没有上天堂,倏地手腕上一痛,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那个人的声音也是凭空出现的,但和失重感的冒犯不一样,这个声音很好听也很有礼貌,他的语气很平静,也很轻,傅言听见他说:“你怎么在这?”
傅言的身体悬空,只剩下手腕上的一个支撑点,他听见有个声音从天上来,远远的,但那个人又抓着他的手,因此他们离得明明这么近,却好像隔绝千里,一个是地一个是天,仿若蜘蛛和蛇的距离,遥不可及。
傅沉皱着眉,手上一用力就把傅言从阳台的扶手外拽回地板上,傅言的脚趾又碰到了地面,踏踏实实的,但他站不稳,他的身子一晃,倒在了一个温暖可靠的怀里,其实是傅言自己想靠,不管是他的脑子这么想,身体也是这么想。
傅沉把傅言抱到床上,拿自己的毛巾擦干净傅言的眼睛,每擦一下,傅言的眼前就清楚几分,傅言渐渐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全貌,那是他哥,虽然依然只有黑白灰,但眼前的人好像破开了一道道色彩的防线,让自己站在色彩的制高点,让色胜于有色。
傅言晃着腿坐在床沿,他看着傅沉低头捣鼓他受伤的手,他哥的睫毛很长,像柳絮,像春风,他哥拥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看来都比神圣而珍贵,傅言喊他:“哥。”
傅沉拿着医药箱包扎了傅言鲜血淋漓的手,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对待一个价的珍宝,傅沉一边为傅言的手上缠绷带,一边回应:“嗯。”
傅言还没忘自己的千里迢迢来这一趟的目的,但他确实快要忘了,看见他哥他突然就不饿了,他哥好像有上的能力,能让他起死回生,能让他安然恙,傅言说:“哥我饿了,你能帮我泡奶粉吗?”
傅沉用指腹轻轻地磨搓过傅言脸颊上的淤青和伤口,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始终皱在一起,他拉着傅言的手,用目光一下一下划过傅言的伤口,他合上医药箱,站起身,说:“你等一下。”
说完傅沉就往外走,他不重不轻的脚步声夹杂在歇斯底里的哭嚎声里,从近到远,从远到近,回来时傅沉带着一个满灌的奶瓶,傅言觉得他哥就像一个胜战而归的将军,带着他的俘虏,带着他的兵卒,踏着敌人的血河,一步一步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傅沉并没有把奶瓶直接给傅言,而是去衣柜把自己的一套睡衣拿在手上,傅言不明所以,他张开手臂,眼巴巴地瞧着他哥手上的奶瓶:“哥,我想要。”
傅沉笑了笑,他把傅言捞起来,抱在自己怀里,然后走向自己房间的浴室:“先洗澡。”
傅言全程乖乖站着一动不动,那是他第一次不想惹一个人生气,傅沉拿着浴头一板一眼地给他洗完了澡,又快又干脆。
给傅言洗澡的时候傅沉的睡衣挽上去了一点,手臂露出一小截,还长未成型的手在傅言的身上游弋,很好看。
出来后傅言也换上了傅沉的睡衣,和他哥现在身上穿的是同款,就是有点大,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不少,但不碍事,这不妨碍他喜欢他哥。
傅言穿着他哥的绒丝睡衣,感觉良好,他躺在他哥的床上喝奶,他哥睡在他的旁边,他和他哥同床共枕,他哥的床不软不硬,如同他这个人不冷也不热,傅言觉得他哥真的很完美,像一个古希腊的精美雕塑,怎么翻看都没有疙瘩。
奶瓶里渐渐少了奶液,等到喝完了,傅沉就把傅言的奶瓶拿去洗,楼下还有什么声音傅言已经觉得不重要了,哭声,骂声,都没有他哥重要,傅言听着他哥离开和回来的脚步声,求着他哥给他一个晚安吻,他像一个饥渴的乞讨者,乞讨他哥施舍他一个眼神。
傅沉回来后伸手去捻好了傅言的被子,他闻言就失笑了,缓缓低下头在傅言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他哥的嘴唇很软,唇瓣上似乎有诗和哀歌。
窗外的樱桃树在风中摇曳,树叶落到地上像照相机的快门,按下一下又一下。
傅言在闭上眼睛睡去的前一秒发誓自己不再是神论者,他哥就是他的神,他愿意永生永世做他哥的信徒,直到死亡让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