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棵樱桃树,见证了父母从相识再到相爱最后到相杀的荒诞历史情节,就像一节不语的胶片,它声地记录了所有的细节,那些鲜血,那些高香,那些丢失的人,那些逃跑的人……然而事实远远不止这些,就比如,还有傅言爱上他哥的全过程。
傅沉八岁那年傅言出生了,傅言的出生是一场避孕套破掉的意外,小小的新生儿上赶着送人头,傅言出生地太巧,巧在父母关系最恶劣的阶段,从他记事起,耳边全是最美丽的脏话。
“傅烁,你是不是有病,我他妈连照片都收到了,那个女人要挟我,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操你妈啊傅烁,大不了我们就离婚。”
“王玉章你没病?不就是一个小助理你至于这么诋毁我,操操操,操你自己的妈去。”
“好啊,那就现在去离婚,我稀罕你这个傅太太的位置啊,我有自己的公司,我有自己的资源和粉丝,就算再低贱下作也轮不到你来养我。”
傅言拿着自己的奶瓶,蹲在沙发的后面咀嚼奶嘴,他不知道在这个比吵闹的世界自己是什么,可能是垃圾,也可能是畜生,眼前的世界黑白灰一片,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更何况倒不进奶瓶的傻逼奶粉。
“有本事我们打一架啊傅烁,你猜猜是你的小情人先来,还是你的棺材板子先来。”
“臭婊子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滚远点,离我远点。”
“凭什么让我滚,是你欲求未满像个恶心的蟑螂一样找别人上床,卧槽啊傅烁,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玩腻我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妈的王玉章你有完没完,我告诉你,我封杀你绰绰有余,你叫的再大声点,让所有人都他妈来看你的笑话。”
傅言在心里轻轻地默数三个数,他掰着手指掐指一算,三二一,接着花瓶就不出意外地杂碎在他的眼前,碎片旋转着滚到他的脚边。
可怜的花瓶,没爹没娘,没人给它办葬礼,傅言伸出手去摸,触感不怎么样,有点痛,还有黑色的东西从自己的手心流走。
今天是周末中的哪一天他已经忘了,这两个又高又瘦的人成天吵吵嚷嚷,什么也不做,除了互殴对嘴就是拳脚相加,像他们嘴里的野人,浑身赤裸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傅言对此表示没问题,要打要骂所谓,他可以看戏很开心,但傅言是真的很饿了,这几天都没人给他东西吃,现在还要让耳朵被花瓶死掉的声音暗杀,太不舒坦了。
找点东西吃吧。
傅言四脚着地,路过一地的残肢狼藉,他走得很痛苦,手不断地发痛,痛得太密集,导致他没掉眼泪就麻木了,他的手上那些黑色的颜料越来越多,有的溅在他的脸上,有的落在灰色的地上,他的身边全是花瓶的尸体,尸体躺在眼前,零零散散的,花瓶应该很痛,希望它一路走好。
小小的傅言拐进厨房,他把手上的黑色颜料擦在衣服上,他哥说吃东西前要洗手,现在他够不到水龙头,只能擦在身上将就一下,傅言眨了眨自己噪点横生的眼睛,想看见能吃的东西,可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看不见东西,这里除了黑,就只有黑。
趴到料理台上摸索,摸到菜刀的时候把自己的名指割断了一截,肉块跟个蛆虫似的砸在地上,还有黑色的颜料跟着出来,没有素养地蜂拥而上,傅言把掉在地上的指节放进嘴里咬了咬,很奇怪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里面还有硬的东西,不好吃。
傅言得出结论,厨房里没有能吃的东西。
傅言四肢并用爬出厨房,黑色的颜料止不住地流露,他爬到厨房的门口的时候手边已经流出一滩黑色的液体了,门外的碎片朝他倾泻而来,地上的碎片很多,不止有花瓶还有茶杯,傅言在心里默默祷告,他如今还是一个天真又虔诚的神信徒,他希望这些东西一路走好。
傅言四处看了看,他觉得自己得找一个亮堂一点的地方用膳,黑灯瞎火的容易让食物躲藏,他体力不支抓不住这些调皮的食物,一眼望过去,正好楼上有个房间灯亮着,那个房间的门也虚虚地掩着,像一个脱出命运轨道的指明灯,要给他尽的奶粉。
傅言挪动四肢往楼上爬行,楼梯很高,有他的膝盖那么高,有时候眼前一黑前肢会踩空,他就往下滚了几阶,楼梯一共就135阶,他白爬了214阶,而且自己的腿不听使唤,站不起来,他除了手脚并用别他法,用两条腿走路容易摔跤变成残废,他还要找吃的,腿还不能没。
傅言爬啊爬,路过所有为他送行的碎片,那些碎片似乎在笑,笑他终于有了一个好去处,笑他终于得到了该拿到的奶粉,当然,那都是他应得的。
只是一层楼梯的功夫,傅言却觉得自己爬了很久很久,久到碎片不再滚动,久到叫喊声变成哭嚎声,久到时间的一切都为他停留。
傅言的眼前越来越黑,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让自己看清东西,但效果适得其反,他不仅没看清东西,眼前还又黑又糊,似乎有什么怪物分泌出了恶心人的粘液,把他的眼睛封印了,本来自己的眼睛就十分脆弱,现在就彻底沦为了阶下囚的狗。
傅言艰难地用手推开这扇如同天堂一般的门,可是效果不是太好,灯光让他的视线灰白一片,只是黑色变成了白色,依旧什么都看不见,身边好像有天使,有上帝,如果不是楼下的哭声震耳欲聋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