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哥找了别人当弟弟怎么办——他不会杀了他哥，但会杀了自己。
傅言一步一步尾随他哥，跟着他哥走进商场，跟着他哥上楼拐弯，他插着兜，悠闲地吹着口哨，时不时幸福地笑一下，他不需要掩藏自己，他比谁都清楚他哥知道他在跟踪他，他哥是堪比神仙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跟在后面，一切都是障眼法，他哥与伦比，比美丽。
很多东西在眼前飘过，摇钱树，不是松树，康乃馨，不是玫瑰，坐在地上的老人，还有被拴着铁链的狗，没有棺材，没有盐水。
傅言羡慕这些宠物，只需要挂一条项链，绳子的另一头就是主人，宠物只需要跟随链子的方向跑步，主人就会张开双臂，他哥什么时候也能给他戴一条项圈，他跟着铁链，就能找到他哥的脸。
傅言看着他哥买完菜，提着菜篮走进一家花鸟市场，傅言毫疑虑地跟着进去，走进去时傅言发现自己跟丢了，他哥的背影不见踪影，像那个消失的棺材，但傅言并不担心，他哥会找到他的，那只是时间问题，于是傅言插着兜在这闲逛。
傅言在花鸟市场里转了一圈，东西很多，有鱼有兔，脚步停下时他发现这里有一个小凹槽，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勉强可以挤进一个人，空间的尽头黑光照耀，尽头处有一口玻璃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灰底黑斑，那一团大东西缓缓抬起头，朝傅言吐信子。
蛇的眼睛很黑，反射着头顶的屈光，那一瞬间，傅言愣住了，他想起了他哥，他哥是灰色的还是黑色的，他忘记了，但他哥还在，他哥就在他的面前，两者合一，不管是灰是黑，都是他哥。
傅言不受控制地走过去，他的手缓缓伸进了玻璃缸，底下的蛇歪了歪头，乖巧地从他的手腕上爬行，冰凉的鳞片划在身上，又痒又舒服，长蛇爬上傅言的脖颈，脖子上的重量不小，但傅言不在意，他很高兴，高兴得弯起嘴角朝蛇头吐出自己的灰色信子。
傅言决定了，他得买下这条蛇。
转身准备去支付，傅言就看见他哥站在小空间的尽头，拎着菜，朝他招手，他哥脸上的表情很温和，眼睛里是密密麻麻的情绪，是的，他哥不害怕，他哥不害怕他，也不害怕它。
从花鸟市场回到车里，他哥拿着车钥匙发动车子，听见引擎声轰隆隆作响，蛇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尾巴，他哥笑着用手摸了摸蛇头，又划一下傅言的鼻尖，说：“这个小家伙得有个名字。”
蛇的尾巴握在傅言的手心里，轻轻地摆动着，傅言摸了摸蛇冰凉的蛇尾，他看着他哥把车开出这个弄堂，说：“想好了，叫蜘蛛。”
傅言听见他哥轻声笑了笑，他哥的笑意从他哥的胸口一直震荡到傅言的心脏，傅言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充满，很多很多，似乎是很多的情绪。
他哥打着方向盘问他，说：“有什么寓意吗？”
傅言看了一眼自己被缠得勒出灰色淤青的手臂，蛇还在他的脖子上绕圈，似乎想要把他掐死，傅言很希望他哥能杀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想法就是如影如随，在蜘蛛出现时达到高峰。
傅言扯了扯蛇身，说：“因为哥喜欢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