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温椋又回头看了谢怀瑾一眼,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做什么,只好跟在老侯爷后面快步走了。
谢怀瑾则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有气力地躺在柴堆上,从头到尾没吭过声、没露过脸,也没动过一分一毫。
老鸨殷殷切切地将贵人们送出了大门,又折返了回来。
她讽笑着骂道:
“原还以为是你的贵人来了,闹了半天是仇人啊~
你家就剩了你一个了~想死呢,我也不拦着~算是翠妈妈我百八十年发一次善心,心疼你~
你要是还想活,那就在这儿老实的待着!老娘的手段可多着呢!
别怨妈妈没有提醒你~老娘可是经手了成百上千的贞洁烈女,到最后,还不都是乖乖翘着大腿,开开心心的在楼里挣银子么~
只要你听话,妈妈让你过神仙妃子的日子~~
今儿晚上你就在这儿好好考虑吧,明儿我再来听你的回答~”
说着,门嘭得一声关上了,接着又是一阵锁链丁零当啷的声音。
谢怀瑾背在身后的手腕一翻,左右手两根长指扭转,分别勾住绳子,再用力一挣,指头粗的绳子啪得一下就被拽断了。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将衣裙理顺了些,接着又倒回了柴火堆上,姿态潇洒不羁地斜靠着。
唉…不知道阿椋回去会不会挨鞭子,会不会跪祠堂……
不得不说,谢怀瑾猜得很准。
温椋回到了侯府,由于认态度良好,以及去勾栏院为的不是寻花问柳,最终只领了五鞭子,再加上跪在祠堂抄家训三遍。
幽幽摇曳的烛火在阴森的牌位上留下了颤动的影子,温椋跪在冰凉刺骨的青石板上,心里有些毛毛的。
他一边害怕,一边硬挺着背部的疼痛,一边还在心头挂念着柴房里的谢怀瑾,连着抄了好几次,把在一边陪着的小厮急得团团转。
“小侯爷您认真点儿啊!不然今晚真抄不完了!明儿咱们要是过早课,先生要罚手板子的!”
温椋一愣,想起来小侯爷每日还要跟着先生读经史伟论,顿时觉得更心塞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在各个贴身小厮轮番上阵的围追堵截之下,温椋就过着拜访先生——回家聆训——写策论——再拜访先生——再回家聆训——再写策论这样周而复始的日子。
别说偷个空去怡翠阁找谢怀瑾了,一不小心连觉都睡不完整。
这一日辰时,他坐在赶往先生府上的马车里发着呆,任凭小厮常康在耳边嗡嗡念叨老侯爷的叮嘱,思绪远远地飘散开来。
四天了…也不知阿瑾怎么样了……要不…今晚溜出去看看吧……
然而比起侯府生活的枯燥乏味,另一边的谢怀瑾,这几日过得就丰富多彩多了。
先是因为长了一张美艳绝伦的脸,荣升新晋花魁。
然后因为不愿接客,上窜下跳得跟楼里的龟奴过了几招,顺便一举收服了花楼内的明暗势力。
接着,又被小侯爷的未婚妻找上门一顿阴阳怪气的教训。
最后听说了名为“温椋”的七皇子殿下得了天花,目前命悬一线,大约要不了几天就会与世长辞。
谢怀瑾觉得心好累。
这明明应该是一个又一个甜蜜蜜的美梦,好让他一步一步将阿椋哄到怀里来,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修罗场了?
先是第一梦里设定好的拜堂成亲即可破梦成了个笑话,徐老爷竟然变成断袖想对阿椋下手,连军中势力也被拉来围追堵截他们这俩平平奇的村夫村妇。
接着这第二梦更是离谱,直接让阿椋本应投身的七皇子“温椋”感染了不治之症,又让阿椋投身于与花魁有仇的恶棍宋炜,偏偏他自己又投身于花魁并改变,这简直就是生怕他俩走近一步!
他思来想去,剧情的偏差只可能是阵灵作祟!
谢怀瑾奈地将上一梦刚收回不久的神思抽出八成,令它们去寻找阵灵。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了。
神思脱体,化作耀眼的星星光点,渐渐蔓延开去……
谢怀瑾懒懒地倒在暖阁里,一颗接一颗地磕着话梅,忧愁着。
阿椋没变成送来真爱的七皇子,梦怎么破呢?
……罪魁祸首送来真爱?
……有点离谱…
……但…也不是不可能…
今晚就去找阿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已经十二载未见,可把我想死了!
谢怀瑾将话梅核儿嚼得嘎吱嘎吱响,一副要生啖人血肉的模样。
想到了便去做,他招手唤来了一个小丫头,让她去准备夜行衣。
那小姑娘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眨着星星眼,像是接到圣旨一般恭敬地退了出去。
待到天边擦黑华灯初上之时,谢怀瑾套上夜行衣,蒙上面巾,一个鹞子翻身便飞出了窗外。
巧的是,另一边的温椋也正套上黑袍黑裤准备出门。
被结结实实绑在凳子上的常康,唔唔唔地挣扎着。
温椋看他动得厉害,便又找了根绳子将他绑得更结实了点儿。
“常康,我一个时辰内就回来。侯爷今晚不在府上,你老实点,等我回来给你带臻味坊的芝麻酥。”
常康一听唔唔得更厉害了。
小侯爷啊!臻味坊是您未婚妻的嫁妆铺子啊!您不能因为它离怡翠阁近就去那里买啊!您上次去怡翠阁已经被秦小姐知道了,这又要去,还穿着夜行衣买芝麻酥,不是不打自招吗?!别去啊我不吃!小侯爷我不吃!!
可惜他的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他说的什么温椋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常康看着他家小侯爷干脆利落地扭头就走,心中哭出了一片海。
上次常安没看住小侯爷让他冲去了怡翠阁,最后被罚了三十杖,到现在还趴着不能动弹呢。
现在轮到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