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残肢断臂,满目血色疮痍。
不远处的院门口,有一血衣女子满面肃杀,提刀而来。
当她看见靠在门边满面焦急神色之人的时候,倏尔眉目舒展,笑了开来。
“伤到没有?”
“吓到没有?”
“没有。”
“没有。”
二人同时殷殷开口,又同时切切回答。
顿了一瞬,他们相视而笑。
“进去歇一会儿吧。
徐员外已死,护卫们都退到了远处,暂时没人来打搅我们。”
谢怀瑾伸手将略高他半头的少年扶住,绽开了一个与平日一般二的明媚笑容,不容分说地带着他往屋里走去。
温椋被按着靠坐在床头,手中端着一杯被谢怀瑾硬塞过来的茶水,还不忘絮絮叨叨地提醒一身狼藉的女子。
“快收拾一下伤口吧,一会儿粘住了,会更痛的。”
谢怀瑾看了看身上的伤,突然虚弱地捂住肩部的一处衣服破口,娇声呻吟起来:
“唔……阿椋……这里好痛……”
哼唧着,还挤出了两滴泪。
温椋一惊,当了真,忙放下手中的杯子就准备下地去寻药。
谢怀瑾看他吓得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要下地,连忙伸手将他拦住。
“哎哎!阿椋别走!都是小伤一点都不疼!”
谢怀瑾可怜巴巴地低着头撇着嘴,一副良好认的模样。
“我骗你的…就是想让你哄哄我……”
温椋埋怨地看着他,也不信他的话了,严肃了一张脸,冷声道:
“阿瑾,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人刚刚还是冷面煞神,现在又变成了一团软面。
温椋看着谢怀瑾这样大睁着一双眼,用软乎乎的眼神望着他,顿时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奈道:
“给我看看。”
谢怀瑾头一歪,没听懂。
温椋以为他在掩藏伤口,也不问了,伸出依旧绵软力的手,想要撕开他肩部衣服的破口。
这动作惊得谢怀瑾以为温椋要脱他的衣服,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
“阿…阿椋……现在不太安全,外面还围着不少人呢……等…等出去以后再……再………”
谢怀瑾被温椋的动作吓得结巴了一下,面红耳赤的也没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就毫不矜持的全倒了出去。
温椋一愣,雪白的面皮腾得一下就红了。
“我只是想看一看你的伤口…把衣服破口处撕开些,一会儿就不会沾着皮肉了……”
两人闹了个大乌龙,这下都红着脸,讷讷不能言了。
谢怀瑾还握着温椋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腕部蹭出来的一圈伤,温椋轻皱了一下眉头。
谢怀瑾察觉到指尖有点湿润,低头一看,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们打你了?!”
他气得呼吸都有些不稳,暗恨自己让那两只老畜牲死的太容易了些。
温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没有…这是我醒来之后自己挣的……”
谢怀瑾心疼地捧着他的两只皓腕,轻轻地吹着,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吹跑。
温椋晕乎乎地垂眸看着他,只见那张美人面上飞溅着点滴血色,散乱的发丝和满面狼狈反倒更添了一丝风韵。
像是天仙终究落入凡尘,又如明月忽然入了俗世一般,让人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妄念。
美人那一双长睫像两把小扇子似的,随着呼吸轻轻扇着,把他的心也吹得忽闪忽闪的……
猛地醒过神来,温椋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通红着耳尖轻声道:
“我不痛…还是先看看你的伤口……”
谢怀瑾看他坚持,也没再遮掩,任由他把肩头的破口撕得更大了些。
温椋仔细看了看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又抖着手扒拉开其他的破口处看了看,一双长眉蹙起就松不开了。
他真的动气了。
谢怀瑾见温椋二话不说就下了地,又不敢拽他的手腕,只好整个人扑了上去,自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好阿椋,别生气!我没事的!”
温椋被他抱住了也不敢动,生怕动作间蹭到了他的伤口,只得低声怒道:
“你一个姑娘家,打架的时候怎不知躲着点?!这么多伤口还说不痛?!你!——”
谢怀瑾一点也不意外温椋能看出他不要命的打法。
毕竟,温椋的功夫可是由名师教导出来的。
他抱着温椋,察觉到怀里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完整了,立马熟练地软声道歉:
“我了阿椋……我再也不会不躲了……其实伤口好痛的,但是从没有人在乎我痛不痛,所以……我已经习惯了……”
说着说着,语声渐渐低落,到最后,仿佛还夹杂着两三声委屈的抽泣。
温椋见不得谢怀瑾委屈,只觉得心口抽痛,惴惴难安。
他抬手握住了揽着他的柔荑,认真承诺道:
“我在乎的,阿瑾。
我会在乎你痛不痛的。
以后不要让我担心了,嗯?”
意间的真心剖白往往就是最甜蜜的情话。
温椋的轻声软语像是一颗震天雷,将谢怀瑾的疼痛、委屈、理智等等等等炸了个四分五裂,只余最底下的欢喜赤裸裸地露了出来;又像一朵又一朵轻盈柔软的云,环绕着他嬉戏打闹,让他飘飘然仿佛置身天堂。
他不禁激动得微微发抖。
温椋察觉到他的颤抖,以为他痛得忍不住了,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我去给你找药,这院子挺大的,应当会有金疮药备着。”
谢怀星将头靠在温椋耳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