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鹿族冰晶,不在地下,不在林间,在每一任灵鹿族族长体内,可令其多出一命,以防遇到不测。爹爹身为灵鹿族族长时,担忧我体弱活不长久,早已经将冰晶注入我体内,护佑我平安一生。
我想起《小戴札记里爹爹未写完的一个“朝”字,此刻全然明白了爹爹的良苦用心。原来爹爹一早便知我命数,他法改变,只好竭尽所能多给我一条命,令我不至于“此生身寄者灭”而殒命。低眉垂泪,我呢喃着,呼唤早已逝去的爹爹和阿娘。
原来爹爹早已知道我为赵阿落魂魄的容器,料到我终有一日会遭劫难,便将体内冰晶渡至我身。怪不得我从小到大,只喜严寒,惧怕炎热与大火,原来是体内冰晶的作用。
如果爹爹没有提早将体内冰晶渡至我身,那日的山火,爹爹便不会死。这一刻,我竟恨不起来了,因为我不知道这因果起承转合,我到底该怪谁。
我静静的坐着,双手抱膝,蜷缩在柳行叹床边。只要我将冰晶注入柳行叹体内,他便能好了。如果我失了冰晶,待人来取我体内赵阿落一魂一魄之时,我必死疑。说不犹豫是假的,爹爹拼命想让我活下来,何况我腹中还有灵鹿族唯一的血脉。
可我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四下皆静,我清晰的听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还有柳行叹的。我们的心跳似乎是同起同伏的,可冥冥之中,我预感到,柳行叹一定会长命百岁,而我,就像虚然对我说的——朝生暮死。我木讷的望着烛火摇曳,晃的我眼睛酸痛,流下些泪水来。
便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还有的,李清说过。二人之间再情感,情人蛊自可解,永绝后患。
是可行的,但来得及吗?他催动内力,又遭受天雷,情人蛊并海霜散在他体内霸道横行,柳行叹一整天都难得意识清醒,等到二人再情愫,会不会已是天人两隔?
我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冒这个险。
失了冰晶,不过是换回他一命,我还剩一命,只要在那些上神抽走我体内赵阿落心魂神魄之时躲起来,我便永享安宁。
想到这,我自嘲的笑了笑。
只是这样,我便与柳行叹再可能。他接近我不过是为了那前世的魂魄,若我逃开,便一并要将他摒弃。
我轻叹了口气,俯身轻吻他的唇。
“柳行叹,你我本就镜花水月,你的情,不属于我。”我大概是自言自语,可我多希望柳行叹能够听见,我多希望柳行叹睁开眼,望着我,对我说不是这样的,他接近我,并不是为了赵阿落。
冰晶自小就在我体内,此时怕早已与我身体融合,若要取出,想必要遭受一番皮肉之苦。我伸出左掌,抬起左臂放在胸前,我催动内力找到冰晶所在,用全部力气一寸一寸将它拔出我的身体。很疼,我站也不住,只好踉跄着向后退,身子抵在石壁上。
在往外拔出冰晶时,我感受到体内经脉被拉扯、撕裂,那样遍及全身的密集的痛感,使我支撑不住,终于跌坐下来。鲜血从我的胸口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我已经疼到麻木了。冰晶带血,鲜红中透射出令人生寒的白色光芒,它此刻正被我悬托于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