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却不在意,“钱总是赚不完的,好在我会的戏已经教了菊生大半,现在正好给他机会——”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夹袍,深夜寒气重,不由打了个喷嚏,“——磨练一下。”
“冷了也不说一声。”端端拿出床里面的一条薄被扔给兰生。
兰生在身上围了围,见被角拖在地上,又连忙提了起来,踌蹰道:“不用了吧,这么漂亮的被子,别弄脏了。”
端端低头沉吟片刻,身子向内挪了挪,把曲本子放在正中,又将兰生的被子在本子另一侧卷成一个被筒,拍了拍道:“进来。”只把兰生看得怔住了,端端不再理他,把身上的被子拉到齐肩,翻身向里躺好。
兰生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在床边坐了,拉起被子盖住半身,迟疑地问:“你把曲本子放在中间干什么?”
端端翻身坐起来,指着那本子,正色道:“这是楚河汉界,过界要挨打的。”
兰生忍不住好笑:“就这么一个薄薄的本子么,这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了?”
端端看了他一眼,“那你是君子还是小人呢?”
兰生和她并肩坐着,只见灯光下剪水双瞳,含笑凝睇,她一只手拉着被子,也不知是手腕上的奇楠香珠的香气还是几案上的花香,幽幽袅袅,缭绕鼻端,兰生只觉一阵阵神酥骨软,不自禁伸手去抚她的头发,才触到几绺发丝,端端就啪地一巴掌拍过来,嗔道:“我的话是白说的吗?”
兰生的脸腾地就红了,就待站起身穿鞋。
端端原是开玩笑,见他要走,不由蹙眉发急:“走走,走得慢了,对不住夏老板的脾气。”
兰生忙回身道:“你是想呕死人么,谁说走了,我,我就想到椅子上坐会儿。”
端端这才放心,咬着唇笑道:“不许,谁准你到椅子上坐的。”
兰生又气又笑,只好重新坐回床上,脊背挺得直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被子旁,向端端扬扬下颏,“这样行么?”
端端嘻嘻一笑,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小孩儿真老实。”
兰生反手握住她的,笑道:“却又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也要打了。”说着作势欲打。
端端偏着脸说打呀,兰生望着那浅蹙的双眉,微颤的睫毛,心中一片爱怜,俯身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端端不觉双颊晕红,低头望着被上的花纹不说话。
兰生心神激荡,伸臂揽住她肩膀,端端偎在他胸前,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脑中一阵旋晕,身上酥软得就像要化去似的,两人相互依偎着,像饮了一坛极甜极香的酒,只愿安然沉醉终老是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起了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兰生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我们结婚吧。”端端一怔,听他在耳边喃喃续道:“一辈子在一起,你永远是我的,我也永远是你的。”
端端心中一酸,几欲流下泪来,一股热气直冲胸口,后背又是一股凉意漫开,大喜之中却有大悲,整个人禁不住发起抖来,哆嗦着嘴唇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好字来。今晚真不应该留他,只这一语相知,一念相许,要今后多少个日夜才能遗忘?
她忍不住转身紧紧回抱他,霎时间两人都觉心魂如醉,胸腔贴在一起,似乎连心跳也响在一处了,就这样相拥相偎着,朦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