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生痊愈后虽然没有搬回椿树胡同,但排练新戏却不曾耽误,宋鉴铭的这出戏剧情穿插既妙,身段编排又好,一加宣传,戏票很快就脱销了。晚上辛伯荪、宋鉴铭等人约了戏院经理、报馆主编一起吃饭,兰生心里记挂着端端,一散席就雇车到她这边来。
六点多钟,天色将黑未黑的,端端正倚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兰生进门笑问:“怎么也不点灯?”伸手扭亮了灯。
端端抬头看过去,见他脸色红红的,便问:“你喝酒了?”
兰生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和宋先生他们去了玉华台,也没有喝多少?”将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笑道:“我给你带了那里的汤包,还热乎呢。”
端端轻轻一推,“我已经吃过了,你留着明天早晨吃吧。”
兰生略略仰起头,看她的脸色,端端别开目光,笑道:“你看什么?”
兰生笑道:“看你为什么不高兴?”
端端哧地一笑,“只为你少来了几趟,我就不高兴么?我又不是你的——”说到这里,却住了口。
兰生笑问道:“是我的什么?”
端端一时失言,搭讪着去翻杂志,“又不是你的跟包。”一边说一边却红了脸,低下头去。
兰生只觉心头一阵荡漾,拉起她的手道,“这几天杂事太多,你是不是过去找我扑了空?”
端端拿起杂志敲他一下,抿嘴笑道:“看你这蝎蝎蜇蜇的样子,谁有时间过去找你?”
兰生看到是本电影杂志,握着端端的手紧了紧,“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吧。”
端端摇头,“我不想出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兰生酒意上涌,不觉眼皮沉重,打个一个呵欠。端端看他醉眼朦胧的样子,轻轻推了推他肩膀,“醒一醒,回去再睡。”
“让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端端看他疲倦的样子,不忍再叫,拿来一条绒毯给他盖好,兰生倚在沙发上,灯光下睫毛的影子浅浅映着脸颊,眉目愈觉俊朗,她掖好了绒毯,默默注视一会儿,轻声自语:“难道叫你为了我,也弄成孤家寡人么?”
低低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躺在枕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好容易睡着了,半夜却又惊醒,拥着被坐起来,拉开窗帘,只见一弯残月向人凉凉照着,四周凄凉静寂,一颗心慌悠悠的,不知何处安放才好。把电灯捻亮,拿出曲本子来看,看了两折,忽听脚步声响,却是兰生站在门口,静静望着她,两人对看着,谁也不说话,过了半晌,还是端端先出声,“谁封你当门神么?”
兰生脸上一红,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的一张丝绒椅上,伸手拿了旁边的闹钟看,原来才不过四点多钟,便说:“这么早,你再多睡一会儿。”
端端一双妙目在他脸上转了两转,兰生这才醒觉这自己坐在这里,人家也不方便再睡,不由有些忸怩,低声道:“我也好回去了。”说着就待起身,端端却抬手扯了他一下,“大半夜还跑来跑去做什么,我也睡不着,咱们说说话。”
兰生微微一笑,端端白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兰生摇头笑:“没有什么。”
端端哼一声:“真难为你,耽误了这一阵子,少赚多少包银,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