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已是清晓天光。兰生将昨天带回来的汤包热了,又煮了一小锅香梗米粥,两人吃了早饭,端端知道他白天要去古韵轩,晚上又有夜戏,便催他早早回去,取了兰生的大衣和帽子在手,将帽子交到他手里。
兰生戴上帽子,又见端端双手提了大衣站在身后,不由怔了一下。
端端望着他笑道:“犯什么傻,你倒是伸胳膊呀。”
兰生这才依言伸出手臂穿好,轻笑道:“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像你这样的名角儿,身边还少得了梳头跟包,怎么会不习惯人服侍?”端端帮他理了理衣襟。
兰生低头笑道:“我是不习惯你对我这样好。”
端端呸道:“你说这话,倒像我平时对你多坏似的。”推了推他,“别磨蹭了,快走吧。”
兰生却不动,拉着端端的手说:“这出新戏,你还一直没去看,我给你留了一个包厢。”
端端偏着头笑:“想我去看也行,你可不要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打无线电。”
兰生含笑作了一个揖,“谨遵台命。”
端端红着脸啐了一口,推他出了门。
因为是新戏的关系,这天晚上广德楼里的人格外多,端端早早来到包厢,静待兰生出场。
兰生上场,眼风瞥处,看见端端坐在包厢里,穿件淡青旗衫,颈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华丽素雅,兼而有之,正凝神望着自己,心下便是一慰。
他一眼望过去,虽然有无数人,又好似只有意中那个人。
宋鉴铭的唱词写得哀感顽艳,兰生的表演更是形神两备,手到意到,借着唱腔将无穷心事曲曲传出,细腻处竟是言语形容不出的,台下不时传来轰雷般的掌声。
端端微笑倾听,为他骄傲欢喜,背转身时,却不禁泪流满面。
其实那天她去找兰生,正遇到李永胜宋鉴铭他们,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只觉遍体生凉,再听兰生的回答,又觉五中如沸。
新戏连场满座,眼见他声名更胜从前,大红必遭人妒,自己迁延徘徊,有损无益,真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兰生卸了妆出来,不见端端的身影,正在四下逡巡,就有人簇拥上来,只得勉力应酬,被一群人裹挟着上了汽车,又到饭店,今晚也不知怎么,喝了两口酒,就觉心头突突乱跳,平时的量也不至于这样浅,于是找了借口匆匆辞出,雇车回来。
端端的门却没有人应,用力一推,两扇门应手而开。
兰生走进去,连唤几声,四周仍是寂寂,几间屋子都不见人影。已经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