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跟两位兄长一起回家，原以为不过是兄妹几个吃顿饭聊聊天，谁知到了林家花厅，却看见长辈赫然在座。端端垂手唤了声伯父，林绍礼只在鼻子里嗯了一声。
花厅周围遍植长松，浓荫覆匝，本是夏日避暑的一处佳地，但此刻晚风拂凉，倒觉得有几分萧萧瑟瑟的，端端斟了一杯酒，连饮几口，才觉身上略添暖意，耳边听得端华笑说：“四妹今天的风头出得好足，不知多少人打听你呢。”
端端微微一笑，“有什么好打听的？”转脸问端阳，“三哥，那么多银盾花篮都是你买的么？”
“我只买了二十来个花篮，其他的都是——”
端华含笑接口：“都是另一个人买的，不说花篮，只说银盾，搬出来的长案都要摆不下了。四妹，今天的戏这么火，固然是你唱做不错，也在人家花大力气捧你，好在这先生捧太太，天经地义。”拍了拍手，“云鹏，你出来吧。”
端端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屏风后转出一人，穿一件薄呢军装，风仪俊整，好像天生的军官模样，不是尚云鹏是谁，她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这边端阳已经拉开椅子，让尚云鹏坐在端端身边。
林绍礼皱了皱眉：“做了人家太太，就不要整天耍小孩子脾气了。”
“伯父，以前我有很多地方对不住端端，她怪我也是应该的，只希望她能给我一个机会补过。”尚云鹏一脸诚恳，话虽是对着林绍礼说，眼睛却是望着端端。
端端和他冷冷对视，“没用的，这个婚我非离不可。”
尚云鹏还没说什么，林绍礼啪地拍桌而起，“离，离什么婚？这个丈夫是你自己选的，又不是家庭包办，现在口口声声离婚，你还要脸不要？你父亲读洋书把脑子读糊涂了，竟教出这么这一个不知礼仪廉耻的女儿来。”
端端紧咬下唇：“伯父骂我就是了，何必牵连已经故去的人。”
林绍礼气得脸色发白，转脸向端华端阳道：“你们听听，她是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尚云鹏歉然道：“都是我的错，端端被宠坏了，您老别和她一般见识。”
林绍礼长吁一口气，“这样宽宏大量的丈夫，是你几辈子的福气修到的。换成别人，就凭你一个妇人家和戏子拉拉扯扯，就够写十次休书的了。你运气好，碰上这改良的年头儿，又是救灾义演，倒有可说。不过哪有规矩人这样抛头露脸的，一个一个还当什么光彩的事情，哼，要是我的女儿，早把腿打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