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爱看戏,我是来找端端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后台走,端阳眉飞色舞地讲今天的戏如何精彩,自家堂妹如何出众,端华却皱了眉头埋怨:“你只顾看戏,正经事怕是都忘了。”端阳这才不出声了。
到了后台,兰生和端端都刚刚卸妆,身边围了许多人,端阳和众人打招呼,端华就挤到端端身边,催促她快收拾,说家里人摆好酒宴要替她庆祝。
继六太太笑向端端道:“不是说好了去玉壶春么?只是宋先生辛行长还有咱们票房的几位,也没有外人,你和兰生两个谁都不能缺席,你这一走,让你六叔怎么交代?”
端华拱手笑道:“我的六婶,您也不是不知道我父亲的脾气,可别惹他老人家不痛快罢。六叔那里我去赔罪好了。”说着就去找继六爷。
继六爷的想法和太太不同,觉得端端是一个年轻少妇,唱义务戏倒也罢了,和一群男子同席喝酒终归不妥,但现在西风东渐,女人们处处主张权利,拦太太的高兴只怕要被骂老顽固,视而不见又不像长辈样子,正在两面为难,端华来接端端回家,正合他的心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继六太太飘了兰生一眼,“夏老板,你也劝劝,这两个主角缺一个,庆功酒还喝个什么趣儿?”
兰生不语,只望向端端,端端却在低头沉吟,她知道今天如果换了第二个人,这场戏绝不会唱得这样省力。两人配合,他若差一分,戏便泯然众矣,他若过一分,便压住了她的光彩,兰生将这极难的分寸把握得正好,整场戏竟是烘云托月,酣畅淋漓。
此前一门心思为了这次义演,现在戏也散场了,满堂华彩,众人惊喜赞叹,不可谓不成功,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有些头疼,今天就不过去了”她向继六太太笑笑,“这些日子,众位都辛苦了,一会儿六婶替我向大家敬杯酒。”
继六太太听端端这么说,也只得罢了。
端端回身整理行头,梳妆台上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庞,深情眷注,依稀台上双眸,可台下毕竟是戏外的真实世界,她自问能把握住其间的进退和尺度,只是这一刻,为什么竟不敢抬头去看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