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什么赐婚?
江无衣和谁?
长宁公主和谁?
温江从来自诩聪慧,最大的本领就是过目不忘,可此刻明明听着这些话,却像是听不懂那样,一字一句掰开来听,细细碎开来想。
她脸上染了红霞,表情木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等着江无衣多说一些。
两个看起来都喝多了的人在庭院中相拥,月下酝酿着暧昧氛围,酒意催发着心头的温度,叫温姜难得想要抒发一下自己的想法。
她抬起江无衣的脑袋,面对他,直视着他的双眼。
“什么赐婚?”
“你答应了吗?”
“你还……”难得的清醒叫温姜把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小圈,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妥,“还能收留我吗?”
话头一开就止不住,江无衣手没放开,隔着衣服把温姜半拥进自己怀里,又带着一点君子的礼仪,叫双手不至于放肆,怀抱不至于满盈。他低着头,眼里虽说有雾气蒙蒙,却是大半的清醒,直勾勾看着温姜,看她迷茫,看她纠结,看她皱起眉头,看她低头盘算。
他突然起了些不太正当的心思。
“我每日所食不多,也不太出去玩,金银首饰一律不需要。”
所食不多倒是真的,每天一个小碗装的一小尖饭,他看着都觉得饿。金银首饰她不需要但说不定也会有喜欢的,倒时要带着她去看一遍再下定论。
“我还会唱戏,还看过书,我记性很好的!”
戏曲动人,脑子也聪慧,记性好这点……江无衣叹口气,只能有些心酸地承认了这点。
罢了,有的记忆本就不该在。
温姜数完了这些,缩在江无衣怀里掰着手指,还在算着。
“除去这些,我还……唔……我还能骑马!我骑马是整个班子里最好的!”
她抬起头,把自己的优点数了个干净,像是三四岁的小女娃扎着羊角髻,抱着折好的纸飞机歪歪扭扭跑去找爹爹讨赏,抬起头净是干净纯粹的欣喜。
“还有啊,我名字特别好听,我叫温姜!温是水,姜是药!”
“既然我不差,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不和她成亲呀?”
江无衣循循善诱,耐心问她:“我为何不与长宁公主成亲呢?你很好,她也很好的。”
温姜酒醉得厉害,说不出个所以然,也分不清楚是非因果,只觉得自己应该拒绝,觉得自己有所求,可是不能说,不能做,哪怕醉了酒也不能。
酒只能把想做的欲望勾出,却不能叫她敞开心中枷锁。
江无衣见她还在低头思考,凑得更近了些,温柔又耐心:“嗯?回答我好吗?”
温姜不能回应,只是嘴里嘟嘟囔囔:“不可以说……不可以说的……”说着说着,竟是要靠着他睡过去了。
江无衣失笑,原本还想再为难一下,却见她实在困倦,心头无奈,只能送了她回房。
今日下了小雪,温姜穿的比平日略厚,却被江无衣面不改色地打横抱起,裙摆在雪天里留了一道梅红的痕迹,就乖巧收拢,在江无衣手中安安静静垂着。
突如其来的失重叫温姜睁开眼,见是江无衣,又安然闭眼,任由江无衣带走她。
——
等回了自己的房里,江无衣才解开大氅。摘下官帽,靠在太师椅上呼出一口浊气。
今日太累了。
今晚太可惜了。
他还在回味温姜的那点乖巧,整个人缩在他的怀中,像个新生婴儿那样信任他,叫他满心的满足感。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味更多,就想到今日的春节宴,脑子里从儿女情长转到尔虞我诈,叫他一下子皱起眉来叹了口气。
其实今日宴会上,远没有他今晚这样轻松。
大殿之上,圣上举着酒杯随口说下:“恰好长宁及笄不久,朕自认长宁不错,不知江卿意下如何啊?”
彼时江无衣如同被打了一闷棍,脑子里嗡嗡响,原本面对圣上刻意的刁难都能对答如流,此时却无话可说。
圣上借机添上一把火:“朕瞧云卿都高兴傻了,竟不敢回话了,那朕……”
“父皇三思!”
圣上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席中冲出来,裙摆带了一片酒水,洒落一地。
舞姬已经停了,宴会上原本其乐融融的一片交流喝彩也停了,只有看热闹的眼神和担忧的心思,叫整个宴会上一片安静,只留下了中心的长宁公主。
她跪地匆忙,所幸发髻未紊乱,没有太出格的失仪。可尽管如此,众人听她打断了圣上的话,还是冒着冷汗。
“回父皇,天下甫定,儿臣贪玩,此时成婚于儿臣而言负担过重,儿臣不愿!”
说的是自己贪玩,却告诉了圣上天下甫定,若是此时公主大婚,要么失了底子,要么没了体面。何况长宁本就是没什么学识的娇蛮公主,圣上本就亏欠,听了这看似鲁莽又冒犯的话反而陷入了沉思。
长宁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流下,连着江无衣也紧张,等待圣上思索之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