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世家都坐得近,周围的贵族几家人在几番推杯换盏之间就交换了眼神,王家当家的家主居相位,坐在江无衣上位磕着酒杯,阵阵作响。
莫云清虽说是四品官,却也归莫家算个嫡出的三公子,座位也不会低,挨着江无衣端坐他正下位。
见了这场面,莫云清倒了杯酒,起身朝江无衣敬去。
“破北侯英勇不凡,心思清正,玄度佩服,特来敬一杯。”
江无衣抬起酒杯,淡淡回他:“莫三公子客气。”
莫云清到此就是借的“三公子”这个身份,听了后也不生气,只是碰杯时撞得激烈了些。
江无衣挑眉,不理会他。
饮尽了杯中酒,江无衣才知道那厮怎么不生气。
原来是给他的酒里放了些姜丝。
江无衣面色僵硬地喝了这辛辣的酒,生生嚼干了那姜丝又吞下,磨了磨牙,等着这宴会结束。
宫里宴会时间长,但守岁的功夫轮不到江无衣他们。待到宴会总算进了尾声,江无衣总算是松下一口气,等着最后那场烟火放起来。
玉阶莹莹,金屋辉煌,宫灯明亮了一夜,叫人哪怕昏昏欲睡也为这环境所限,更感受着南朝第一场盛宴的盛大。
时辰将近,江无衣本以为逃过此劫,却又被圣上唤了声。
“破北侯年方几何来着?及冠两三年了吧?”
江无衣浑身一僵,无奈地再次起身:“回陛下,无衣今年二十有三。”
圣上摇晃着酒杯,低头沉思,又对着他笑道:“尚未婚配?”
“是,尚未婚配。”
“哦……”
圣上笑道:“那可就正好了。”
——
宫里烟花放过了几轮,江同袍在屋顶上吹风从困倦吹到入眠又被冻醒,一切都在夜里悄悄流淌,悄悄过去。
温姜抱膝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等了许久才看见江无衣。
她等的时候无聊,手里的酒不知不觉就入了口,叫她此刻有些天旋地转,辩不清人间的意思。
江同袍见她这样,嗤笑一声:“这骗小孩的果酒也能让你喝醉?温姜你什么酒量?”
温姜:“什么酒?”
她生得白皙,在大晚上的红了脸也能看出来几分,更何况她那双眼本就盈盈含水,此时喝醉了,更是多了氤氲雾气。
江同袍见她这样,暗暗嘲讽:“真是没用。”
话是这么说,可江无衣要进门了,看见他把温姜灌成这样,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嫌弃归嫌弃,还是得把人给他哥好好带下去。
刚一落地,他俩就看见江无衣从门口进来。天色太黑,看不清楚江无衣的脸色,却看得见他身上绣着九蟒的金丝袍子随步伐一闪一闪,频次比他出门时可快多了。
江同袍把温姜丢到江无衣那儿,叫他扶着:“跟我没关系啊,酒是她自己喝的,谁知道她酒量这样差……”
说到心虚之处他谨慎地闭了嘴,把人交过去就赶紧跑回院子里去。
温姜半倒在江无衣怀中,南都中的果酒本来不算醉人,可侯府里的果酒都选的最浓烈的那些,一口下去甘甜清冽,后劲却叫她实在扛不住,比起路途中那次,这回是真的踏踏实实醉了。
江无衣接到人后也不说话,只是原本半抱着温姜的手逐渐收紧了来,收着收着,整个人就环住温姜,在深夜的院子里与她拥抱。
“温姜……”
宫宴开了太久,此刻抱住温姜,江无衣才来了几分真实感,好像宫宴中跳跃的舞姬最后安全落地那一下,心惊胆战化作脚踏实地。
温姜右手上还举着酒壶,此刻在江无衣怀里一动不敢动,醉了的半边脑子因酒意放空,醒着的半边脑子为江无衣失措。
她试探着抱了下江无衣,感受到身着华服的男人浑身一僵,又更狠地抱住了她,嘴里一直唤她,半刻都不安歇。
“江无衣……?”
温姜在他怀里快要喘不过气,只能叫一声,让他理智回来些。
可还没抬头,就感受到耳畔贴近了一道气息,带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同贴过来。
还没等她再开口,江无衣就沉着嗓子,郁闷地告诉她:
“圣上想要给我和长宁公主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