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的别墅所在的小区位于城市郊区,环境清幽,入夜更是静谧,偶尔从窗外传来车轮碾压柏油路面的声音。
也许是因为今晚的夜生活太过精彩,也许是因为初来乍到的陌生环境。总之,方小路丝毫没有睡意,睁大眼睛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间发呆。
她侧过身,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整。
夏青她们还在纯K唱歌,微信里给她陆陆续续发了十来条消息,有图片有视频。方小路随手点开一个视频,手机里突兀地传来一声嘶吼狂野的歌声。
没有一点防备,方小路被这一嗓子嚎得险些拿不稳手机,赶紧调低音量把视频关掉。她回完夏青的信息又点进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向上滑动,直到刷完所有新动态。
终于无事可做,困意也不见踪影。
随手把手机丢在枕边,她忽地冒出一个念头,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里,莹润的指尖在好友列表里一路下滑,最终落在了蒋宴的名字上。
加好友后,两个人的对话还停留在雨夜他发来的那句消息——“安全到家,勿念。”
方小路想了想,点开他的朋友圈。
蒋宴的朋友圈实在是乏味可陈,除了转发嘉来牧业的公司动态外,再没有其余的内容,看得人索然无味。
正要退出时,视线划过左上角的头像,她手指顿住,随即点开他的微信头像。
微信头像是张夜晚里的背影照片,天将黑未黑,昏昏沉沉的墨蓝色,男人的背影是清廖的,像是艺术大师的得意之作,线条干净利落,落笔决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同时也是沉默的,是隐入暗色中的巍峨高山,镇住脚下的惊涛骇浪,只余下波澜不惊的轮廓。
直觉告诉她,这个不曾露出一丝一毫正脸的背影定然是蒋宴本人。
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碎的动静,方小路住的客房离楼梯很近。这个时间,这个声音,她凝神仔细听了片刻,应该是有人下楼。
是谁?
或者是,还能是谁?
这层楼只住了两个人,她和蒋宴,一东一西,答案不言而喻。
她不禁有些纳闷,这么晚了,他下楼做什么?
过了一会,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伴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沉稳中带有节奏感。
方小路从未发觉自己的听觉竟然这样灵敏,能清楚地判断出他正拾级而上,即将路过客房门口。
“哒——哒——哒——”脚步声在经过客房门口时消失。
他停在客房门口,意识到这点后她心念微动,屏住呼吸,没有发出动静。
门外的人静静地站了片刻,而后身形动了,沉稳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方小路长吁一口气,犹豫片刻,悄然滑下床,趿拉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动作轻轻地拨开门锁,露出一道门缝。
透过门缝,她朝外看,二层过道的夜灯没关,金粉一样柔和地洒在地毯上,视线上移,不期然对上不远处的一双眼。
蒋宴站在离她两米远的距离,似有所感地回头看过来,方小路被他吓了一跳。
“你——”她轻抚胸口,缓过神后还要倒打一耙怪他,“大半夜的你吓唬人。”
他“哦”一声,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怎么还没睡?”
也许是夜深的缘故,蒋宴的声音很轻,温和地过分,隔靴搔痒似的,挠得人心底酥酥痒痒的。
“没睡着,”她也跟着放低音量,视线低垂,细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门把上滑动。
蒋宴的喉结缓缓地上下滑动几下,他正想开口,却听到对面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玻璃杯上,自顾自地问答:“牛奶吗?”
“要来一杯吗?”他问。
“也行。”
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下楼去厨房,蒋宴先是去杯架上取来一个透明玻璃杯,走到水池边,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仔细地冲洗玻璃杯。
方小路倚在厨房的门边上,歪头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和专注的侧脸,伴随着手上的动作,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睡衣下若隐若现。
他抬手关上水,抽出料理台上的一次性厨房纸巾,将杯壁上残留的水渍擦干。
随后打开冰箱,取出牛奶盒,倒上牛奶后才转身说道:“走吧。”
她走上前预备接过玻璃杯,却被轻轻巧巧地避开:“我来吧。”
下巴微扬,他示意她仔细看路,“小心台阶。”
方小路抬眸,不着痕迹地从他面上掠过,而后轻轻点头。
上楼的时候,又变成蒋宴跟在自己身后,方小路莫名生出难以言明的情绪,想抓,但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