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辆车,还是这两个人,唯一不同的是对调的位置。
系好安全带,蒋宴静静地看方小路前前后后地调整座椅位置和车内后视镜的角度。
“怎么走?”她问。
蒋宴坐直了身子,在车载屏幕上轻轻点几下,导航路线便跳出来。
目的地在郊区,她啧了一句,“还挺远。”
余光瞥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方小路自觉被人轻视,于是昂起头,神色倨傲,“老司机。”
说完,她便松开刹车,轻踩油门开始出发。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已经快到九点,车流不减反增,马路上的鸣笛声起起落落有长有短,偶尔还会有抄近路的行人猛然从绿化带中间穿出来。
由于对陌生路况不太熟悉,方小路开得谨慎,不想给老司机的金字招牌抹黑。双手把稳方向盘,巴掌大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她只顾专心开车,无暇关注其他。
直到开出繁华的商业街区,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才想起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她飞快地扫视一眼。
双目紧闭,浓密的睫毛乖顺地贴在眼下,根根分明,薄唇微抿,呼吸清浅。
睡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方小路不禁跟着也放轻了呼吸声。
转眸瞥一眼红灯剩余的秒数,见时间还长,仗着人已经睡熟,她便肆无忌惮地旁窥。
他的睡姿很放松,歪着头,衬衫的领口松散地敞开,露出一截凸起的锁骨,右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左手则垂落在身侧。
不似白日里暗藏不露的矜持。
绿灯刚刚亮起,后车便迫不及待地按喇叭催促,方小路条件反射地踩下油门,一头扎进夜色之中。
过了路口要变道,她转头去看右侧的后视镜,视线擦着蒋宴的脸飘过,他还在熟睡,并未被刚刚的鸣笛声吵醒。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傍晚下班,踏出电梯的那一幕,白衣黑裤的他,从嘉来牧业的大门外大步走进来,行色匆匆,应该是刚出差回来。
结果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被拉去喝酒吃饭,她叹气,怪不得睡得这么香甜。
出于某种暂未意识到的心理,方小路有心想让他多睡一会,于是放缓车速,四平八稳地匀速前进。
“快到了,”蒋宴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睡眼惺忪,他扫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又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手机,像是在发信息。
他补上一句,“再开十分钟就行。”
“你家可真够远的,”方小路吐槽道,她甚至有些怀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的话,还会不会有司机接单。
拐进小区后,蒋宴开始充当人肉导航的角色,在他的指引下,车子拐过弯,笔直地往前开。
他指着不远处独栋别墅的黑色铁门,“就是那里。”
方小路轻踩刹车减速,借着近光灯的光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狐疑地问,“门口是不是站着两个人?”
闻言,蒋宴侧过身,目光平静,淡定地说道:“那是我爸我妈。”
“啊?”
相较于他,方小路很不淡定也很不老司机地踩了一脚急刹车,车子猛地停下来。
她呆呆地反问:“你刚刚说,那是谁?”
“我爸我妈。”
方小路有点蒙,一脸的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你和你爸妈住一起?”
“有什么问题吗?”蒋宴平静地反问。
当然有问题啊!
要是知道还有长辈在,她才不会送他回来!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方小路都能感觉到他爸妈正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自己,跟看那什么似的。
“路边不能停车,”蒋宴慢吞吞地提醒她。
方小路转头瞪他,没好气地说,“还要我开进去?”
罪魁祸首反过来劝她,“停在这里影响会车,开进去停院子里,听话。”
……行,开就开吧,方小路咬着牙,顶着热情如火的目光把车开进院子里。
她转过头,就见已经解开安全带的蒋宴疑惑地看着自己,“干嘛?”
“你不下车?”
“哦,哦,对,”方小路如梦初醒似的,连忙去解安全带,解开后就要下车。
蒋宴伸手拉住她的臂弯,他的指尖微凉,蜻蜓点水般很快松开。
“你没熄火。”
方小路“呀”了一声,脸色涨红,耳垂都在泛着热气,她手忙脚乱地去按键熄火。
“老司机,”蒋宴现学现用,也学着她先前的语气,重复她之前的自夸。
“你——”她气结。
蒋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推开车门下车,方小路只好跟着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