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住持借来牙膏一刷,在看到那两个隐藏的人名时,蒋平安的心跳都加速了。 排在前面的名字是肖世佳,中间画了一颗心,后面连接着赵灿。 怪不得住持说老看见赵灿盯着这口井,合着,掉进去的人,是她的男朋友。 问题又来了,时隔两年,这对情侣先后遇害,一个被人恶意推入锁龙井,另一个从高楼坠下。 两者的死,保不齐还藏着,能连起来的一根线。 得知这一利害关系,江元和大壮也没法淡定。 但死尸不能存放太久,必须赶紧送回去解剖,留下外勤给住持做个笔录,蒋平安一行人,最后还是跟杜薇薇一道回去的。 早在三人去观音寺之前,大壮已经提前通知赵灿的家人,前脚进大厅,打眼就看到等候区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蒋平安冷不丁撞见,随即过去搭话:“大叔,您找谁呢?” 负责大厅登记的女警见状,忙跑过来:“蒋队,你们回来了,这是赵灿的父亲,来确认遗体的。” 男人木讷的望着前方,白眼球浑浊不堪。 听到声音,半天才回过神:“警官,我闺女她真的回不来了么?” 一身洗的掉色的卡其布外套,袖口有些开线,那双龟裂的手,是广大底层劳动人民的象征。 听他喉咙里的痰弹得闷响,蒋平安想抬手拍拍他的肩,中间又顿住。 “大叔,很遗憾,还请您保重身体。” “我现在,能去看看她吗?” 男人实际刚刚进门,他连夜做的高铁,一刻钟的都不敢耽搁。 “当然可以,不过得填一份资料,冒昧问一下,您贵姓?” 示意女警给男人找张桌子,蒋平安又麻溜把表格递过去。 迈着虚晃的步子走进接待室,男人局促的坐下道:“我姓张,赵灿是我继女,她妈身体不好,一听孩子出事,当天晚上就进医院了。” “唉,您喝点水,案子我们肯定会给您跟阿姨一个交代!” 在蒋平安的陪同下,大叔哆哆嗦嗦拿起笔,该是没读过什么书,他的字写的歪歪扭扭,有点像小学生。 杜薇薇跟小何打配合,尸检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跟着大壮来到解剖间,面对半面墙壁的冰柜,大叔嘴巴都张大了。 拉开一个编号202的抽屉,冷气一股脑全往外面跑。 冰凉的铁皮柜里,赵灿的尸体将将缝合,胸口和肚子上还有蜈蚣腿一样的细线。 张叔见状,忍不住直抹眼泪。 因为戴着口罩,加上尸体头部都瘪了,他也不敢伸手碰,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头从脖子上拽下来。 短暂在冰柜前站了五六分钟,大壮就催他在报告上签个字。 摘掉口罩出来,大叔被带进去问话之前,还一个人蹲在墙根处抽了会儿烟。 劣质的烟味渗进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蒋平安特意没去管,等他平静下来后,才示意同事带到一旁问话。 这个话不多的中年汉子,虽说不是赵灿的亲生父亲,可单看他目前的表现,还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走完前面繁琐的流程,蒋平安推门进去时,张叔已经打开话匣子。 接过同事没问完的话题,面前的某人又战术性的喝了口水。 “张叔,您跟赵灿关系好吗?” 刚在,对方窝在走廊里抽烟时,咳嗽的次数有些多,像是抽不习惯手里的烟,蒋平安心细,很快就发觉不大对劲。 大叔被盯的心里有点发毛,憨笑道:“还可以,就是聊的不多,她有点怕我。” “您平时做什么工作?” “我在老家开了个铁匠铺子,他妈没工作,就偶尔帮我送个东西。” 男人块头高大,上臂很粗壮,符合他说的工作特性。 蒋平安没有上来就咄咄逼人,反而是顺着对方的节奏,继续问:“赵灿为什么会怕你?” “她妈带着她嫁给我的时候,闺女十岁,我那个时候脾气不好,打过她。” 说完,大叔又不自然的扣了扣指甲。 “赵灿的父母为什么离婚,这您知道吗?” “唉,我们那地方条件不好,她前夫为了生计去挖矿,死在矿井里了,她妈守了三年的寡,后来才改嫁给我。” 提起这段往事,男人黝黑的脸上,又多了一分说不明的阴霾。 这些小动作,蒋平安都看在眼里,在最初填写的那张表上,有男人的身份证号码,从出生日期推算下来,他今年也快五十岁了。 和赵灿的母亲结婚前,他一直打光棍,十来年过去,他却始终没有自己的孩子,这在传统封建的乡下,是铁定要被指指点点的。 蒋平安拖延了一会儿时间,转个头又道:“冒昧打听一嘴,为什么您跟赵灿的母亲没有再要一个孩子?”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外出打工受过伤,失去了生育能力……” 对于男人而言,这种事挺难以启齿的,尤其是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人群,随着那反面不和谐,男性的暴力指数也会成倍上升。 看他脸上阴晴不定,蒋平安只得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那赵灿平时寄钱回家吗?” 对坐的人点点头,表示:“活到这把年纪,我也看开了,闺女是个孝顺闺女,老家的房子都是赵灿拿钱重新装修的,还给我买了代步车。” 他这番话有点前后矛盾,假设赵灿真孝顺,他的吃穿用怎么会如此寒碜。 在纸上写下几个疑惑点,蒋平安又联想到从锁龙井里捞出来肖世佳,有意无意的道:“你们给她介绍过对象没有?” “想介绍,但是老家的男孩都游手好闲,配不上我闺女。” 见男人眼珠子打飘,蒋平安又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寸照。 “您瞅瞅这张照片,他叫肖世佳,您认识吗?” 人眯着眼皮左瞧右看,半天才答:来城里看孩子的时候,见过一面,闺女说是在城里认识的朋友。 现在是二月份,春天的气息很淡,接待室空间不大,排气扇一直在转,大叔却热出来一脸的汗。 “根据我们现在的调查结果,赵灿在进一个月内,频繁跟一个叫罗浮宫的网友联系,被先后诈骗了六百万,其中还有三百多万是借来了,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把家属请过来之前,警方在电话里并没有把案情全盘托出。” 也是看时机成熟,蒋平安成心想拿话诈男人一下。 果不其然,一听赵灿还欠了一大笔债,男人是表情立马变了。 “这……这些钱要还的么?” 和之前扮演的慈父相比,恐怕现在这幅嘴脸,才是男人本来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