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银行的部分，能还还是还了，至于高利贷，我们会酌情处理。” 蒋平安这也是实话实说，其实如果赵灿还活着，这笔钱还完也不过几年时间。 眼下，男人根本无心思考任何事，一门心思都放在钱上。 “得还多少钱啊？” 具体警方也不能确定，只能估算出一个大概的数目。 “一百多万左右。” 把计算机上的数字报出来，男人两侧的苹果肌都在发抖：“我两辈子都挣不到一百多万，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开眼呢。” 蒋平安觉得讽刺，幸福的家庭大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刚才不还父慈子孝的，怎么一说到钱，您就变脸了。” 本来是句玩笑话，可男人却无比当真，他甚至坐都坐不住，起身拍着桌子大吼：我还不起，她人都死了，债也得清零。 “这我说了可不算，您怎么说都是养了她十几年的爸爸，得替她善这个后啊。” 也是道行不高，仅仅是随便一试探，对方的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以为警察想赖债，男人鼓着眼珠子，唾沫星子横飞：“我养她长大，攻她读书，那是希望她出人头地，在城里找个好人家嫁了，不是让她当累赘拖我下水的。” 其实，话又说回来，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这是大部分父母的现状，亲生父母尚且如此，更何况张叔还是个继父。 “看来，您对她的好都是有条件的。” 这也难怪赵灿会是个工作狂，蒋平安一点多去她家时，就在卧室的抽屉里找到过一本账本。 前几页都是上大学的所有花费，包含学费和生活费，那几万块钱，她在参加工作后，都一笔笔还回去了。 继父好比她的人生投资人，明码标价，对她的每一分培养，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长在这种唯利是图的环境里，赵灿极其缺乏安全感，她把金钱看得非常重，认为这是自己的价值所在。 这些在外人眼里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在男人看来，却是应当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甚至还固执的认为，赵灿一个女孩子，能得到一个上学机会，都得对自己感激涕零。 文化的差异造就了眼见的长短，蒋平安有很多话想说，可再看到男人的态度后，又哽住了。 在后续的谈天中，男人还说，不单单是大学，从赵灿到自己家开始，自己在她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必须一厘不差的要回来。 他不可能替别的男人养孩子，自己娶回来的老婆也是按照最低生活标准来，说不好听就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这是蒋平安第一次，特别庆幸男人没有生育能力。 像这种把自私自利刻在骨子里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憋着一肚子火跟人聊完，从接待室出来，走廊里，大壮正在跟肖世佳的爸爸打电话。 对方是建筑公司的老板，马上奔六十去了。 听大壮单方面的语气，显然，家属并不是很想掺和进来。 “肖老板，情况我都如实转告了，来不来就是您的事，我……” 话还没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留下吃瘪的大壮，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 虽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可能拿开会当借口，拒绝认领遗体的父亲，也别指望他平时多关心这个儿子。 看着大壮颓丧的背影，蒋平安立马上去把人叫住：家属那边怎么说？ “别提了，来不了，这肖老板光老婆就娶过三任，光儿子就有四个，多死者一个不多，少死者一个不少。” 大壮掰着手指，在已久的调查资料里，肖世佳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有小道消息说，他的母亲小肖老板十几岁，是家里的保姆，生下儿子拿了一笔钱就跑了，肖世佳爹不疼娘不爱，空有有钱人的名头，却没少爷的待遇。 “对了，刚刚我考古这家建筑公司的项目，他们曾经承包过观音庙的拆迁工作，那是三年前的事，起于有投资人看上了那块地，像盖一座大型游乐场，肖世佳他爸是承包方。” 置气归置气，工作方面，大壮还是很细心的。 蒋平安听后，眉头一皱：“后来怎么没做下去？” “听说是施工的时候，井里闹水鬼，加上政府出面，工程就不了了之了。” 他口中的井就是江元说的锁龙井，但具体工地上发生过什么，工人没外传，外人也不知道。 就在蒋平安跟张叔一来一回期间，外勤的同事，又翻到一个新的爆炸性内幕。 江元也参与了，上完厕所出来，见蒋平安跟大壮杵在走廊里，又迎上去补充：“还有一个线索，我学长和肖世佳是大学同班同学，在校期间我还见过死者几面。” 之前下井捞人的时候没注意，回市局看到死者寸照后，他突然想起来这一出。 肖世佳跟龚司马是同届毕业的，两人关系还不错，按照手镯上的线索，赵灿应该当做肖世佳的女朋友。 如此一来，龚司马说，他跟赵灿私下没交流，就是假话了。 想到这，江元第一时间拨通了龚司马的电话，但一连几通，都没有人接听。 事不宜迟，蒋平安火速冲进办公室，拿上车钥匙就准备去汇财国际。 路上，黑压压的乌云渐次升高，几缕暖阳从万丈高空照下来，落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好几道刺眼的光圈。 车从跨河大桥下来，蒋平安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江元，你了解龚司马的为人吗？” 后座上，某人眉头紧锁，良久才道：“我觉得学长肯定有他的理由，上大学那会儿，他做过很多次义工，还偷偷给校外的流浪猫狗搭窝送吃的，他肯定不会去杀人。” 以前的杂事太多，没空想别的，现在回忆起来，大学的前两年，或许是江元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但人都是善变的，你也别有心理压力，没有证据，我们不会随便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视线看向不同方位的两个人，居然在后视镜里对上眼。 蒋平安知道江元是个重感情的人，难免后悔问出刚才的问题。 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汇财国际楼下，乘电梯上21楼，从子公司的正门进去，整个大办公室都是空的。 一问前台才知道，是龚司马和其他几个部门经理，在组织全员开月总结会。 在休息室静候了二十几分钟，快四点时，全员才散场。 龚司马习惯在列会时把手机关静音，自然也没听到江元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