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水面翻涌,水波剧烈的拍打着四周,江元用力咽了口唾沫,越往下,越能闻见一股陈香味。 怕味道闻久了人会产生幻觉或者头晕,江元又腾出一只手,把事先揣在口袋里的棉花拿出来堵住鼻孔。 好不容易来到水平面,弯腰上手一摸,井水透骨的凉。 江元打了个哆嗦,依旧保持着开大跨的姿势,知道水渐渐没过胸口,才深呼吸憋气下潜。 由于锁龙井是由上至下越来越窄的布局,想驯服这下面的水,并不能依靠水性。 不懂窍门的人掉下来,出于对溺水的恐惧,会本能的扑腾胳膊腿,想让自己浮出来,恰恰是这样的举动,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要想不被暗流锁住命运的咽喉,首先就得克服恐惧,放松身体,让水流带着你走。 这个过程很快,因为人是往下陷的,在波涛里翻滚几圈后,介于井底空间小,人会很害怕自己没办法转身。 江元被流速卷到一个L字型地带,已经快到底了,他试着用手脚撑住井壁,睁开眼睛一看,脸周全是气泡。 锁龙井的水,从上面看是黑的,但下来却截然不同。 从现在开始,他摸过去的每一块砖,都有可能是一个隐藏机关。 小心翼翼估算砖墙的大小的间隔,江元用脚尖把一块脚板大小的石块顶进去,随着轰隆一声响,身后的井壁居然折叠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洞。 水不断往里涌,同时大洞里越有过滤的系统,可以保证在井壁合上以后,里头呈真空状态。 江元吃力的转过身,用力把手伸进去,还别说,这个洞还挺深,他几乎把肩膀抵到墙上,指尖才摸到一个异物。 用力把那东西拽出来,打眼就是一只脚,穿的鞋还是前几年流行的国货品牌。 卯足劲,把人从石洞里拖出来,江元达到目的后,正要拉动绳子,晃眼的间隙,又摸到井壁上的刻字,定睛一看,字迹歪歪扭扭,写的是:杀我者另有其人! 来不及多想,他的肺叶都快要憋炸了,红着眼睛抬高手,把后背的麻绳连拽三下,上面收到信号,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往上拉。 院子里,蒋平安和大壮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住持也喊来扫地小蹭,一起过去帮忙。 等江元的脑袋从井口一露出来,蒋平安后脚就扑过来,伸手抓住他的裤腰。 此刻,他怀里还抱着一具死尸,尸体散发着浓浓的恶臭,但外表却还没有完全腐烂。 一看他真把两年前意外死亡的人捞上来了,住持连连对着井口参拜。 大壮替江元割开绳子,对方在井水里泡了半天,浑身都是冰凉的。 “来江哥,你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穿我的。” 虽然时节已立春,但最近频繁下雨,最高气温也才十几度,江元大病初愈,在水里时没觉着,上来就一个劲喘粗气。 脱掉打底的衬衣,住持赶紧让人拿来干毛巾,以及一套自己替换的便装。 江元吃着扫地僧从菩萨跟前拿来的红姜丝,嚼了几把后,身上果然暖和了。 男尸恰在暗道里,从一个真空的环境被拖入水中,现在又暴露在室外,蒋平安害怕尸体迅速腐烂,赶紧把死者搬到凉亭里安置。 杜薇薇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虽说是意外,但还是得确认身份才能给联系家属收尸。 就在他以为万事俱备时,江元又猛地凑过来,说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咳咳……蒋队,人可能不是意外坠井,我在水下的井壁上看到了一句话,应该是他用自己外套上的拉链刻的,内容是杀我者,另有其人!” 此言一出,蒋平安整个人一激灵,眼皮也跟着突突跳。 蹲下身,把对方外套拉链抠出来一看,果然下方磨损很严重。 “两年过去了,如果是蓄谋杀人,查起来可就难了!” 对于杀人案而言,一定要越快侦破越好,拖延的时间越久,凶手留下的线索也会随着时间消磨,到最后追踪无期。 “观音寺只有大门口有监控,看起来还是刚装上去的,的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江元穿着大壮的夹袄,也不知道是菩萨保佑还是怎么,吃了那几把红姜丝,他冻了那么久上来,居然连鼻涕水都没有流。 在偏院里等了半小时不到,外勤的警车就到了,杜薇薇背着勘察箱,麻利的从石板小路走进来。 进了凉亭,她连蒋平安都没多看一眼,上去就蹲下开始检查遗体。 死者的口腔和鼻腔内充满了黑色颗粒,这是泡沫留下的残渣,颜面虽说没有大规模腐烂,但肉也是半风干状态的,胸口肿胀异常,肛门拖出来了,用力挤压肚子,会有流状排泄物,从直肠溜出来。 杜薇薇戴着口罩,眼神淡定的去摆弄死者脱肛的那节肠子,江元扛不住那股恶臭,待了一会就起身走开了。 寺院的偏门彻底不准香客靠近,橙黄色的警戒线把锁龙井围起来,包裹本寺的僧人也一概不能准来张望。 简单查看过后,杜薇薇把仪器收起来,动了动脖子道:“死者眼球突出,口鼻咽喉有血腥泡沫渣,死因是重度溺水诱发的脑水肿,尸体的体表被中度风干,但内脏却有腐烂的迹象,具体里边什么情况,得尸检完才知道。” 裹尸袋已经备好,回答完蒋平安的问题,杜薇薇就能暂且先回去。 “寺院里的住持说,两年前,那边那口井,掉进去一个人,捕捞队没找到,刚才江元下去捞上来,又说看到井壁上有刻字,怀疑人是被推下去的!” 某人揉着突突跳的眉头,满脸写着无奈。 看他为此苦恼,杜薇薇又蹲下身,抬起死者的手指:“他的五指关节高度蜷曲,应该是死前捏过某个硬物,符合刻字的特征。” 细看那双半风干的手,管用的三个手指距离非常近,按照江元的话说,无论水性好不好,因为锁龙井的结构特殊,一般人掉进去,普遍会因为恐惧而乱了方寸。 就在蒋平安准备帮忙把尸体抬进裹尸袋时,在搬运的过程中,他突然摸到一个硬物。 把手伸进口袋一套,线居然开了,东西掉在外套的夹层。 找出来一看,居然是个单薄的红首饰盒。 里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银镯子,因为沾过水,内外圈全部氧化发黑。 可惜手边没有牙膏,不然一刷就能看到原貌。 顺着银镯子的纹路摸到内圈,中央的位置还有一些凹陷,蒋平安怀疑是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