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蒋平安找上门之前，陈娟就发现儿子有点不对劲，她拿到市局自首的拿把刀，就是从儿子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所以，在蒋平安提议要检查医院方面采买的手术用具时，她才会那么紧张。 或许是不愿意看到母亲如此不体面的模样，文星星紧紧攥着拳头，音色也沙哑下去：“文运中死了，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下一次记得擦亮眼睛，我不在，就没人能保护你了。” 文星星的身世是坎坷的，他生活在一个暴力相加的家庭，却有一个如此疼爱他的母亲。 在文运中死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对母子都把彼此当做精神依靠。 “不，星星你千万冷静，你要是有点闪失，妈妈一个人怎么活！” 此刻，陈娟什么话都听不见去，她想靠近，想把孩子从窗台上拽下来，以往文星星是最听自己话的，可今天，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不肯让她往前一步。 午夜来临前，雨声变大，一道玄青色的闪电从天际划过，影子晃在文星星脸上，少年已经泪流满面。 “对不起，妈，我这辈子只能陪你到这了，要是有下辈子，我们换一下，你来当我的女儿吧。”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伴随着轰隆而至的雷声，少年的身体慢慢往左偏移。 趁着陈娟吸引文星星的注意力，蒋平安试图钻窗帘过去救人，没成想他手伸过去的时候，还是慢了一步。 隔着两条胳膊那么远的距离，风吹翻了少年的衣领，白皙的脖子上，突兀的纹着一个形似乌鸦图案。 人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蒋平安只浅浅抓住了少年衣服上的一片布料。 早在意外发生前，楼下的外勤人员和教职工，已经提前铺设了救生气垫。 文星星垂直砸下去，陷入气垫又被弹起来。 在楼下接应的大壮，赶紧扑过去看，本来以为人只是休克过去了，可上手一摸，掌心全是血。 少年去意已绝，在坠楼的过程中，用小刀割开了自己的颈动脉，血和雨混在一起，浇到在场的人脸上，热乎乎的。 外勤第一时间联系救护车，尽管市一中紧挨着人民医院，但由于出血过多，最后文星星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蒋平安是跟着陈娟一块去的，听到这个消息，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后脚去楼梯间抽烟时，突然一拳捶在墙上。 隔着一扇门，走廊里，陈娟哭的肝肠寸断，遗体被推出来时，她也因为悲伤过度，直接哭晕了过去。 文星星后颈上的纹身，跟K先生遗落在衣服的书签一模一样，他八成也是红乌鸦的人。 让蒋平安意想不到的是，那个恶贯满盈的犯罪组织，居然会把魔抓伸向一个孩子。 案子尘埃落定一个星期后，警方在得到陈娟允许后，依次去搜查了文星星的遗物，发现他确实有一个秘密账号，在陈娟不知情的状况下，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就赚取了两套房产。 少年以为这可以作为母亲的生活保障，但最后还是因为资金来路不明，被法院扣押了。 这天中午，人民医院里，江元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听广播。 因为眼睛的缘故，这一个星期，他都没怎么离开住院楼。 为了方便他打发时间，邹小夜还去淘了个收音机用来解闷。 就在江元准备换台时，房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听到脚步声，江元本能的以为是来查房的医生，随即关掉收音机。 来人个子很高，脸上戴着口罩，手里的病历本上一个子都没有。 径直过去掀开江元腿上的被子，一个星期的疗养，对方身上的擦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江先生恢复的还不错，窦性心律失调也有好转，出院以后，要注意三餐，发物最好不要吃，尽量少熬夜……” 如果仅仅是嘴上交代的这些，江元肯定不会觉得奇怪，奈何今天来查房的医生，一直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得亏他是个男的，要是性别一换，这就是咸猪手无疑了。 “医生，我眼睛上的绷带什么时候能拆？” 这句话，江元每天都得问一次，熟悉他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然而，床边拿病历本的人却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隔着纱布，用力抵住他的眼皮：“一双眼睛而已，瞎了就瞎了，只要能说话，我要的东西，你迟早得交给我。 陌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江元几乎是瞬间弹开的，他一把抓住正在充电的手机，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你不是医生，你是谁？” 来人一不怕他大声呼喊，二不怕他搞偷袭，毕竟以江元现在这附模样，动手只有自己吃亏的份。 “你可以叫我K先生，这是我的名片。” 说完，自称K先生的人，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张书签，类型跟蒋平安在宽寓大厦楼下，捡到的一模一样。 江元看不见，只能靠摸的，当然感觉到镂空的部分类似鸟时，身上的汗毛瞬间抖擞。 没等他再开口，K先生又凑到他耳边，像是在完成一项警告：“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你可别轻易就被我玩死了，三年前，朝奉街那把火就是我放的，想知道江天海的下落，尽管来找我，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混蛋，你把我爸弄哪儿去了！回来！” K先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江元想下床去追，没走几步就一头撞在墙上。 听到剧烈的撞击声，后脚买饭回来的邹小夜，赶紧伸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江元被磕得头昏眼花，额头很快窜起来一个硬块。 他还有点不死心，抓着邹小夜问：“小夜，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撞见过一个人？” “谁啊？就遇到两护士，谁来过？” 把小饭桌架到床上，邹小夜看江元脸色不大对劲，还反复问了两遍。 也是怕他多想，江元重新盖好被子，摇了摇头：“没什么，是我想问医生，纱布还有多久才能拆。” 掰开一次性木筷，把饭跟菜放到江元跟前，最初他还经常吃到鼻子里，现在习惯了，已经可以自理。 兄弟两早已没有以前亲近，吃饭时交流很少。 邹小夜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今天没去食堂打，而是去对面的菜馆点的小炒。 扒饭的过程中，他往床上一瞄，愕然看到枕头边多了一张书签。 江元来医院的东西全是他收拾的，这张多出来的小物件，当即让邹小夜回头朝着门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