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文运中还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整容医生的年薪再高,也经不起打牌押宝。 陈娟生文星星那年,孩子早产,一出生就进了ICU,钱还是陈娟借来的,好不容易转到普通病房,肺炎又反反复复。 文运中作为父亲,不承担责任也就算了,居然趁着陈娟睡觉,把孩子当做累赘抛弃。 好在陈娟发现得早,跑到医院后门的垃圾桶里,把他捡回来。 细数跟文运中婚姻的点点滴滴,陈娟就恨的压根痒痒。 她无数次想离婚,但文运中已经是个登徒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甚至还公开说过,如果陈娟敢提,他就放火把家烧了,来个同归于尽。 听陈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大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法律对家暴惩罚挺轻的,报警,民警也只能协调,而女性因为生理原因又一直出于弱势地位。 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的陈娟,她们为了孩子委曲求全,不敢发声,因为无论是周围人,还是社会制度,都没办法给她们提供最大的保护。 蒋平安给他递了几张面纸,穿着湿衣服问:“一码归一码,有些小错误可以原谅,但原则兴致的问题,任何人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说完,人就转身出去了,陈娟还想去追,刚起身就被警员拦住。 她抓着其他人衣服,连踢带踹,嘶吼道:“不,蒋警官,人真的是我杀的,你们枪毙我吧,跟星星没关系,我求求你,他还年轻,得给他留一条活路。” 市局办公室拢共就那么大,蒋平安肯定能听见,但站在公职人员的立场上,他首要做的,还是抓到凶手,给案子一个交代。 通过座机打电话给市一中的老师,对方也正在焦急的寻找文星星的下落。 已经十七岁的嫌疑人,下学期就要升高三,学校宿舍楼是十点半熄灯,这之前,宿管老师会依次查寝。 以往文星星一直是乖乖仔,今天突然无缘无故没回寝室,家长又联系不上人,班主任都快急死了。 蒋平安害怕出事,当即喊了一个行动小组过去帮忙。 出门的时候,夜雨戛然而止,三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市一中门口,校园里,宿管和老师人手一杆手电,教室、操场、食堂全找遍了,就是没看到文星星的人影。 就在大家濒临放弃的时候,距离内操场最近的礼堂里,突然传来悦耳的钢琴声。 曲子是梦中的婚礼,蒋平安什么都顾不上,闷头冲进漆黑的楼梯间。 礼堂在六楼,下面就是教职工办公室,以及物理化学实验室。 循着琴声打开安全通道的门,穿过楼梯间,礼堂正门的安全标示还亮着翠绿色的灯。 宽阔的空间里,还残留着一地的粉笔灰。 舞台上,帘布只拉开了半边,文星星穿着校服,手指灵动的在黑白琴键上弹跳。 蒋平安看故事的发展有点不对劲,马上打开灯,冲人吼道:“文星星,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对于警察的到来,文星星本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摇晃着上半身,跟随钢琴曲的音节闭上眼睛,嘴里振振有词:“蒋警官来啦,我一直在等你们发现我呢。” “为什么,你才十七岁,大好的未来等着你,何必要这样做!” 又是一个自甘堕落的少年,在工作的这些年里,蒋平安遇见过很多跟文星星类似的少年犯,他们为了各自不同的理由涉案,将自己的结局引向同一个地方。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吧,你不会理解我的,那个男人,就像是一个幽灵,他笼罩在我们头顶,家里从来没安静过,只要他在,就会缠着我妈要钱,对我也是非打即骂,还在外面到处乱来,既然走不掉,那送他上路就是最好的办法。” 钢琴声戛然而止,面对蒋平安的质问,文星星满脸写着不高兴。 人的悲欢始终不能相通,谁都没办法感同身受,但选择的箭头我在自己手里,想走什么路,想做什么人,都得自己斟酌。 挪开碍事的琴凳,文星星在盛怒下起身,快步走到窗口。 蒋平安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助跑翻身上舞台:“等等,你要干嘛,你冷静点,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在舞台的最右边,有一扇大开的窗户。 外面没有护栏,以前窗户是锁死的,文星星特意带了把锤子,把窗框拆下来一半。“没什么好聊的,我这双手上,沾的可不止文运中的血。” 像是在炫耀什么,少年突然抬起手道。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认识韦丽兰?” 此刻,蒋平安离他也就十步远,听完浑身一颤。 但接下来,文星星的回答,更是激起了他浑身的汗毛。 “不,但我认识K先生。” “你从哪认识他的!” “不重要了,我的人生之旅,马上就要结束了。” 跨坐在窗台上,只要他重心往左边一偏,不出几秒钟,楼下就会多出一滩血。 “别这样,你妈妈在来的路上了,她为了你跑去市局顶罪,你舍得她吗?” 蒋平安硬生生把心底的疑问压下去,高举双手,想采取怀柔政策。 另一边,市局休息室里,陈娟大哭过后,终于舍得打开手机。 她是奔着坐牢的念头来的,手机调的是静音,一看屏幕才知道,在她失联的这一个小时里,儿子的班主任给她打了七八通电话。 陈娟的眼皮跳得厉害,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回拨过去一问,当班主任说文星星正在学校礼堂里,闹着要跳楼时,陈娟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倒。 跟着警察紧赶慢赶来到学校,明明只有六楼,陈娟却走了十几分钟,几乎每一步都是飘的。 被指引着走进礼堂,因为开着窗户,地上的粉笔灰被风卷起,吹进眼睛里,又胀又痒。 舞台上,蒋平安正在跟文星星打太极,看到儿子的第一眼,陈娟几乎跪下去。 “星星,你下来,妈妈在这,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她的声音都是抖的,生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对,孩子就会一命呜呼。 没成想警察这么快就把亲妈弄来,文星星耷拉着脑袋,苦笑道:“妈,别费劲了,这次闯的祸太大,你兜不住的。” 冷风吹乱了陈娟的头发,她像给乞丐一样,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哭着祈求:“别这样,妈妈求你,下来好不好,妈妈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