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原先是一室一厅的布局，现在中间的承重墙全被打通了，蒋平安低吼一声扑过去，K先生已经先一步垂直坠楼。 他用肚子顶着窗沿，探出头往下看，由于现在是晚上，视线可见度底，肉眼尽头只有一个硕大的黑点。 大壮的心还没放回肚里，喘着粗气问：“蒋队，你说人摔死了没有？” 上一秒，K先生还在跟他们说话，片刻不到，人就当面跳楼了，蒋平安把头从雨里拔出来，眼神格外严肃：“下去看看再说，走！” 从安全通道摸下去，两人急急忙忙跑出大厅，找到一个光秃秃的花坛。 地上只有一身衣裳，人早就不见了。 蒋平安捡起来一看，衣服里还夹着一张人皮，面上皱巴巴的，背面还涂了一层胶。 K先生的脸是经过伪装的，他本人到底长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大壮被雨淋成落汤鸡，左顾右盼半天，无论是花坛还是前边的排水口，都没有见到半滴血。 他不禁有些恐慌：“蒋队，这可是10楼啊，是个人跳下来，不死也得半残！” 知道他想说什么，蒋平安到底是有经验的老刑警，把试衣服包起来后，严肃道：“除非他没有跳下来，又或者，利用了别的工具，逃生魔术也是有道具的，立刻封锁宽寓大厦，联系物业，那件画室也不是突然开的。” 顺着视线往上看，飘雨一个劲往眼眶里钻，蒋平安把那张人皮攥热，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K先生，购买人皮的目的，或许并不是当画纸，而是做人皮面具。 江元老早就跟他提起过画皮匠这个古老的职业，他们可以通过皮肤给人换脸。 可按照已知的消息，圣诞花柳乔乔早就遇害了，警方也按照蛊童丁香提供的线索，去她住的小别墅后山找过，的的确确挖出来一个骨灰坛。 就在蒋平安出神之际，大壮突然从软衬衣里摸到一个硬物。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张书签，外观是红色的，正反两面印的都是同一只乌鸦。 “红乌鸦！这帮家伙终于卷土从来了！” 收好这枚书签，外勤小组把宽寓大厦上上下下都搜了个底朝天，依旧没能发现K先生的身影。 四台电梯加上两个安全通道的监控，均没有拍到任何可以人物。 K先生就想幽灵一样，嗖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据物业公司的负责人交代，10楼1011的画室的确开了三四年了，房主是个退休老教师，死于心肌梗塞，画室最初就是老人开的，直到他去世才换人。 外勤塞查了近半个月的监控，都没有发现和K先生身高体格类似的人出入宽寓大厦。 就在蒋平安卡在这个节骨眼，不上不下时，市局里，又有警员打来电话，说是陈娟莫名其妙要自首。 说文运中是她杀的，还把凶器带过来了。 无奈，蒋平安只能把排查的工作交给同事，自己喊上大壮，紧急往局里赶。 从宽寓大厦折腾回来，时间已过十一点，陈娟坐在休息室里，有两个男警察看着她。 大壮跟蒋平安淋着雨从院子里进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把便推开了虚掩的门。 陈娟进来的时候还比较激动，现在情绪还算稳定。 看到蒋平安后，人指着桌上用卫生纸包裹的手术刀，斩钉截铁道：“人是我杀了，凶器就在这，你们把我抓了，就能交差了。” 比起之前白天见她，陈娟的面色又黑了几分，眼圈肿得很大，像是才嚎啕大哭过。 蒋平安在刑侦队待了八九年，什么类型的犯人没见过，像陈娟这样，兴致勃勃承认杀人的，还是头一遭。 他抿着嘴，迅速拿起桌上的手术刀，刀刃上的确有干透的血痕，杜薇薇已经取样做过化验，确认是文运中的没有错，除此之外，刀柄上还有陈娟的指纹。 明明案情还没推进到女人身上，她却急急忙忙跑来认罪，蒋平安反倒会往另一个方面想。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人是你杀的？” 此言一出口，冷静的陈娟突然激进起来，她双手叉着腰，嗓门吊得特别高：“我杀他还用证据，这些年，他好几次险些把我打死，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我做过无数个梦，梦里我手上就拿着一把刀，姓文的倒在地上，肚子被划开了，大肠小肠流了一地……” 根据蒋平安对陈娟的了解，作为一个成功女性，她是很注重面子工程的，像现在这样，当个随时都会骂街的泼妇，只能说明她在转移警方的注意力。 “先停一下，你把作案过程详细说说看。” 桌上的凶器是用纸巾妥善裹着送来的，她有很多次机会把指纹和血擦干净，动动脑子，把问题弄得再复杂一点。 但陈娟却什么都没做，也怪不得蒋平安会套她话。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晚上，文运中赌博输了钱，十八万，他拿不出来，回家把我堵在厨房里，说我要是不给，就剁掉我这双手，说着说着，又开始动手，这把手术刀我一直贴身带着，杀他是迟早的事，扭打中，我鼓起勇气，照着他的喉咙捅过去，他当时愣住了，倒在地上，骂我是个婊子。” 发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陈娟烦躁的把手插进头发里，那张打过针的脸，又哭又笑的，表情极其怪异。 蒋平安没有再打断她，陈娟又接着道：“后来，他慢慢不动了，我找了个口袋，把他塞进去，趁大晚上没人，把他埋在曙光中路，我以为只要我不报案，过几个月人就烂透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道路施工，又把他从土里挖了出来！” 笑着笑着，陈娟最后还是流出了眼泪。 等她止住抽噎后，蒋平安又追问道：“那你是用什么手法，剥下他皮的呢？” 陈娟的手在发抖，眼睛也不自觉得左来又去，末了，像是下定决心，深呼吸道：“用这把刀，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把皮肤切下来……” “你说谎，我的同事已经推算过了，杀人凶器就不止一把，文运中喉咙被刀穿透时，他还没死，凶手又用另外一把刀，分几次切下人皮，第一刀也不是从胸口下的，而是肩膀，你在保护他！” 当谎言被一一戳破，陈娟蜡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蒋警官，我求求你，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文运中他早就该死了，我年轻的时候太单纯，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结了婚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还是狗，我怀星星的时候，他到处赌，债窟窿一个接一个，还都还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