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娟说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毕竟文运中虽然在家里口碑差，但在拿手术刀的职业生涯里，一直是被医院当做吉祥物的存在。 很多公交车上的广告，包括电梯屏幕上，都曾经出现过他的名字。 “那这以后，他还来纠缠过你们吗？” 医患矛盾是千古疑难，蒋平安并不认为，刑天赐会就此作罢，然而得到的答案却跟他想象的不同。 “没有，听说他后来拿着赔偿款开了一个皮包厂，现在都当老板了，比我混得好。” 话毕，陈娟犹豫再三，还是摸出来一根烟，这次是别的口味，跟尼古丁混在一起，闻着怪怪的。 “你有他电话没有？” 陈娟摇摇头，又坐下来打开电脑浏览器，把汇源皮包加工厂输入企业查，进度条一拉到底后，屏幕上很快跳转到法人这一栏。 记下上头的联系电话，蒋平安走之前还用力瞪了陈娟一眼，出了门隔壁就有个粉面馆，两个便衣手里端着面，目光却一直落在马路上。 大壮已经把刑天赐的资料做了汇总，蒋平安打开文档一看，跟大部分整容失败后，苦哈哈的受害人不同，这家伙的人生直接以事故作为分水岭，现在手里还握着品牌代工的大单，实现了阶级跨越。 按照工厂的地址找过去，工作日里，邢天赐每天都跟员工一样打卡上下班。 厂子紧挨着产业园，可以容纳四五百号人就业。 打电话说明情况，几分钟后，他的秘书便拿着门禁卡出来了。 走安全通道上三楼，邢天赐刚刚跟合作伙伴谈完事，拿下了一个价值五位数的大单。 男秘书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才大学毕业不久，把人带到后，人就很识相的下了楼。 邢天赐比原来的照片上要胖一些，啤酒肚把衬衣撑出来一个幅度。 看到蒋平安，人立马把烟掐灭，事宜他过去坐。 “蒋警官，电话里没说清楚，找我有何贵干呢？” 因为面部神经坏死，他说话总有点歪嘴，安静的时候，苹果肌偶尔也会突发抽搐。 “怎么，邢老板急着出去？” 也是见他把桌面规整的干干净净，蒋平安还以为自己来的不凑巧。 “急倒是不着急，您有话请直说。” 隔着一张高档办公桌，邢天赐很想礼貌的笑一下，可嘴角一用力，这片的肌肉就跟过点一样，弹跳个不停。 环顾这间办公室，靠窗的地方还放着一个工艺品架子，上面有几张拼接画，是故意做旧了的高仿版清明上河图。 蒋平安没做声，凑过去抬手一摸，皮子是人工合成的，摸上去有很大的塑胶感，凑近闻还有颜料味。 “劳烦邢老板看看这张照片！” 把文运中的寸照递过去，邢天赐拿手里一瞟，歪嘴道：“文医生！我认得，得过去有十年了吧，当年我这张脸就费在他手上。” 和陈娟不一样，邢天赐一没回避二没搪塞，这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都反应。 “当年的事，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弄成现在这样，你心里恨过他没？” 虽然没有缺胳膊少腿，但人当门就是一张脸，何况邢天赐还落下了口腔残疾。 这些年都是靠流食生活，常识吃流质食物会导致胃酸过多，肠道壁会变薄，诱发很多慢性疾病，虽说不知名，但也会让你的日子过得不舒服。 面对蒋平安如此尖锐的问题，邢天赐重重叹了口气：“以前恨过，都过去了，是我自己非要去整，所有的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我碰上了，就得认这个命。” 没发福之前，单看照片，邢天赐的面相还有点刻薄，胖起来以后，反倒更加有亲和力。 人家都这么说了，蒋平安也不好泼冷水，只能顺着他的话道：“你能这么想最好，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不打马虎眼，今天上午在曙光中路，我们发现了一具男尸，已确认死者就是文运中，来找你，也是想走个过场，排除某些隐患。” 听到文运中的死讯，邢天赐嘴几乎合不上，剧烈的抽搐导致他没来得及吞咽口水，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到胸口，样子格外不好看。 也是到这里，蒋平安才发现，手术失败给邢天赐留下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意识到自己太失态，邢天赐立马扯过一卷纸巾，捂住嘴。 抽搐的动作持续了五六分钟，才最终平复下来。 “不好意思，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面瘫蒋平安也是见过的，但也没邢天赐这般严重。 “不用，老毛病了，一激动就犯，让你见笑了。” 把身上的口水擦干净，邢天赐又道：“文医生是他杀吧！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 “对，一个月前人就没了，尸体被卖在曙光中路地底下，要不是街道改建，熬到夏天都烂透了。” 没等蒋平安继续往下说，邢天赐突然打断：“一个月前啊，我当时出了趟差，在隔壁市住了小半个月，小王跟我一块去的，劝你们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话题还没展开，邢天赐倒先亮出了不在场证明。 差旅费会计那里有保存，警察要是想一笔一笔对，这边都能有依据参照。 “那就麻烦您给我弄份复印件，再顺道带我去参观一下你们的厂房。” 想不到对方会在这个地方等着他，蒋平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果不其然，说到要去参观流水线，邢天赐瞬间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才道：“复印件没问题，我待会儿让小王拿给你，但下车间不好安排，毕竟每个地方都有规章制度不是。” “理解理解，那我待会儿再让我同事带个搜查证过来，看看是你的规章硬，还是我的制度刚。” 话是笑着说的没错，但蒋平安的气场可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邢天赐知道躲不过去，赶紧打圆场：“瞧蒋警官说的，不就是去车间走一圈嘛，好说好说，何必大动干戈。” “那就请邢老板前面带路吧。” 怕耽搁的时间太久，下面的人把赃物转移，蒋平安的语气又快了几分。 “稍等，我给小王打个电话……让他安排……” 看他还想通风报信，说时迟那时快，蒋平安抬手摁住座机键：“慢着，用不着，你带我去随便转转就好。” “成，你跟我往这边来。” 被逼到这份上，邢天赐只能按照他说的办。 从三楼楼梯间下去，工厂的二楼是打包装的地方，请了很多临时工，大都是女性，且年纪都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