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调整了坐姿，因为紧张过度，他的眼皮一直在跳：“整容手术打到脸上的填充物不合格，把对方脸毁了。” “那个人叫什么？” 而今是个看脸的社会，何况文运中还把人整坏了，面对这个崭新的嫌疑人，蒋平安不得不重视起来。 “不知道，我妈不跟我说，让我别管。” 可就在他想继续往下深挖时，文星星又回答不上来。 “你爸爸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无奈，蒋平安只能从这个话题绕过，确认能确认的东西。 听到暴力二字时，文星星维持了好几秒没眨眼，而后苦笑道：“嗯，他好喝酒，家里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他眼红我妈混的比他好，心理不平衡。” 看他快把自己说哭了，蒋平安又调节气氛的问了句：“你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没出过年纪前十名。” 对于少年来说，这个年纪，成绩就是他骄傲的资本，可不同于其他优等生提到排名的暗爽和谦虚，他回答的语气，就想讨论食堂的菜有点咸一样平常。 十七岁，本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年华，换算到文星星身上，却多了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阶段的沉稳。 “长大后想干什么？” 问起他以后的梦想，少年先是冷冷一笑，嘴角还没扬到位，很快又落回原位。 “当个大老板，赚很多钱，让我妈高枕无忧。” “你还挺孝顺的，行了，我也问的差不多了，回去上课吧，不耽误你学习了。” 原本蒋平安怕冒犯到少年的自尊心，已经决定结束本次谈话了，但准备收摄影机时，文星星又叫住他：“你见过我妈了吧！” “对，你爸爸他……” 死的字眼已经到了嘴边，蒋平安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文星星看出他的口型，突然点破：“你想说什么，说他已经死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和陈娟得知文运中的死讯差不多，文星星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多哀伤的神色，可想而知，文运中把丈夫和父亲的角色当的有多失败。 “嗯，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的话，让蒋平安当即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重新坐回去道：“这怎么说？” “直觉，你是没见过他喝醉酒的样子，喊打喊杀的，要是放在外面，惹到人很容易挨收拾。” 老师办公室的窗户小小开着一个角，一缕风从外头灌进来，掀起了桌上的书页。 纸张翻动的声响很有节奏，没等蒋平安在张口，文星星猛地站起来：“下堂课的知识点对我很重要，我得先去预习了。” 少年来去匆匆，也没等蒋平安回答行还是不行，就倔强的离开办公室。 望着他消瘦的背影，蒋平安突然对少年燃起了极大的兴趣。 知会班主任时刻注意文星星的去向和情绪，蒋平安走出校门后，立马掉头往素妍医疗赶。 他必须去跟陈娟做个对峙，搞清楚，这对母子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雨下一阵停一阵，气温不高，蒋平安绕回曙光中路，重新来到陈娟的办公室。 女人刚刚面诊完，谈成一个鼻综合，成交价四万块，收款单上写的明明白白。 “陈女士，我们查到你丈夫文运中，十年前是因为一起医疗事故，才丢的工作，为什么之前你只字不提？” 走廊尽头靠近马路，车来车往的声音，关上窗户也能听见，陈娟和上文件夹，心里知道，警察已经找过文星星了。 “不是让你们不要去找我儿子么！他心智还不成熟，万一留下阴影，你担待得起吗？” 陈娟的脸就跟现在的天一样，说变就变，把蒋平安吼的措手不及。 的确是他违约在先，现在挨几句骂，也只能闭嘴受着。 “抱歉，但我还是得说一句，你儿子比你想象中成熟稳重的多，另外，他的双手被消毒液腐蚀成那样，你这个当妈的，好歹给孩子买买护手霜。” 这话，蒋平安没有直接问当事人，而是绕了个弯，抛到陈娟这。 果不其然，提起这茬，陈娟嘴角都僵了，憋了半天，支支吾吾道：“我开这家医院前期，资金上周转不开，这孩子心疼我，一放学就帮着干这干那，手估计是那时候洗坏的，我看他是个男孩子，也没太留意，谢谢你的提醒。” 很显然，这只是陈娟临时找的一个借口，就她爱子心切这劲儿，怕是一点家务都不会舍得让文星星做。 可惜蒋平安现在手头没证据，单靠一双手做判断还是有点过于草率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搬出文运中当年的医疗事故。 “十年前，文运中在明威美容整形任职时，曾经整坏过一张脸，那个人是谁？” 面对蒋平安的逼问，陈娟用力抿住嘴，隔了一会儿，才转身拿钥匙打开档案柜。 在各种患者的病理里，还夹着一个牛皮纸袋，拿出来一看，上面的名字已经有些挥发。 “他叫邢天赐，做手术时才二十二岁，挺年轻一个大小伙，就是毁在长的太难看，因为那张脸，他一直找不到工作，整容的钱也是在银行贷的……” 翻开半旧的牛皮纸袋，里头的病历有些泛黄，邢天赐学历还不错，证件照确实不大好看。 陈娟至今还保留着这份病理，说明这件事对文运中的打击还是蛮大的。 纸袋里还存着邢天赐整容前后的照片，两者一对比，肉眼看上去，颜值确实有明显的提高。 蒋平安草草把资料翻完，指着一些专业术语问：“最后是个什么情况？” “先是查出手术中用的填充物质量没达标，后来做修复手术时，文运中下错了刀，让邢天赐丧失了咀嚼功能，面部神经受损连带诱发面瘫，最后虽然假体取出来了，但皮肤污染导致大规模烂脸，修都没法修。” 整个过程，在文运中放下手术刀后的这些年，每次喝醉酒，就得重复唠叨一次，陈娟现在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按理说，发生如此严重的医疗事故，刑天赐完全可以跟整形医院打官司，可他当年却选择了私了，由医院方面和文运中个人，共同赔付了一笔钱。 金额拢共五十多万，打官司可能比这还要多，但刑天赐急着用钱，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尽管没有让医院吃官司，可文运中还是造成了利益上面的损失，被领导单方面炒了鱿鱼。 按道理说，他虽然出现手术失误，但所在的体系也不是权威医院，等风头过去，再换个地方打工，实施起来并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