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的把死亡证明推回去，陈娟空闲的那只手，一直在把玩打火机。 蒋平安见状，突然岔开话题：“你们医院的手术用品在哪儿集中消毒？” 发现死者文运中之前，王大福就说过，他们割下来的皮子，会专门卖给合作的医院外。 正规的国营单位是过不了质检的，只剩下这些私企可以消耗。 虽然不知道他用意为何，陈娟还是起身带他去了仓库。 这里存放着好几台大型消毒设备，手术用的床单被单，以及刀具备皮等等，都能在墙上挂的本子上摘到进出库记录。 蒋平安把本子从头翻到尾，流水账每个月都具体到了哪一天，账面上并无异常。 “诶，你这生意怎么样？” 按照手术用品的套数，倒着推就能看到客流情况，陈娟愣了几秒钟，还算诚恳道：“一般般吧，医美也分淡季跟旺季，但现在市场的价格都透明了，钱没以前好转，讲究薄利多销，网络宣传也是需要烧钱的，但话又说回来，自己当老板，总比去外面给人打工强。” 来这之前，蒋平安就查过素妍医疗的营业执照，法人就是陈娟，她花了两百万注册资本，到现在每年纯利润都超过了这个数。 没有找到明显破绽，蒋平安又跟她回到办公室，即便是女强人，但仔细往她的办公桌上看，依旧能找到很多生活方面的痕迹。 譬如电脑屏幕两边贴的照片，看样子应该是她儿子文星星小时候照的。 桌面的右上角还摆着相框，上高中的文星星已经比妈妈要高，但看面相，少年还是更像爸爸一点。 见他盯着相框看，陈娟立马把东西收起来，嘴上搪塞道：“夫妻不和归不和，至少他还是我儿子的爸爸，尸我会去收，这个请你放心。” “你儿子跟他爸关系怎么样？” 绕过来绕过去，蒋平安还是不可避免的提到了这个问题。 陈娟脸色一变，额头上立马冒出来三条杠：“我儿子他今年才满17岁，还是未成年，叛逆期正是需要家长引导的时候，我希望你们不要去打扰他。”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末了，陈娟又补充道：“至于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因为孩子我带的比较多，跟文运中也不是很亲，你们男人都是这种德性，自私自利，以为全家人都得围着自己转，把孩子当做自己的私人物品，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孩子跟你们亲才怪。” 听得出来，陈娟对文运中的教育方式很不满意，一提到这事就炸毛。 但让蒋平安感到奇怪的是，如果陈娟和她女强人但外表一样，又是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精神面貌搞得如此憔悴呢？ 蒋平安因为工作需要，也不是没接触过独立女性，她们有钱有颜，根本不在乎男人爱不爱自己，跟陈娟一对比，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既然日子过不下去，为什么不选择离婚呢？” 按照陈娟的条件，她完完全全又资本找一个更好的，就算不找，她也不愁养不活自己更孩子。 “有些时候，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 轻蔑的把嘴角垂下去，陈娟的脸上愕然多了一抹愁容。 “怎么？家里人不同意？” “亲爸都这样，后爸又能好到哪去，男人都一个样。” 用力搓了搓发涨的脸庞，陈娟又摸出来一根烟。 蒋平安已经察觉到异样，但嘴上却收着道：“也别一棒子打死所有人，也有好的。” “但愿吧，可惜我这把年纪，也遇不到了。” 薄荷味重新搅拌进空气里，蒋平安以不变应万变道：“我看你也不怎么难过，情况都在这张证明上，你抽空去趟市局吧，找杜法医走流程。” “行，那我就先忙去了，今天我也约了面诊，待会儿客人该等急了。” 看他起身准备走，陈娟马上跟着站起来。 从素妍医疗楼上下来，蒋平安很快就把定位分享到外勤群里，让他们派两个人，盯着陈娟。 她的儿子文星星就读于市一中，离这相隔三条街道，尽管陈娟有求在先，但案子拦在中间，肯定得以真相为重。 开车在前面路口掉头，十分钟左右就来到了市一中门口。 文星星读高二，这个点正好是午休时间，离下午上课还有四十几分钟。 通过班主任在教室找到他，少年第一眼看过去清瘦的，皮肤很白，个头还没到一米七，长得有点像小姑娘。 一中才开学不久，这些半大孩子的心还没收回来，成天想着玩。 带他来到老师办公室，班主任已经提前回避了。 找了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蒋平安冷不丁问：“你就是文星星？十七岁？” 被点名的少年木纳的点点头：“嗯，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这是我的工作证，别紧张，我就是来问几个问题。” 接过证件再三确认，文星星的眼神里震惊居多：“刑警！是不是我妈妈出事了！” “不是，你妈妈很好，是你爸爸。” 怕孩子多想，蒋平安赶紧把陈娟摘出来。 文星星听后，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只是走过场似的问：“他离家出走快一个月了，你们在哪儿找到他的？” “就在曙光中路，你跟他关系好么？” 其实这个问题，靠感觉就能得到答案，但蒋平安还是想听听文星星怎么说。 结果是，少年攥着衣角，慢慢把头低下去：“以前可以，后来不好了。” 对方扣手指的过程中，蒋平安注意到他的手指甲有轻毒腐蚀痕迹，像是经常泡消毒液导致的，跟杜薇薇差不多。 学校课业繁重，卫生也有专门的保洁员负责，除开指甲，他双手指腹的指纹也皱巴巴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皮肤。 倒更像是常年拿手术刀，跟消毒液打交道的外科医生。 眼下办公室就他们两，蒋平安其实可以装作不经意直接问，可转念一想，他还是忍住了，随即接着对方的话往下问：“怎么说？” 文星星该是个极度敏感的人，别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能在内心左思右想很久。 在发觉蒋平安的视线落到他手上后，人很快把双手藏进裤兜。 随后不怎么自然道：“那会儿我还很小，他出了一次医疗事故，事业没了，从此一蹶不振。” 一听中间还有这样一段因果关联，可作为妻子的陈娟，从头到尾却只字未提，蒋平安就越发觉得她可疑。 “医疗事故？具体什么情况。” 把摄像头架在办公桌上，文星星对着镜头，鼻尖开始冒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