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概念不难懂，但实施起来还是需要点智慧，蒋平安没着急往里走，转而追问：“那要怎么才能找到岔道？” “刚开始山子就说过，男人能出来，女人出不来，这说明是男女视觉的原因，首先我们必须把头低下来，想象着女人的步子频率。” 江元边说边做，他是数过步数的，男性因为身高的原因，步子总比女性迈得大一点，走久了不觉得，但实际在细微处的感触，也略有偏差。 一行人被他的说教吸引，且不管有没有用，都照办再说。 放小步伐一点点往回走，过七个拐后，之前直行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弯处。 江元抬高手，示意大家站定，慢慢往前一探，还真有一条隐藏岔路。 微微有风打在脸上，手电筒的光照在粗糙的墙面，视觉里总有股粗糙感。 这个待触发的机关是一路往下延伸的，谁也不知道有多深。 绵长的下坡路呈一个四十五度角，常年阴暗潮湿的环境，让地上长满青苔，江元把手电咬在嘴里，两手使劲撑住土壁才不至于滑倒。 数着秒数从斜坡下来，底下比上面宽敞得多，起码人能直起背来。 “到底了，好臭！” 这是江元当下的第一反应，像是掉进了化粪池，排泄物的恶臭把人闷得喘不过气。 “哪来的屎臭味，难不成有人住在这？” 蒋平安皱着眉，从江元手里抢过手电筒，穿过一个人造的竹门，里头还有一个厨房大小的空间。 光线的尽头，是一排狗链子，每一条都拴在磨盘大的石头上，侧耳去听，大石头后边，还有咀嚼声。 大壮有点害怕，他还记得孟山丘他爷说过，这个迷宫里住着一个女鬼。 “蒋队，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住得了人，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他知道蒋平安讨厌封建迷信这一套，但胆寒的劲头上，脑子都短路了，哪来有心情想别的。 “那可不一定，永远不要高估人性的下线。” 接话的人是江元，这个空间里，到处都是干掉的粪便和尿渍。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蒋平安已经阔步向前，他不顾老爷子的阻拦，蒙头跨过大石头，手电往里一照，随之而来的人脸，也把他吓了一大跳。 暗淡的光线里，一个瘦如蛤蟆的女人蹲在背风处，嘴里咀嚼着地上的干稻草。 外头下着大雨，刚刚立春的天，气温还在几度上下徘徊，她身上却只有一件单衣，裤子还是烂着洞的。 更骇人眼球的是，一根狗链牢牢套在她脖子上，铁链才三四米长，这意味着，女人的活动范围，仅仅几步路远。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栓在这里？” 蒋平安不确定她还能否正常交流，看着满地的粪便，想来女人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洞里，生活了好些年。 如果不是今天江元抖机灵发现了迷宫的玄机，她保不齐会在这待上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发现。 大石头后面铺设着厚厚一层干稻草，女人吐掉嘴里的异物，像看到恶鬼一样，哆哆嗦嗦往后退，嘴里还嘟囔着：“不要......不要碰我......妈妈......妈妈......我想回家......” 或许是长时间没有喝水，女人的嗓子是哑的，喊出来的声音跟公鸭叫一样。 那一刻，蒋平安的脑子里，冒出过若干个不堪入目的想法。 周遭的一切，都在明里暗里告诉他，女人是被软禁的，且被关期间，承受过非人般的折磨。 乱糟糟的长发糊在她脸上，人已经不再年轻，估摸着得有四五十岁，肚皮软塌塌的，上面还有成片的妊娠纹，一看就生过很多孩子。 最看不过去的还有那口牙，牙根断在牙龈里面，只有露出来的部分被拔掉，以至于口腔溃烂严重。 不顾女人的挣扎，蒋平安把她从石头后边抱出来，指着孟山丘的鼻子质问：“怎么回事？你给解释解释！” 不满孙子被外人指鼻子，老头赶紧跑过来，把孟山丘拉到自己身后：“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别指手画脚的。” 嘴上反驳着，实际老爷子也后怕，他真没料到，村里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角落里，女人又喊又叫，很抗拒他们靠近，江元想替她把铁链弄开，也被挠出一手的指甲印。 “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带你回家。” 耐着性子一遍遍跟女人解释，也不知道对方是听懂了还是闹够了，突然像挺尸一样躺成一个大字。 江元绕过她，去拉扯狗链，链条直接穿过石头芯，在里头缠了个死结。 女人也不是没想过跑，她的脖子愣生生被勒出来好大一块压痕，偶尔有苍蝇糊在头发里，感染的伤口还在流脓水。 粗糙的石面上，歪歪斜斜刻着好些跑字。 叫上大壮，搬重物砸断铁链，女人哆哆嗦嗦的抱着小腿，她的腿跟处有一条手掌长的疤，像一条干枯的蜈蚣，伸进裤腿里。 小范围走动还好，稍微有些距离，她的脚就使不上劲。 眼看束缚自己的狗链子被砸断，女人突然兴奋的看向江元，嘴里咿咿呀呀：“回家……我想回家……”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大壮还往草堆里摸了摸，总感觉手上扎得慌，抓起来一看，居然是厚厚一捧头发。 除开这个，草垫下边，还压着几件衣服，其中不乏名牌货。 拿起衣服一抖，很快就有异物掉下来，大壮捡起一看，居然是张褪色的学生证。 上面的字严重沤掉了色，只能隐约看到黄敏二字的轮廓。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当属证件上的照片，尽管掉成黑白色，那张脸谁都不会认错。 “蒋队，你看，这个人就是棺材里的那具女尸！” 大壮的声音有点抖，显然，孟山丘说的并不是真实情况。 话头落到江元耳朵里，他怎么说都跟人家是同窗，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对方什么秉性，他肯定比蒋平安要清楚。 怕中间有什么误会，他赶紧打圆场：“山子，我不信你是参与者，要是有难处尽管说，我帮你想办法。” 空荡荡的洞窟，像一口没有底的深渊，不单单是住在这里头的女人见不到天日，连带着封门村的村民，良心也黑了。 面对此情此景，一头雾水的孟山丘慢慢蹲下身，焦虑的挠着头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爷，我哥的媳妇到底打哪儿来的？” 焦虑过后，他心口的不安被无限放大，抬头时，老爷子的旱烟管又点起来了，人叹了口恶气道：“具体啥事，明亮也没跟我张口，只说女娃的腿是他打断的，自己作了孽，得照顾人家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