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他用力嘬了口烟，又道：“说是结婚，其实连个拦门酒都没办，那女娃被剪了舌头，一心想死，我看她那双手白嫩得很，一看就是城里人，但谁叫我是明亮他爷，咱这个穷乡僻壤，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家丑又怎么能外扬！” 老头已经八十岁，是在旧式宗族祠堂礼教文化下生长的人，把女性当成附属品，你跟他摆新社会价值观，人家跟听天书一样，都没法消化。 只能等时间的轴轮，轧过他们的生命线，社会被下一辈重新洗牌。 如此一来，村里那些面容恐怖的女人，以及孟明亮老婆的来历，就都能解释通了。 封门村极有可能是一个人贩子村，专门做拐卖妇女生意。 孟山丘他爷嘴里说的女鬼，就是眼前的可怜被拐者，她当初该是被村民骗或者买回来的。 得知真相后，想逃出去，却遭到买家阻止，所以一气之下，想办法砍掉了对方全家的脑袋。 然而，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即使做出了如此血腥的事，依旧没能逃出村民的魔爪。 她又被大伙抓回来，塞进这个迷宫的下面，成为若干男性的发泄物。 她生出来的孩子里，男孩还有可能被留在村里养大，女孩大都会转手卖出去。 假设孟山丘的情报有误，翠翠真名应该叫黄敏，压根不是本地富豪的女儿，连带着，富豪前面的六个姑娘，她们的身份大概率跟黄敏一样，都是被拐来的。 富豪就是个贩子头，因为掌握一手资源，所以被冠上了这么个称谓。 他们从外边下车时，约莫是两点过，进村花了一个小时，绕着迷宫徘徊到现在，时间已经快五点。 洞穴深处没信号，电话压根打不出去，蒋平安只能把编辑好的信息留在聊天框里。 彼时，在离此地数百公里外银港市内，小何将将把两份尸检打印好。 孟明亮的死亡时间，在昨夜凌晨一点半至两点间，死因是失血过多外加急性脑溢血，起于鼻孔里的那双筷子太深，直接顶破筋膜，扎在脑皮层。 至于女尸翠翠，检查发现她有轻微的溺水情况，鼻腔里残留着少量水迹，好比趴在一个装水的脸盆里，死者不想爬起来，任由自己被呛死。 打好报告送去刑侦办公室，蒋平安和大壮还没回来，外勤的人才刚刚吃午饭。 中午的样子，多亏杜薇薇友情回来帮忙，否则小何也弄不了这么快。 外边还在下雨，小何午饭吃的杂，这会儿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连跑好几次厕所，泻到最后，人都快虚脱了。 为了不影响晚上的工作，他只能拖着虚晃的步子跑去药店买药。 原本计划初十回家过年，现在手上的案子没解决，还不知道有没有变动。 横过湿答答的马路，斜对面的转角就有一家老百姓药房。 进去跟导诊说明情况，他本身肠胃就不大好，平时不能吃生冷，但有时候活多了忙起来，一日三餐想定时都难。 拿着一堆冲剂跟胶囊，出来紧紧外套，撑开伞走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被从小巷子里冲出来的人抱住腰。 小何身体还虚着，经这一撞，差点坐地上，踉跄好几步才靠墙站稳。 “姑娘，好歹看着点路，万一撞到车，多危险……” 吃痛的捂着腹部，那阵翻江倒海的动静又起来了。 撞他的姑娘挺娇小的，就一米五出头，人连句对不起都没有，上来就说：“哥哥……救救我……” 小何强打起精神往巷子里看，视线尽头还真发现两行踪可疑的男人，正在旮旯里到处找东西。 “是他们吗？” 用伞面挡住姑娘的脸，小何冲着暗巷努努嘴。 姑娘抓着他的衣摆，哀求道：“对，他们是人贩子，想把我卖到山里去，哥哥，你行行好，帮帮我，我想回家。” 这其实并不是姑娘第一次逃跑，她是从北方来的，在南下的路上就逃过一回，同样抱住一个过路的大叔，但男人压根没理会，冷漠的把他推回人贩子手里。 从被拐到现在，她已经跟着人贩子团伙兜转了好几天，中间还被迷晕遭人施过暴。 在经历这遭前，她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就因为去外面找家教，就被伪装成雇主的贩卖团伙给骗了。 “先别哭，跟我来。” 怕姑娘的哭声把人贩子引过来，小何立即捂住她的嘴，往药房里撤。 老百姓药房里，做导诊的胖女人四十来岁，跟她说明情况后，人立马会意，让姑娘躲到药柜里，再插上栓子，走前还用手拉了拉柜门把手。 小何正好肚子疼，问她讨了一杯水，就在这吃了一餐药。 胶囊还没从喉咙里顺下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脸上有烫疤的男人率先冲进药房：“大姐，见没见过一个穿牛仔外套的小姑娘，大概这么高，披肩发。” 他描述的很详细，话毕，那双饿狼一样的眼睛，很快把房间扫视一圈。 “你是她谁啊？” 导诊大姐站在柜台后边，她斜对面就有一个监控，药店就坐落在街角，外面车来车往的，量这两男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她表哥，姑娘家跟我婶闹矛盾离家出走。” 烫疤男擤了把鼻涕，弯腰刮在鞋边上，看着挺恶心的。 “哦，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大姐正埋头查账，心不在焉的接了句茬。 男人显然有些着急，催促道：“到底见没见过，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这期间，小何一直坐在房中央的小凳上，这原先是医生坐诊的地方，有一张方桌，下头还开着小太阳。 也是怕药柜里的姑娘出岔子，他连忙接过话头道：“她没见过，我见过，人往对面那条街跑了。” “真的？”烫疤男还有点不敢相信。 小何摆摆手，眉头一皱，市井道：“骗你又发不了财。” 男人半信半疑，退出去跟帮手交头接耳半天，空气中回荡着一句：“走，快追，可别让她跑了。” 等人前脚一走，导诊大姐隔了会儿才打开柜门：“小妹妹，人打发走了，你不要害怕，这事得马上报警，你家人电话多少？姐给你联系。” 小何见状，赶忙迎上去：“用不着，我就是警察，市公安局就在前面不远处，她跟我走就行。” 谁能想到，大姐防备心重，这会儿突然翻脸：“万一你是他们同伙呢，不行不行。” “姐，你是不是忘了，人还是我带进来的。” 小何满脸无奈，他实在想不明白哪个环节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