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骗我,我找到那个手上有胡蝶纹身的人了,她是蛊童,去朝奉街当鞋只是借口,实际是找我继母求药的,我也是才知道,我继母居然是蛊师。” 江元上了头,舌头都有点捋不直,说完又要倒酒,后被鲨鱼制止:“合着,他们母子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你别哭啊,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这话算是触到了江元的霉头,他的分贝瞬间拔高:“我一直把他当家人,他把我当棋子,棋子啊,搁你身上,你往不往心里去。” 刚才这几声嚷嚷,周围的几桌全扭头往这看,鲨鱼怕太引人注目,赶紧附和:“去去去,走,先回医院,看看脚伤。” 担心江元藏在鞋里的伤,鲨鱼放下筷子,火锅里的牛杂还剩老大半。 “不去,我要喝酒。” 无视对方的关心,江元连杯子都省了,直接抓起老白干的瓶子,就要吹。 说时迟那时快,鲨鱼上去就把酒抢过来,饭是不能再吃下去了,他扶着人喊来老板,自己掏腰包付钱,再拿上拐杖,吃力的架着对方蹭出饭馆。 江元还没醉到底,至少还能自己站着,两人像唱大戏一样,在雪地里兜兜转转,短短几百米的距离,愣是把鲨鱼遛出来一身汗。 好不容易回到医院大厅,护士看不过去,过来帮忙把人扶到长椅上,鲨鱼解开军大衣的扣子,示意人姑娘给江元看看脚伤。 当他们面把鞋一脱,护士手都搞脏了,鞋垫连带袜子全染成了鲜红色。 一条刀口从脚后跟划到脚心里,得有半个指节深。 也不知道江元怎么忍得住的,这种伤看着不碍事,但每走一步都疼到心坎里。 护士用双氧水给他从里到外洗了一遍,人醉得厉害,只有疼得不行时,才会皱着眉哼哼两声。 好在用不着缝针,只需要定期打消炎针。 等处理好伤口,赶上小弟来探望自己,鲨鱼赶紧招呼对方把江元抬回自己病房。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等人迷迷糊糊睡醒时,一睁眼,就看到四四方方的天花板。 旁边的躺椅上,鲨鱼正埋头玩消消乐。 江元吃力的坐起来,眼睛睁不太开,头也晕,看什么都觉得在打圈。 “嘶……我眼睛怎么回事?” 看他睡醒了,鲨鱼终于舍得放下手机:“你还好意思提,在人饭馆里哭呢,能不肿么!” 跟女人的感性比起来,男人似乎跟脆弱无缘,社会赋予了他们坚强勇敢的刻板印象,一刀切掉了流泪的权利。 江元的窘态被点破后,当场满头黑线,执拗的反驳:“我没病没灾的,哭什么?” “鬼知道。” 还没组织好回呛的语言,一掀被子,江元猛地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只剩一条内裤。 “我衣服呢?还有,为什么我会睡在你床上。” 事态的始作俑者舔了舔掉皮的嘴唇,伸着懒腰道:“你自己回忆去,诶呀,今天的运动量太大,腰疼。” 话毕,他还暧昧的冲人眨眨眼。 江元浑身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扭头抓起手机,作势要联系殡仪馆。 酒精已经被睡眠水解,他心里还惦记着江河山的后事。 电话还没打出去,鲨鱼突然起身抢过他的手机:“已经给你通知过了,遗体刚领走,说是化好妆再回电话。” 紧绷的那根弦松动后,江元总算躺回被窝,末了,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露出点胳膊腿。 病房里开着空调,实际并不冷,鲨鱼看他防备得那么明显,忙抓着被角道:“想什么呢,我又不是禽兽,你吐我一身,完了还鬼哭狼嚎,我没找要精神损失费,都算好的。” 抱怨归抱怨,某人还是麻溜起身去皮箱里找了身衣服扔床上。 虽说两人块头差距明显,但江元胜在颜值过关,一件加绒夹克穿在他身上,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雪纷纷扬扬,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把原来的景色吞没。 鲨鱼把行李箱放回去,正巧小弟买来两份饺子,配上热乎乎的羊汤,吃饱喝足后,江元就接到了殡仪馆打来的电话。 估摸着晚些时候还得去走一趟,这个年因为邹小夜的出走彻底不喜庆了。 之后的一天时间里,江元联系了好些销售,就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墓地,他也不想把江河山扔在殡仪馆,最后又胆大的带回家,早晚一炷香。 除夕的清早,城市睡到大天亮还没醒来。 来市里务工的人都回老家了,商铺大规模歇业,想吃口热乎饭还得走出去几里地。 寂静的街道除开环卫工,就只有一辆印着搬家标志的小货车在马路上穿梭。 雪天行车不便,货车开的很慢。 晃晃悠悠横过十字路口,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 有货拉公司有个惯例,员工必须值班到过年的当天,初一才真正开始放假。 司机的大拇指少了一截,像是机器压掉的。 副驾驶上坐的同事,块头比较大,面相憨厚。 两人的年纪加起来,紧挨着一百岁,司机年纪大点,五十出头,帮忙的伙计也四十大几。 两人是老乡来着,已经买好了晚上的火车票,就准备干完这趟,就回去收拾东西。 家里人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盼,过年对底层务工人员来说,是一年里最开心的时光。 司机拉下手刹,跟公寓楼外面的保安打了声招呼,还讨好的给人散了根芙蓉王。 得到允许,把货车开进前院,一老一少戴上尼龙手套,根据手机留言来到A栋十楼。 下单的雇主手机打不通,在那一长串的备注里,还交代了钥匙放在门口花盆底下。 “二叔,咱就这么进去,万一到时候她冤枉咱偷东西怎么办?” 说话的是年轻些的伙计,他干搬运不是一天两天,以前也遇到过没时间的雇主,开始打包票让他们上家里先搬,后来却说自己丢了贵重物品。 由于缺乏人证,闹到派出所,警察也很为难,双方还差点在所里大打出手。 “啧……这年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再打电话问问看。” 司机摘掉一只手套,用少了一截的拇指在屏幕上蹭来蹭去,这回还是没人接,只收到雇主的一条短信。 内容是:“师傅,不好意思,我有事提前回老家了,您直接替我搬吧,新家有人接应,到时候,您再改打这个电话……” 伙计看他哆哆嗦嗦,半天手写不出来一句话,忙抢过手机,编辑道:“要不让你朋友来一趟,没人我们真不好进去。”